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出走的雨夜(近代现代)——心空菜

分类:2026

作者:心空菜
更新:2026-03-25 15:47:19

  那实在算不上一次悠闲的度假,夏天赋予这些原始村落更难捱的特质,泥土与腐叶,潮热的水气,连风都带着滞重的湿。
  路阳还被虫子给咬了,闻所未闻的一种虫子,因为名字奇特,所以格外好记。
  叫……
  那股强烈的昏沉又一次袭来,眼前似有雾气笼罩。
  “怎么了?”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白雾散去,他对上路阳担忧的眼神。
  “没事,可能没睡好。”
  吃过饭后那三人商议了一下,虽然看起来更像是高马尾的独裁,她过来说他们已经找好了带路的村民,如果有需要可以一起结伴过去。
  鹿泊没有主动拒绝,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还不至于拒绝一个并不危险的好意,于是路阳跟随他的意见,点头说可以。
  路上他们难逃被八卦的命运,高马尾看似是不爱多管闲事的样子,但此刻却抓着路阳鹿泊不放。
  “你们谈了多久恋爱了啊?”高马尾一脸促狭,似乎并不觉得对两个刚认识的人问这句话有些冒犯。
  偏偏路阳和她一样是个自来熟的单线程脑回路。见鹿泊一直不说话,甚至还来戳戳他的手。
  鹿泊只得参与话题:“十一年。”
  高马尾哇的惊叹:“你俩都不大吧,是从小认识吗?”
  “高中就认识了。”路阳话里带着孩子气的炫耀,听得鹿泊偏头笑起来。
  高马尾实在无比好奇他俩的往事,继续发挥独裁属性无视小眼镜的阻拦,对路阳刨根问底:“那你俩谁追的谁啊?”
  她看了看惜字如金的鹿泊,又看了看路阳。
  想象不出来鹿泊追人什么样,但是能想象出路阳狗皮膏药般的样子来。
  “我猜应该是你追的他。”高马尾指着路阳,满脸笃定。
  “是的,我对他一见钟情,这可有故事了……”路阳不知道自己被诟病成了膏药,还毫无隐瞒地讲起往事来。
  鹿泊实在是受不了了,就算给他一百个开朗属性,他也做不到和陌生人讲自己的情史,不过打断路阳吗?还是不想打断的。最后他干脆若无其事看着窗外,碎发懂事地遮住泛红的耳尖。
  路阳的手一直没有放开他,他就这样听着路阳和高马尾讲他们的爱情故事。
  “我俩高二那年……”
  思绪被拉的很远。
  鹿泊觉得,就算要讲,也应该从自己的视角出发,毕竟自己的版本才是没有滤镜没有心动的正确版本。
  或许没有吧。
  因为在那之前鹿泊对路阳的印象仅有一个念检讨,毕竟把反省自己变成感谢父母感谢老师的检讨,路阳是附中头一个,可他那天连路阳的脸都没看清,阳光太晃,他一直低头碾跑道的小石子。
  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二的某个中午,他因为迟到被罚去打扫机房,其实这算个很轻的处罚,班主任知道鹿惜的身体情况,对他总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那会儿因为总赶不上吃早饭,时不时就会胃痛,有时痛到两眼一黑昏在家里,再被鹿惜的哭声叫醒。
  打扫整个机房这种事对那时的他来说有些强人所难,但总不好对班主任蹬鼻子上脸,所以看到路阳的时候,他还为自己减轻的工作量松了口气。
  结果路阳根本没打算打扫,机房最前面是块幕布,平时上课放ppt用的,路阳钻在主机桌子底下捣鼓半天,打开电脑,哗一声拉上窗帘,然后坐到下面正对屏幕的位置,一声不吭专心致志看起电影。
  鹿泊放下抹布扫了一眼屏幕,
  《青木瓜之味》
  他忍了几秒,努力让自己风平浪静,可路阳实在是太过悠哉,翘在凳子上的脚还在他余光里欢快地一抖一抖,他被抖的心烦意乱,冷眼横过去:“这位同学,你在干什么?”
  路阳似乎没明白,但抖脚的动作倒是被打断了,顶着一头被强硬拉直又盖不住天性的半卷毛看过来,“同学,我在看电影啊。”
  鹿泊那会儿还不知道发火的发力点在哪儿,只是走到路阳面前故意挡住他的视线,在路阳盯着自己发愣的时候,硬邦邦说:“你不能看电影。”
  然后他看到路阳笑了,不是在恶搞读检讨时那种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鹿泊没心情陪他笑,他只觉得胃里翻腾,于是又重复:“你不能看电影。”
  路阳止了笑,眉峰的青涩锐感变得柔和,他学着鹿泊的语气:“我就要看电影,我还想让你一起看。”
  “你要和我一起打扫机房。”
  “我现在不想打扫。”
  ”你要和我一起打扫。”
  “我不要。”
  机房里,只有电影时不时的越南话夹杂在鹿泊路阳的拉扯中。
  终于,鹿泊不再说话了。
  他两眼一黑倒在了狭窄的角落,失去意识前听到凳子慌乱中连着被绊倒好几个。
  他有点想笑。
  这人真笨。
  醒来后看到路阳,他第一句话依旧是打扫机房。
  路阳捂着脑袋,好看的脸皱成一团:“祖宗,我知道了,我一定把机房打扫的通体发光,好不好?”
  见鹿泊终于点了头,他把面包牛奶递过去,又把校医的话转述了一遍,全然没了刚才那幅缺德的气焰,他实在是被鹿泊的执拗惊的没脾气了。
  鹿泊分不出耐心搭理他,给机房讨了个名分之后就静静吃面包,也不说话。
  于是路阳也不说话了,鹿泊吃东西,他就看着,看得鹿泊想掰一块面包给他,但他自己实在是太饿了。
  下午的预备铃打响,鹿泊刚好吃完,抬头跟路阳说谢谢。
  然后路阳傻不愣登地回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记了很久。
  “同学,你鼻尖有颗痣。”


第6章 Y
  车子开到山口就停下了,一行人跟着村民走进去。
  脚下的枯枝败叶铺成松松的一层,走起来窸窸窣窣响个不停,枯褐的叶末沾在鞋边,被风一吹就散了。
  鹿泊的手机进这里就没了信号,想起村民叮嘱的禁忌,他干脆把手机放回兜里。
  越往里面走越静寂,耳旁只有路阳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像在压制什么。
  有些不对劲,他记得路阳的身体素质没这么差,不至于走几步路就喘成这样。
  “你怎么了?”鹿泊悄声问他。
  路阳撑起笑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走。
  鹿泊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后悔,晨露浓重,他们不该出现在这儿。
  这时,他突然被一股大力掰了过去,扭头那刻几乎磕在了路阳的唇上。
  吻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鹿泊蹙眉,没明白路阳突然又怎么了,他很少如此粗暴。
  一吻结束,路阳呼吸很乱,像身体顶着千斤重,可他还是轻轻抚去鹿泊唇边的血渍。
  鹿泊没说话,转身看到高马尾在冲他们招手,他口型做了句马上。
  路阳不出声,他以为路阳垂着头是在愧疚,于是好笑地拉起他的手,“怎么了?我没事,快走吧。”
  路阳抬眼那刻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鹿泊似乎从其中捕捉到了淡淡的哀伤。
  只不过这抹神色转瞬即逝,路阳又笑起来,说了句纳西方言,“ꆀꂾꀘꊭꏽꄷ”
  鹿泊没懂,安抚地揉揉他的头发。
  跟上高马尾他们之后,几人很快就看到了祭天场。
  神山祭场,北面祭坛中央立着三棵神树,许神柏树,两侧为栗树,分别象征天神和地神,神坛上方插着一棵山白杨顶灾杆。
  前方三块神石,在冷雾中显得不甚真切,供桌上摆满祭品,下方的吾木村人着传统纳西族服饰,手持松枝铺设在地。
  旁边几个人很安静,可能是怕触犯了禁忌。
  路阳也没有说话。
  在东巴的引领下,香柏叶,杜鹃枝点燃以除秽,烟笼笼升起,随后点药献牲。
  很快,东巴诵唱起《祭天古歌》。
  全场静寂,唯余神圣之音。
  鹿泊看了很久,久到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久到松烟越升越高,缠上柏树的顶梢,与风融在一起,东巴的诵经声逐渐停息。
  他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被抽离,强烈的不安猛然炸开。
  他转身想找路阳,霎时间瞬间天旋地转,无数杂音刺耳地滋成一条无垠尖啸。
  “我想要一场雪。”
  鹿泊耳边传来奇异的振动,皮鼓与螺声回响,像最虔诚的信徒,在万物沉寂后的一场祷告。
  “我想要一场不会停息的雪。”
  这道声音带着像要撕裂一切的力量,钝痛裹着尖锐的麻意漫遍整个头颅,鹿泊脑海被搅得翻天覆地。
  “小鹿,你没事吧?”
  高马尾见他弓着身神情痛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鹿泊从那钻心的痛中缓过神,呼吸还未平稳,“你看到路阳去哪儿了吗?”
  高马尾回想了一下,疑惑摇头,“他刚才还跟我们走呢,之后我没注意,会不会是去卫生间了?”
  这深山老林哪儿来的卫生间,但鹿泊还是点头道了谢,顾不上什么仪式,他转身往外跑去,脚步溅起尘土飞扬,再落下时掩盖住来时的足迹。
  一路上都没有路阳的影子,心跳逐渐盖过呼吸,跑的肺都痒痛,可他不敢休息。
  一直到入山口,手机恢复了信号。
  鹿泊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准备发消息,一条银行卡的什么短信弹出来,又被路阳的微信顶掉。
  他立刻点进去——
  路阳给自己发了几条消息。
  他说自己先回酒店收拾行李,要提前去越南准备点东西,鹿泊的机票是中午的,可以先休息,他定了车来接。
  鹿泊指尖颤抖着打错好几个字,短短一句话花了一分钟才发出去。
  “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
  路阳苦兮兮地回:“我不敢说话。”
  鹿泊呼出那口吊着的气,想发脾气,一想到路阳那张脸又没得发,他咬牙平息怒火。
  最后只发过去一句看似威胁的话:“我很生气。”
  然后他无视路阳叮叮当当发过来的一堆语音,安静地坐在门口等车。
  来接他的居然还是昨天那个司机。
  “啊里里!鹿先生。”司机热情不减。
  鹿泊简单点点头,“你好。”
  “在这里玩的怎么样?”司机问完,在后视镜里看到鹿泊苍白的脸色,“你哪里不舒服吗?”
  鹿泊心想自己确实被气的不舒服,但他还不想去影响别人,只回答:“没关系,我睡一会就好,谢谢。”
  司机识趣地不再说话。
  车绕过了几个蜿蜒的山路,鹿泊这才想起来去看银行发来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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