两旁的人全低着头不敢看,银朱身份特殊一些,余光瞄了一下走远的晔妃,不禁感慨,敢在碧泉宫门口和皇上打情骂俏的,晔妃是独一份。
昀妃在屋中,只知道瑶帝到了,其他并不太清楚,但晔妃的笑声恣意张扬,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面色渐渐阴郁。但当瑶帝进屋时,他重又收拾好心情,盈盈下拜。瑶帝心疼他生病,马上将他托起,拉着他一起坐到软榻上,目光柔和:“今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但身上还是不爽利。”昀妃软若无骨地靠在瑶帝身上,难过道,“怕是好不了了。”
“瞎说!才多大点病,几天就能好。”
昀妃双眼迷茫,有气无力道:“我曾有一个朋友,是隔壁庄上的小少爷,有一年夏天,他下到池塘玩水,上岸后着了风,一直发高烧,几天后人就没了。如今我也似那般,总是烧着……”隔了一会儿,又道,“说不定哪天陛下早上醒来,我已经不在了……”记忆飘忽不定,眼角挂着泪花,不知是为谁哭泣。
瑶帝抱住他,捏了捏臂膀,现在的昀妃如同缥缈的仙人,要是抓不住就飞走了。
他手拂过昀妃的眉角,深情道:“常听民间有生病冲喜的说法,如今也没办法真冲喜,要不这样吧,朕晋你贵妃,愿你早日康复。”
这话简直就是一剂神仙药,昀妃马上觉得病好了一半,腿不软了,头不疼了,眼睛也亮了,像灌了鸡血,精神振奋,充满战斗力。他当即咧嘴一笑,坐到瑶帝腿上依偎,以实际行动来谢恩。
***
落棠宫中,旼妃气得饭也吃不下,坐在窗边对前来的探望的昙妃道:“这下他更得意了!以往说他是四妃之首,那都是虚的,可如今有了贵妃册宝和金印,那就是实打实的后宫第一人,离后位一步之遥,以后就更没咱们活路了。”
昙妃笑着摇摇头,看着手上的长指甲说道:“一步之遥也是遥,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就止步于这咫尺。退一万步说,就算封后又如何,废立皆在皇上一念之间。前脚封后脚废的事,咱们皇上也不是没干过。”
旼妃知道他指的就是十多年前的废后冯氏。冯氏系出名门,乃是太子妃,在瑶帝继位后被封为皇后,然而在受封的第九日又被一纸诏书废黜,幽禁在皇家别苑。
昙妃道:“咱们不用急,别看季氏现在风光,保不准又是个九日皇后呢。倒是该去看看咱们的枪了,被欺负久了,再软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旼妃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消了气,吩咐宫人另摆一桌酒宴,欢快吃起来。
隔天,旼妃就去了毓臻宫。
白茸正和筝儿闲谈,一看见旼妃来了,本能记起前几日的教导,四平八稳地行了大礼。
旼妃扶他起身,一脸惊奇:“又不是觐见皇后,行这大礼做什么?”
白茸这才知道,原来霁青是故意捉弄他。
见他不说话,旼妃已经猜到答案,说道:“一定是晔妃说的吧,他就会欺负人。他教的那些东西,不学也罢。”
白茸亲自奉茶,低头不语。
旼妃品了一口,茶水发涩。他放下茶杯,拉住白茸的手,低头看了看:“手总算素净了,可得好好保养,皇上就喜欢嫩嫩的手指头。等把指甲留起来,就更漂亮了。”
白茸下意识往旼妃手上瞄,右手指甲齐整,左手无名指和小指戴了长长的甲套,金灿灿的,镶着细小的宝石。
旼妃手在白茸腕上一握,感觉手臂太过纤细,说道:“也要多吃些,你太瘦了,皇上虽然喜欢苗条的,可要是一点儿肉没有,也觉得硌手。另外……”话未说完,就见白茸的臂膀一直哆嗦,撩起衣袖一看,雪白的肌肤上红痕斑驳,心中又惊又怒:“这也是晔妃干的吗,简直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打人呢。”
白茸委屈道:“是我自己笨,学不会……”
“上药了吗?”
“没有药。”声音软糯,透着无奈,“派人去太医院拿,他们说药膏还没配好。”
“你真是太善良,太天真了。太医院常年备药,怎么可能没有,那是怠慢你。”旼妃替他放下袖子,说道,“还好我带了些美容养颜的圣品,还有滋润身子的秘药,它们兼有活血化瘀的作用,你按着方子用,过几天就不疼了。”一招手,竹月捧上几个匣子。
白茸起身一拜,感激不尽。
旼妃接着道:“三月二十是皇帝寿辰,你准备礼物了吗?”
他稍一愣神,说道:“没有,没人提起。”再看筝儿,一双眼贼溜溜地往两边看,似是在找退路。
旼妃一眼就瞧出端倪,对筝儿道:“舒尚仪三天前就派人提醒各宫室,没来这里吗?”
筝儿低头不敢作答,人家确实通知了,是他忘记转达了。
“说话!”旼妃一拍桌子。
筝儿扑通跪下,叩首道:“旼主子开恩,奴才一时事忙,忘跟主子说了。”
旼妃道:“说得真轻巧,你打算让你家主子在寿宴上也对皇上说忘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会引起多大的后果吗?你轻描淡写一个忘字会让你家主子惹上大麻烦,轻则恩宠全无,重则治罪。”
白茸没想到这么严重,气道:“这么重要的事你竟忘了,你的心思都在哪里,平日也没多少事要你挂心,一两句话都记不住?”
旼妃冷笑:“今日要不是我提醒,寿宴上你全无准备,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这等误主的奴才,不要也罢。”
筝儿很清楚,被主人厌弃的奴才重回到尚宫局后落不着好差事,到处被人轻贱,日子很不好过,遂膝行几步,抱住白茸的腿,求道:“主子饶了奴才吧,下回一定记得。”
白茸不想理他,默不作声。
筝儿哭道:“奴才真不是故意的,那日尚仪局的人前来递话,奴才记下后本来是要告诉您,可后来一见到您,就被派去库房拿东西,回来就忘了。”
“所以这件事怪我了?”白茸感到很荒唐。
“不是怪您,就是……”筝儿抹了把眼泪,吸溜鼻子,“赶巧了。”
旼妃道:“你竟然还有理了,真是了不得啊,这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又对白茸道,“这是你的奴才,我不好说什么,但要是这事出在我落棠宫,定要交慎刑司治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筝儿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主子饶命!饶命啊!”相比逐出毓臻宫,他更害怕慎刑司。玩忽职守的罪责他以前担过,当时被罚了三十水板子,整整一个月屁股沾不得椅面。就这还是慎刑司的人可怜他身子瘦弱,换了薄竹板,要是用正经刑杖,打不死也要残废。
白茸不想姑息,正欲开口,却见筝儿汪着水一般的眼睛看着他,抓着袍角摇晃,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突然间,他想起以前自己做错事时,也曾这样跪在地上乞求孙银的怜悯和宽恕,同样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说着机械的话语。就在那一刻,他深深感受到筝儿的恐惧和无助,努力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下来,对旼妃道:“他年纪还小,就从轻处罚吧。要不,就罚他一个月的薪俸。”
“你是属菩萨的,就是个软心肠。”旼妃扭脸对筝儿道,“还愣着干嘛,赶快谢恩呀。”
筝儿继续哭求:“主子罚个别的吧,奴才的弟弟得了重病,家里已经没余钱了,每月就等着奴才寄回家的俸银过活,这个月若领不到薪,他们会饿死的。”
“……”
“放肆!”旼妃怒道,“你当这是菜场可以讨价还价,再啰嗦,拖到慎刑司杖毙。”
筝儿无奈,只好哭着谢恩。
白茸看他这样子心里难受,打发他出去,然后才问:“皇上寿宴都是怎么举办的?”
旼妃答道:“皇帝寿辰是国之大事,按往常惯例,中午会大宴群臣,晚上则是与后宫佳丽一起的赏菊宴,席间会有献礼。”
“赏菊?可现在不是菊花的时节。”
“你到时候就知道如何赏了。”旼妃抿嘴一笑。
白茸并不在乎宴会赏花,但礼物之事让他苦恼。“我刚晋封也要献礼吗?”他问。
“当然,有名份的都要参加赏菊宴,也要献礼。”
“可我没有珍宝,我的东西都是皇上赏的,总不好再拿出来送回去。”
旼妃笑了:“赏赐的东西自然不能拿出,但礼物也不一定是实际的东西,唱歌跳舞书法绘画都行。去年常贵侍就亲自下厨做了道点心当做寿礼,皇上吃了非常高兴,赏了一堆好玩意儿。”
“我琴棋书画没一样会的,也做不出佳肴……”白茸满脸羞愧,几乎抬不起头。
旼妃叹气:“没关系,你是新晋之人,其实就算没有献礼,皇上也不会真怪罪。但最好要准备一些,堵住昀、晔二人的嘴,否则他们会拿此事大做文章,到时候当着众人的面,皇上就是不想追究也不行了。”
“……”
“礼物之事,你先想想吧,至于衣服首饰倒不用管,我来给你准备。”旼妃临走时特别嘱咐,“记得按时抹药,一天不能落下,对你有好处。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此后数日,瑶帝都没有再来过,听说一直在昀贵妃处日夜笙歌。其实不来,白茸倒是高兴,瑶帝正值虎狼之年,于房事上极为勇猛,每次都会把他弄得痛苦不堪。
而晔妃也消停了,许是要准备礼物,没时间来找他麻烦,因此他难得过上一段清静时光。
然而也只是表面上的清静而已。
他大概计算了手头的银钱,不到八十两银子。虽然在他眼里已称得上巨款,可要是作为皇帝寿礼的准备资金,显然差得太远。
有时,他会去花园逛逛。尽管一踏入那里还会想起被陷害的事,但他急于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准备的,因此刻意把那不好的记忆从大脑里剔除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自信的主子。
可也不知怎么了,所有人在看见他之后像是见到瘟神,都躲着走。唯一想和他说话的尹选侍刚打了声招呼就被常贵侍拉到一隅,隐了身形。
他有些失落,感觉被孤立了。
旼妃几天后又来了一次,带了个宫人给他量尺寸裁衣服。白茸把自己的感受说出,问他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导致不受欢迎。旼妃答道:“你没错处,只是大家不愿得罪昀贵妃和晔妃罢了。”
他又想起礼物的事,说道:“我想了好久,真没什么东西可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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