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出走的雨夜(近代现代)——心空菜

分类:2026

作者:心空菜
更新:2026-03-25 15:47:19

  鹿泊点点头,对路阳这份如同没听一样的规划以沉默收场。
  路阳又笑着继续说:“明天我们去村寨,就是和你求完婚之后我们去度蜜月的地方。”
  周围有人闻言看过来。
  跟路阳在一起这么久,鹿泊早已习惯这种语出惊人的感觉,他波澜不惊继续点头,耳朵却有些泛红。
  路阳伸手捏了捏。
  这里的夜晚很安静,远离了喧闹的古镇群,晚饭后两人牵着手慢悠悠走在路上。
  每当这时鹿泊是不爱说话的。
  但路阳总是有源源不断的话来打破鹿泊的沉寂,他讲自己在清迈被晒的破皮,讲自己被随机分配到一杯粉红冻奶,讲自己人字拖在走路时断掉,讲那边潮湿的蝇虫,阴暗处蔓延的苔藓,吃不饱的烤猪肉。
  最后只为索取鹿泊一个安静的吻。
  “我很想你。”鹿泊安抚回应。
  一如每次路阳出差回家后,他为这段分离做的结尾。
  从前他没感受过想念的滋味,因为谈恋爱起两人就没分开过。
  一切从毕业后开始不同,工作让他们变得很忙,路阳全球各地到处跑,他连着进剧组几乎没休息,于是他们有时一周两周才见面,多数情况下一个月都见不到。
  慢慢的,他变得不安,焦虑,甚至失眠,最严重的时候失去过味觉,可他没有和路阳提起过,就这样放任不管,甚至习以为常。
  直到在越南的某个雨夜,剧组收工后凌晨的酒店楼下。他看到路阳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路阳浑身湿透,坐在石阶上抬眼看过来,满眼的倦憔。
  身旁破碎的葡萄藤倒在泥泞里,紫色的汁水被颤巍巍地碾进纹路。
  “鹿泊,我离不开你。”
  ……
  第二天鹿泊醒来时,路阳并不在身边,只在枕上留下一张故作神秘的卡片,上面散发出熟悉的青提香味。
  相处这么多年,鹿泊还是觉得路阳像那种在深夜出现的小精灵,趁人熟睡时在这儿画出两颗星星,那边种下几朵蝴蝶云,等被人发现就骄傲地扑腾翅膀。
  按着卡片的建议吃过早饭,他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路阳订的车。
  司机是个热情的纳西族人,路上喋喋不休地讲了半天这边的传统,从美食和雪山绕了一圈,又问他一个人来旅游吗。
  鹿泊只答了句:“过纪念日。”
  司机瞄他几眼,说他女朋友一定很好看,转而讲起了自己和自己老婆。
  耳机里传来音乐,鹿泊侧头靠在车窗上,屏蔽掉司机谜语般的方言。
  白茫茫的景色快速穿过,他终于对这趟旅行有了实感和期待。
  这里是见证过他们爱情的地方。
  十一年纪念,时间的痕迹深深浅浅。
  鹿泊总觉得自己高一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隔壁班那个当着全校的面把检讨念成获奖致辞的少年,会在25岁因为和自己求婚成功而激动到高反被抬走。
  他突然想起求婚那天自己一直在笑,因为路阳那副样子强装镇定的样子傻得可爱。
  “I've been sinking in a snowglobe
  keeping drifting and dreaming,
  Dreaming... of you, Hug and tickle,
  We laugh and fall,
  Heat duvets while it's so cold out,
  For now, I hope…”
  屏幕亮起,钢琴节点和路阳的消息配合默契,在鹿泊心上陷出柔软漩涡。
  “想在日落的篝火旁吻你。”


第3章 H
  过往的看客
  如果我的爱人问起我去了哪里
  请告诉他,我找到了不朽的真谛,渔夫指引我来到只有一个季节的神迹。
  这里的雪无法融化,新叶不会抽芽,于是我见证生灵的死寂。
  这里从不下雨,我从未离开。
  ……
  时隔四年,鹿泊再次踏上这片古村落。
  整座村落是从金沙江畔的巨石上长出来的,青灰的瓦檐顺着山势层叠,从江边一直铺到云脚。
  崖下一汪失色的翡翠,灰得发沉。
  他沿着石板路走进去,这条上坡他走了很久才看到大门。
  上面喜气洋洋地挂着两个红灯笼,不知道在摆什么造型。
  路阳要他去一家手作店找自己留下的惊喜。
  虽然已经大概有了猜测,但是收到前台递过来的那张邮票和照片时,鹿泊还是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邮票上是四方街,古城和错落的纳西民居,背衬玉龙雪山,下方手写着一行纳西东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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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泊猜测又是什么我爱你之类的话,这类邮票他收到过很多。
  路阳在开工作室之前,主做自然风光摄影,常年上山下乡国内国外地跑,那段时间两人经常见不到面,所以路阳每到一个地方的邮局就会给鹿泊寄一封信回来,马德莱娜群岛的红色悬崖,曼彻斯特的哥特式钟楼,普吉岛的白沙滩海岸,埃及卡纳克神庙和金字塔。
  这样漂泊的时间过了很久。
  直到路阳说,某一天他在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信和纪念品积攒了一盒时,突然意识到,被曼谷阳光晒过的邮票颠沛流离到达南京时,不会有任何温度。
  于是东南西北的信件停歇那天,他前往越南。
  去点一盏即将熄灭的桅灯。
  前台一起转交的那组照片鹿泊之前从没见过,日期在四年前,也就是他们上一次来云南时拍下的。
  一共八张,满满当当全是他的身影。
  他皱着眉站在灰色石檐下,尝试辨认店家的方言到底在说什么。
  他坐在裂纹凸茬的木门槛上,头枕着胳膊,睫毛垂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还有趁他睡觉时路阳偷拍的,午后阳光下两只戴着戒指的手交扣,湛碧色的天辽远。
  鹿泊看着照片,手指抚上那枚戒指。
  他想见路阳,很想。
  高低交错的村落并不好辨认方向,可他的预感告诉他路阳就在前面,在日落时可以看到黄昏的开阔处,那里或许会坐着几个缠着蓝布包头的老人。
  空气湿冷稀薄,这一路走的他头脑混沌。
  他想到了很多从前,却又想不真切。
  他记得路阳上次在这儿买了一块石头,可他想不起那个石头的样子。
  他记得生日那晚的蛋糕,却唯独想不起路阳的生日礼物。
  相同的土棕色建筑群化成光晕,颜色在日落前愈发深浓,终于它缓慢地烧起了火,跳动着指引他来到熙攘中。
  路阳的体温很高,像是在这儿晒了许久,拥抱的瞬间,鹿泊被烫的一个颤栗,那种似梦似幻的漂浮感终于消失。
  石头是蓝色的,路阳因为它是心形才买下来。
  生日礼物是一张版画,雨后,教学楼腐植的阴影处,17岁的初吻。
  他不该忘记。
  “累了吗宝贝?”额前碎发被路阳轻柔撩起擦拭冷汗。
  鹿泊摇摇头:“没事。”
  他这才发现路阳截然不同的装扮。
  应该是纳西族装束,青色对襟短衣,外披羊皮坎肩,上面绣着黑色花纹。
  路阳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的衣服,“我这身怎么样,请问一会有资格邀请这位帅哥共舞吗?”
  夕阳下,路阳瞳色透亮,脸上被装饰性地点上一层小雀斑,那颗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明晃晃。
  鹿泊眼中满映着他,“在哪里弄的这幅装扮?”
  路阳伸手拉起他,煞有其事地跺了跺脚上的牛皮靴,眼神肆意在鹿泊身上扫视一圈,“请问这位美丽的外来人士,要找件和我一样帅气的皮肤套上吗?”
  鹿泊的手逐渐回温,他配合路阳幼稚的把戏,笑着拒绝:“不要。”
  说完他假装转身要逃,被路阳长臂一伸从背后固定在怀中,靠在脖颈磨蹭起来,“为什么不要~”
  再次在路阳黏糊糊的撒娇中败下阵来,鹿泊打地鼠一样捉住路阳的手,连着说了几句好。
  十指相扣,感受到戒指在手上粗粝冰凉的触感。
  “请这位帅气的本地人带路吧。”
  俩人穿过一条街几乎用了半个小时,路阳见到卖什么的都要在鹿泊身上比量。
  鹿泊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度蜜月的时候,那会儿他们早已经过了常人说的七年之痒,可路阳完全像个处在热恋期的纯情少男。
  当然,现在也像。
  鹿泊看他给自己挑配饰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一刻也该被记录下来。
  两个人的旅行,最后相片里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总不免觉得心里空落。
  “你有带相机吗?”鹿泊问。
  路阳摇头:“在酒店,要拍照吗?”
  “没事,我用手机就好。”
  他手机里没什么照片,除了路阳和自己的合照,就是妹妹鹿惜的照片。
  路阳基本没有留下过单独的照片,鹿泊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别人镜头里看到路阳。
  比如路阳工作室的群里偶尔会有员工发来出差视频,但路阳看到镜头后会独自走到一边,所以在画面里基本一闪而过。
  就连聚餐的合照里,路阳作为老板都只是站在角落,只有鹿泊也在的那一次他才搂着人站到中间。
  鹿泊也只去过那么一次,因为大部分时候路阳是不喝酒的,不需要他来善后。
  但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路阳的状态一直紧绷着,出差回来以后人都瘦了一圈,那天鹿泊不放心就陪着一块去了。
  那晚路阳第一次喝的烂醉。
  路阳醉了后不吵不闹,一言不发,像只大狗一样窝在鹿泊怀里,屋里只剩昏黄的光。
  最后直到要睡着时才嘀咕出一句话,鼻音很重,重的鹿泊差点没听清。
  “这里好黑。”
  后来他也问过路阳为什么不喜欢出镜,路阳只说在镜头后待久了,不习惯。
  想到这,他把手机往下挪了挪,只落在了路阳的手上。
  路阳的骨节大且分明,手背有几道淡疤,小拇指尾部一个清晰的红痣。
  路阳皮肤不是娇气的主,愈合后的疤痕都顺从地隐进肉里,只留淡淡的白,鹿泊此刻甚至都不记得这些伤疤的来历。
  一条极有分量的项链被挑起。
  “在拍什么?”路阳笑着看他,没有阻止的意思。
  “在偷拍你,”鹿泊放下手机,故作严肃,“我现在手里有你的证据。”
  “不要啊大人,”路阳对答如流,拿起项链绕到他身后系上:“草民能用这个贿赂您吗?”
  鹿泊笑着走到镜子前。
  他指尖抚过那枚神鸟吊坠,冷银的纹路,幽蓝宝石被嵌入鸟心,每一片翼瓣都刻着细密的肌理,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起。
  “这是用月光石雕的神鸟。”
  路阳整理他后颈被项链压住的碎发,呼吸轻得像山风,“说能护着心里的人,走过所有雾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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