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出走的雨夜(近代现代)——心空菜

分类:2026

作者:心空菜
更新:2026-03-25 15:47:19

  他们似乎走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路上来。
  穿过供奉着神龛佛像的石洞,他们绕进了崖壁下的一座古庙。
  这古庙建在洞穴里,环境昏暗,四周都是山石,沿着台阶走上去,生了锈的钟旁,坐着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僧人。
  那几支莲花被他放在怀里,他半閤眼睨向来人。
  “这是做什么的?”鹿泊很少出入寺庙,这会儿洞里只有静静的水滴声,陌生神性的环境让他后背有些发凉,去拉路阳的手。
  “许愿求签,想试试吗?”路阳摊手指向佛龛。
  鹿泊没在这种地方许过愿,他每年只有过生日点蜡烛的时候才会许,而且还要在路阳的要求下大声说出来,说了些买不到的东西还得改,所以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不是实物的愿望来。
  他侧头看路阳,“你有想求的吗?”
  路阳眼底暗了一瞬,如同错觉:“有的。”
  说完,他缓步走上去,点燃一柱香,跪在了镂金香炉前,双手虔诚合十。
  香火从龛前袅袅升起。
  从鹿泊的角度看不见路阳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他寂然的神色被烟影晕的朦胧。
  然后路阳接过僧人手中的签筒,垂直向上摇动。
  只微一用力,竹签便有所感跳出。
  路阳略略扫了一眼僧人递来的签文纸,似乎并不感兴趣。
  鹿泊想了一会,走上前,重复路阳的动作,双膝跪于红金相映的莲花纹拜垫上,默念心愿。
  神佛悲悯,我唯愿与此刻之人共度余生。
  再抬头时,那朱红佛龛里的佛像似乎流下一滴血泪。
  鹿泊定神再看,却只是案上红烛的光影描动。
  拿到签文纸后,两人走了出去。
  身后山洞幽深空茫,仿佛自始至终只有荒芜。
  “路阳,你的签语是什么?”鹿泊看他一直攥着那张纸,不免有些好奇。
  路阳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把纸递给他。
  Mong cầu trọn vẹn, đều chẳng thể có được.
  “可惜现在没法翻译……”鹿泊有些遗憾,他这次来越南并没有买电话卡。
  “所求皆圆满。”路阳接在他遗憾的语气之后,“凡我所求,皆为圆满。”
  鹿泊浮起浅喜:“你求了什么?”
  “我问它,我男朋友这一生会有什么求而不可得的事吗?”
  所求皆圆满。
  鹿泊笑起来,“你求签怎么在替我问啊。”
  路阳一副认真思考过的样子,“我得让神佛知道,幸福圆满这种事得先调剂我男朋友。”
  鹿泊揉他的头发,“那说明我们以后会很幸福。”
  路阳眉眼弯起,“当然。”
  鹿泊欲继续走时突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路阳,你怎么知道纸上这句越南话是什么意思?”
  路阳神色闪动,“我的签文短,之前和庆学的那些刚好能看懂。”
  鹿泊若有所思哦了一声,然后拿出自己的纸,“那这个呢?”
  路阳盯着那张纸,久到要把那张纸盯出一个洞来。
  “路阳?”鹿泊很少见路阳露出这种表情,心中隐隐不安。
  可路阳什么都没说,只失落地摇头:“我还是学的太浅显了宝贝,看不懂这个。”
  “没关系,”鹿泊压下心中不安,牵起他的手,“我回去问庆就好,咱们再往里面走走。”
  从茂密的植被走出去,前方豁然开朗。
  有木舟在窄窄的河面漂浮,船尾立着一位船夫,身上的深绿雨衣被河风灌得鼓鼓囊囊,像一只收拢翅膀的水鸟。
  船夫自然地将船划过来,像是知道他们一定会上船。


第10章 Y
  两岸是拔地而起的峰林,灰黑色的岩壁上爬满藤蔓,河水腥甜。
  “平常很少有人走到这里来。”那位船夫突然说话,竟是标准的中文。
  鹿泊意外地扭头:“你是中国人?”
  船夫的脸被雨衣遮挡,只能听到他有些苍老的嗓音,“是的,在这里呆十年了,不知道我的母语有没有退化。”
  鹿泊礼貌地摇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路阳身上。
  路阳从上船开始就一反常态地不发一言。
  鹿泊摸他的头发,“怎么了?”
  路阳摇摇头,面色尽显苍白,“没事,可能有点晕船。”
  鹿泊怔了怔,他不记得路阳有晕船的毛病,何况是个这么小的船。
  “出不去了。”船夫突然说。
  “什么?”鹿泊没明白。
  “马上就到隘口了。”
  船夫的话被夹成闷声,船行至隘口,两侧的岩壁几乎要合拢,头顶的天光骤然收窄。
  船身一沉,驶入那片幽暗之中。
  什么都看不清。
  黑暗里,鹿泊听到有人在低喃。
  “于水穷处,见人,见心,见虚妄 ”
  话毕,洞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响,在空旷的岩壁间反复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于水穷处,见人,见心,见虚妄 ”
  鹿泊霎时头痛欲裂,浑身火烧般灼烫,胃、手腕、腿到处都像被碾碎过。他痛的连坐都撑不住,几乎跪倒在地蜷缩起来,感知里只剩钻心的疼。
  “路阳……”他努力挤出声音。
  路阳最怕黑了。
  他忍着剧痛爬到座位旁去找路阳的踪迹。
  膝盖硌在木板上,摇摇欲坠的钝痛。
  不在这边,在那边也有可能。
  空的,冷的,一切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道过了多久,船从另一头划出,得见天光。
  鹿泊像被抽走了骨架,神智昏沉,虚弱地喘息着,片刻后,他颤抖着看面前静悄悄的河面,身后的船夫依旧沉默。
  “路阳……”鹿泊撑着船沿站起来,他顾不得别的,只一遍遍焦急茫然地喊着路阳的名字,整个人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路阳!”
  河水汹涌流向死寂。
  他红着眼抓住船夫还在不停起伏的长篙,“和我一起来的人去哪儿了?”
  船夫不语。
  鹿泊耳边嗡嗡作响,他指着刚逃出的巨口,“带我回刚才的洞里,他是在那儿消失的……”
  船夫不言。
  “我给你加钱,你要多少……”鹿泊急切地把兜里的钱全部倒在地上,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这些全给你,够吗?”
  鹿泊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轰然炸开,随之失控大吼:“带我回去!”
  船夫终于有了反应,开口却还是黑暗里那句低喃,“于水穷处,见人,见心……”
  鹿泊只觉天旋地转,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扑通。
  他像被扯进深渊,直直沉向水底,水流裹着冰冷漫过全身,连最后一点声响都被吞没。
  “见虚妄。”
  人影晃动,腥臭,腐烂,支离破碎。
  这是哪里?
  路阳去哪儿了?
  路阳……路阳……
  模糊的记忆在这片深蓝绯红的光下闪动起来。
  “同学,我叫路阳,在你隔壁班。”
  “鹿泊,可以给我一个自作多情的机会吗?”
  “你是我男朋友,以后鹿惜也是我的妹妹。”
  “会有那么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看见,该被审判的人不是弱者。”
  “鹿泊,你不脏,脏的是我的眼泪。”
  回忆被强涩堵住,因为他看到了一枚戒指。隔着远远的,银光闪烁,被晃的带上暗红。
  “鹿泊,你愿意为我停泊吗?”
  ……
  宁平的晨光安静升起,没一会又被阴翳的云遮住,只留下潮热的风四处碰壁。
  “窝,带泥们,去攥攥。”
  “不用了庆,你在家陪小桑。”
  是谁在说话?
  “不,不行,仄里,路很难枣。”
  是庆吗?
  “庆,听我的。”
  还有路阳。
  路阳……
  鹿泊猛地睁开眼,水中窒息的感觉仿佛还在,他挣扎着爬起来,结果身上一软踉跄着摔下床。
  门口的两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路阳反应最快,立刻冲过来将鹿泊扶起。
  “怎么了?”
  路阳眼里的关心无法作假,但鹿泊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声音颤着发抖:“路阳,我怎么会在这儿?”
  路阳伸手探他额前温度,“有哪里不舒服吗宝贝?我们昨天来的越南啊,这是庆的家。”
  昨天?
  “现在是几点?”他扒着路阳的手。
  “早上八点四十五,”路阳轻轻摸他的背,一下一下顺着气,“别着急,是不是做噩梦了?”
  是梦吗?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吗?
  他不停摇着头,第一次语无伦次起来:”路阳,我……我梦到我们今天去了一个寺庙,很多的山,还有洞穴,然后我们坐上了一个船,那个船夫是个中国人,他说船要过隘口了,那里很黑,你突然,突然就消失了,我到处找不到你,然后……然后……”
  路阳把他抱进怀里:“好了,好了,不怕,我在呢宝贝……”
  庆早就识时务地关门跑了。
  “一场梦而已,我一直在你身边呢,不怕啊……”
  路阳极富耐心,像哄小孩一样重复着不怕。
  鹿泊坐在路阳腿上,侧身搂住了路阳的脖子。
  脉搏在跳,头发上还有昨晚洗过的香味,脸颊蹭上去是支棱着的毛躁触感。
  这是他的路阳。
  可那一切真的是一场梦吗。
  这些天隐匿的不安都无法让他对这场梦置之不理,他从路阳身上下来:“路阳,我想去碧洞寺看看。”
  路阳看着他,终是垂头很轻地笑了一声,似是无可奈何于他的执拗。
  路阳依旧借了庆的车,他身上穿着和梦里一样的黄色花衬衫,车上放着相同的歌。
  碧洞寺景色与梦中一模一样,连哪里有水泊都没有变化。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半山腰,却没有遇到那个手捧莲花的僧人。
  崖壁上的古庙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后山的路走到尽头,有木舟驶来,船尾站着的却不是那个船夫,这个船夫长着标准的越南相。
  船没有向他们靠岸。
  鹿泊失神地站在那,荒谬地想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路阳,我是不是生病了?”
  他茫然又无措,“翟宇说我只是失眠而已,可是从旅游以来我总是觉得记忆很差很乱,我好像忘记了好多事情……我到底怎么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