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日落(近代现代)——余和十八

分类:2026

作者:余和十八
更新:2026-03-25 15:44:24

  “哦......也行。”
  “想吃什么?”
  最后一顿了,临到头李絮居然想不出这大千世界里自己究竟想要吃什么,讷讷地边说边从另一侧下床,“......都可以,都可以,就近随便吃一口就行,别太麻烦。”
  他起来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黄色小鸡的挂件蔫巴唧唧地倒桌上,陈誉洲很讲信用的没拿走,留给了他。
  李絮想了想,打开最大的夹层把小鸡丢进去,转身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他出来的时候就撞见陈誉洲拿着那件流苏外套,堵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手里把衣服一抖,直接披在了他的身上。
  李絮本想说自己还是不要了的,穿个新裤子就行了,再被这么好的料子套着有点浪费,但看着陈誉洲一动不动的鞋尖,踌躇了一下,还是拢着衣服,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把旧外套也塞进了背包里。
  收拾完毕,陈誉洲走在前,没带李絮再走回昨晚的露天停车场,转而进了电梯,去了酒店负二层的停车场,穿过一排车,走到了一辆亮呈呈的黑色捷豹suv前面。
  “你车呢?” 细长的车灯在眼前短促一闪,李絮问。
  “停朋友那里了,” 陈誉洲上前一步,为他拉开门,“你是有落下什么东西吗?”
  “......倒没有。” 李絮看着眼前这辆陌生的车,里面还是崭新的酒红色皮内饰,一眼价格不菲,是他从来都没坐过的那种。
  昨晚离开时他都没好好再看一眼那辆货车。
  “借的车,开来的那辆太大了,过去不好停。” 陈誉洲跟他解释,“不上车吗?”
  陈誉洲最后开车带他去吃了一家米线,还给他每样配菜都多加了一份,热气腾腾的一碗米线端上来的时候满的都快溢出来了,看得李絮不知道从哪里下筷子,只能要个小碗夹出来吃。
  “......你不吃吗?” 李絮吃了两口,发现半天没有第二份上来。
  “你吃,” 陈誉洲坐在对面,背对着门外,也拆了双筷子帮他把大碗底下的米线一点点翻上来,还隔得远远地吹了两口气,“多吃点。”
  这话他只说了一半,但李絮知道他什么意思,又夹了两筷子出来,把大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你吃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我......”陈誉洲又推回去,改口道,“吃多少算多少。”
  点都点了,李絮还是担心浪费,努力往多了吃,最后还是剩下半碗实在是吃不动了,放下了筷子,打开背包,把最后的十块钱推给了陈誉洲。
  “谢谢你,” 他说,“但是我只有这么多了。”
  陈誉洲垂下眼,看着指尖的钞票,指尖一动,收进掌心,难得没有跟他推搡。
  “能留一个你的手机号吗?”他问。
  李絮抬头看了眼门外,蓝色的天光逐渐变淡,两道白色的云线交错,似有飞机划过。
  “现在几点了?”
  陈誉洲盯着他吃剩的半碗米线看了两分钟,才慢慢掏出手机,低头看时间,“六点二十四。”
  “......” 李絮把大碗轻轻往前一推,等着里面剩下的汤不晃了才拎起包,作势要起身,“那走吧。”
  “你还想喝可乐吗?” 陈誉洲抬头看着他站起来。
  “.....不喝了。” 李絮也是真的一口都喝不下,“走吧。”
  陈誉洲没再坚持,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把车钥匙递给他,让他先上车坐着,自己去趟洗手间再出来。
  六月的洛杉矶傍晚起了点凉风,往西的十号公路上车流密集。天色下沉,天边的金黄色也软下来,一点点掺上越来越多的薄粉,越往西边开暖意越重,越接近金色时分。
  绿色的路牌从头顶掠过去,车道线如水纹般往后退,前面的车尾灯愈发明亮。李絮偏头看着右侧一点一点深下去的山脊线与楼群剪影,心里居然毫无波澜,像被擦拭过的一面玻璃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做到了,就像最初预想的那样,波澜不惊地接受这个既定的结局。
  车子绕过几个大弯,高速路开始收窄。气氛沉重,陈誉洲却突然开口,“你需要去坐那个过山车吗?”
  过山车是李瑶应该想坐,她就是刷短视频看到的落日飞车视角才想来的圣塔莫妮卡,可惜李絮不行,“......不用了,过山车我坐不了。”
  他说过自己怕失重,连坐飞机都晕的厉害。
  陈誉洲理解,“那......你之前有没有选好地点?”
  “随便……随便找个偏的地方吧。”
  车子驶过最后一段桥下,橙色的幕布下棕榈树的暗影出现在眼前。李絮说:“别被人发现就行。”
  作者有话说:
  求过求过!!!!
  刚挂签约居然就有人投喂真是受宠若惊!!谢谢一颗泡泡树的老虎油和穆穆良朝的鱼粮!!!


第31章 “你后悔吗?”
  圣塔莫妮卡的海岸边,七点半的天光渐暗,海面平缓,暮色沉金。
  汽车滑下高速没多久,李絮就看到路牌后面是海岸边的那个过山车。栈桥口人群未散,它建在最末端,远没有视频里看起来那么高那么大,混在一片娱乐设施里甚至还有点矮,不仔细看都找不到在哪里。
  “那边真的就是那个落日飞车吗?” 李絮看向左边,眼前快速掠过一个粘满贴纸的路标牌,有点不敢相信。
  “应该是。”
  “我以为会很高才对。”
  “并没有。” 陈誉洲看他一眼,“还想坐吗?”
  “......不了。”
  陈誉洲只好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北边开,顺着山脚,开到了几乎无人普尔加峡谷口才停下,把车停在附近,沿着人行道往海边走。
  岸上的棕榈树叶片互相摩擦,在风中作响。潮声贴着地面滚滚而来,空气满是潮湿的咸意,凉意四起。
  李絮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没让陈誉洲下车。他搂着包,蹲在路边,眺望着远方的波光粼粼的海平面。这是他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看到大海。
  他打开了背包,把那只白色的兔子玩偶扒拉到最上面,玩偶的胸前还坠着一串红色的手串。
  这些都是李瑶的。兔子是他在十八岁那年用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给李瑶的第一个礼物、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手串是李瑶暗恋的男生送的,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戴在手腕上。
  李絮原先以为自己此刻会有很多话想对李瑶讲,会跟她说,现在你终于如愿站在了圣塔莫妮卡的海岸线上了,虽然路上出了不少乌龙,这里沙滩也没什么可看的,你想坐的过山车也没有很漂亮,可是日落确实很美,是跟你手串一样的浓郁石榴红。
  你看,哥哥没什么大本事,还是能为你做成一些事的。希望现在来见你,你也不要再来梦里闹脾气了。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压抑的感觉终于随风飘走了些,肩头轻了不少。
  “小絮。”
  陈誉洲还是下了车,站到他身边。
  李絮的身体似乎要与斑斓的海天一色融为一体。他仰起头,看了他一眼,把兔子又重新往包里塞了塞,拉好拉链站起身。海风吹起他的发丝,有两根发丝糊到了他的眼睛上,让他不由地眯了一下眼睛。
  陈誉洲踌躇片刻,还是亲手替他把这两根头发扒了下去,抚平两侧的毛躁,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还有胸前被打乱的几道流苏,系上最下面的一颗纽扣,最后拍了拍肩头寥寥无几的几根毛。
  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但是关心太浅显,再见又太决绝,挽留也太无力。他只能轻轻说出一句,“看到了?”
  “看到了。” 李絮转身,不再看他,
  “你妹妹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喜欢吗?”
  “会喜欢的。”
  “那你呢?”
  李絮摩挲着身前鼓囊囊的背包,过了好久缓缓地问他,“你后悔吗?”
  陈誉洲双手插进兜里,眼睛里还是他,“......后悔。”
  海鸟的叫声破败,撕裂天空。
  “对不起。” 李絮低下头,鞋尖蹭蹭地面。
  “不是后悔带上你,”陈誉洲蹲下身,帮他重新系了一下鞋带,“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件事,是后悔没有早点碰到你。”
  李絮张了嘴,吸了一大口气,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急促地眨着眼睛,把这口气吐了出去。
  这种时候关心的话还是别说了,说了只会更糟,说了他又要哭。
  “还有什么心愿吗?” 陈誉洲重新直起身。
  “没......”
  “落叶呢?” 陈誉洲问,“秋天来的很快。”
  哪有那么快,现在才六月,李絮已经力竭了。
  “谢谢你。”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决绝一些,“那我......那我走了。”
  说完李絮就埋着头,开始往下走。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衣料轻微的摩擦,又很快消失在风中。
  “小絮。”
  李絮捏紧包带,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
  “你之前问我,66号公路的终点是哪里,” 陈誉洲的声音穿过海浪的规律性的拍打,“就是这里。”
  旅程结束了。
  火红的晚霞迎面落在陈誉洲的脸上,将他幽邃的眉眼描绘得无比清晰。
  李絮的眼睛一烫,不敢再多看一眼,把自己推了出去,一步都没有停。
  他要按部就班地往下走这最后的一段路,结束纠结,结束痛苦,结束他毫无价值的一生。
  然后走向自由。
  他走下沙滩,脚下的触感从松散逐渐变得湿润。潮声推上来又退回去,湿沙被抹平,只留下浅浅的泡沫线。咸涩的海风裹着细小的水沫扑在脸上,像一层廉价的裹尸布一样包裹住了他。
  他继续向深处走。海水没上膝盖。
  就是这里了,他想。没有下一段路了。
  每一步,水位就攀升一寸。水流推挤着他的小腿。湿透的裤腿紧紧裹住皮肤,沉甸甸地向下拽。凉意开始变得尖锐,冷如无数刀片在切割他的肉/体。
  李絮打了个冷颤。他的小腿已被淹没大半,水面晃动,倒影破碎,映出一张与李瑶高度相似的眉眼。
  这么冷,好像就是在重复她最后承受的痛苦。
  那……这样就够了吗?够她原谅他了吗?
  他好像还是无法获得答案。
  李絮一阵迷茫,身体一松,往回扭了一下。
  一只黑色的海鸟低低掠过,啼鸣,天色将晚。陈誉洲还站在原地,海风吹动那件宽松的白色上衣,面朝着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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