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日落(近代现代)——余和十八

分类:2026

作者:余和十八
更新:2026-03-25 15:44:24

  城市的霓虹被撕扯破碎,贴在挡风玻璃上。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坐了好久,直到街边的两片树叶从高处飘落,落在引擎盖上。
  陈誉洲打破沉默,“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猜到了。”陈誉洲俯下身,在黑暗里摸索着什么,“你妹妹是不是叫李瑶?”
  李絮讲述时并没有提及李瑶这个名字。他扭过头,很意外地问:“你怎么——”
  “第一天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我就猜了个大概。”陈誉洲重新直起身,手里多了一罐可乐,“是慢性病吗?”
  李絮看着他拉起拉环,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买的,“嗯算种先天性罕见病......就是肺里的血管太窄,心脏泵不动血。”
  陈誉洲把打开的可乐递给他,“从小就有吗?”
  “六岁确诊的。”
  气泡沸腾,李絮没有接。
  “......什么时候走的?”
  “一月二十七。”
  “看日落,是她的想法吗?”
  “是。”
  陈誉洲的手还举着,“不喝吗?”
  罐体里,嘶啦声正在逐渐衰减。李絮叹了口气,觉得他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多活一天,罪恶感就多一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想了结这种感觉,你不要再想办法留我了。”
  他不能在准备跟整个世界告别时,再妄图在一个人的心里萌芽。
  李絮不知道该怎么跟陈誉洲表达他越是这样、自己越难受这件事。他痛恨生,又在害怕自己闪躲这称为死亡的责罚,于是使劲咬咬腮帮子肉,打开了背包,把中奖后还剩下的钱掏出来,在手里点了点,塞进了杯架里。
  “这钱你拿去加油吧,我看这边油价标得挺高的......哎其实本来也就是你的。”
  “我自己还剩十块......这里离海边远不远?十块够不够?我自己去就好了,不麻烦你来回跑了,你明天不是要卸货嘛......”
  那只筋骨有力的大手还举着可乐,悬在他的身侧。
  李絮装作看不到,起身伸手就去摘后视镜上的小鸡,“我是想说......这个我还是带走吧......虽然有点不守信用之前说送给你来着......但是怕你以后看了难过,再影响你开车怎么办。你之前不也说了,车里挂东西不安全,我看我还是带走好了,你别介意——”
  他的手腕被一把抓住了。
  陈誉洲这下抓得很紧,非常紧,五指铁箍似的陷进他皮肉里,紧到李絮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吱嘎作响,血液冲到了指尖,胀得发痛。
  他疼得瑟缩了一下,“疼……!”
  他一喊,陈誉洲的手里的劲就泄了,但手臂却是一收,将李絮整个人拽得斜倾过去,俯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并不粗鲁,却也称不上温柔。唇瓣相贴的力道很克制,可覆上来的速度却快得让人心惊,是种孤注一掷的仓促。
  带着淡淡烟草的温热呼吸急促地拂上他的鼻尖,粗重地喷洒在他脸上,李絮僵着身体,感觉到后脑勺被托住,舌尖慢慢撬开他的唇齿,一股微凉、带着熟悉甜味的液体,就这样被渡进了他的口腔。
  是可乐的味道。漫过他的舌根,滑进他的喉咙,试图要刺破他强装的镇定和预演的告别。一股酸涩冲上了李絮的鼻腔,他慌忙地闭上双眼,身体下意识地挣扎,想要退开。
  他一挣扎,捏住他的手反倒放开了他,粗砺的指腹转而缓缓捧上了他的脸,碾过他的眼睫。
  这场亲吻由堵截慢慢转为纠缠。唇舌慢了下来,转为更耐心的研磨,一下比一下细。李絮每每想退开一寸,就会被对方的手指轻轻勾住下颌,他的挣扎在这场反复里被磨得没了脾气,只能被迫仰着头跟着换气,最终还是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陈誉洲立刻贴上来吞掉,舌尖擦过李絮的上颚,又退回去,留出一点喘息,再用下一次贴合把那点喘息也收走。
  呼吸一来一回,缱绻交错,如同在与他进行一场无言的谈判,直到李絮的肩膀软了下去,没了力气。
  唇瓣分离时带着一丝细薄的湿意,两个人的呼吸都混乱,李絮紧闭着眼,陈誉洲的额头抵着他,停在极近的距离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却没再吻下去。
  他实在是无可奈何。
  他想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这样的人,这些都不是你的责任,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背,这些与你无关。
  就像在上次喝酒后那样,把所有的道理、所有慰藉的话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可他又太清楚,无论说多少话都是寒冬时纷飞的雪花,不仅无法稀释寒冷,还会让积压的雪球越滚越大。
  他多么希望能留住李絮,多么嫉妒这些无形的痛苦能够无理地占有他。
  “小絮。”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低沉又沙哑。
  “你再跟我做一次,”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咬碎了才吐出来,“再做一次……我就同意你把这个带走。”
  作者有话说:
  被捞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最近发生的事很多然后又碰上超严重卡文,想说随缘随榜一下,但是确实快写完了估计也随不上什么榜,不过也无所谓哩写完最重要啦


第30章 “你还想喝可乐吗?”
  李絮一咬牙,答应了。
  也就最后一次了,如果这样就能尽量多的抹掉自己给陈誉洲带来的痕迹,那也行。
  他跟着陈誉洲下了车,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就像这一路上一样,不询问也不期待。但当他看到商务连锁酒店里明亮而宽敞的大厅时,还是还是脚步顿住了。
  这里和他们一路上落脚的汽车旅馆截然不同。前台有人值守,灯光通透地面光潔,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
  李絮对如此明亮的地方还怪不适应的,有种要打个隆重分手/炮的诡异感,赶紧追上去问:“今晚是......住这里吗?”
  “嗯。”
  “你订的?”
  “嗯。” 陈誉洲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事有点别扭,又补一句,“出发前就订了,想着能好好休息......你别多想。”
  李絮顺势想问他打算在这里住几晚再走,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没问的必要了。
  他跟着上了二楼,跟着陈誉洲刷卡进门,刚摘下背包 ,还没来得及看屋内一眼就被一只探过来的手从背后抱住,门口的灯光被那道身影一压,眼前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
  李絮不知道是因为上次喝了点酒,还是因为这次太过清醒,他觉得陈誉洲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一倍速一样。抱住他的时候是,亲吻他的时候也是,连扩/张的时候也是。他能强烈地感受到他满是薄茧的粗/大如指节砂纸一般研磨着他,每多一寸都刮蹭着他的神经,那种夹杂着异物的酥/麻感顺着尾巴骨直直上窜,令他止不住地痉挛。
  他被抱着,额头抵在陈誉洲的肩膀上,扒住他宽阔的背肩,断断续续地喘着,“你、你能不能快一点啊,快一点!”
  但他的抗议不仅无用,还要被叼住下嘴唇换取一个更加绵长的吻。
  这场拉锯并不激烈,却远比上一次漫长得多得多。
  李絮努力让自己在这漫长的胡乱里一言不发。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越来越感觉自己的躯体完全是企图重返人间的恶鬼,正在通过抠抓面前人的背、撕咬对方的皮肤让血液获得重新沸腾的生的力量,对方也不遗余力地交付与他。而这一切与他将死的心产生了严重的割裂,两种极端的感觉令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
  他想逃,可身体在强烈的快/感下几乎不受他的控制。他只能够逼迫自己松开手,揪住枕头偏过脑袋,试图把头埋得更深一些,以这种方式尝试离陈誉洲更远一点,不再如此亲密纠葛。
  “……小絮。”
  淋漓的喘/息间,他在听见对方在喊自己的名字,随后掰开了他的手,重新放上自己的肩头,“你抱着我。”
  “你抱着。”
  李絮在重新触碰到他的瞬间又想拿开。但随即他就被勒住,被缓慢拽入更高的空中,强烈的失重感令他不得不猛地抱住了身前最牢固的东西,再次在皮肤上留下道道深深的刮痕。
  他觉得陈誉洲一定很恨他,不然不会一直这样又缓又沉地架着他。
  这个夜晚极度冗长。几番颠倒后他实在没了力气,黏腻地挂在陈誉洲的身上,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小絮,” 热气飘飘然喷洒在他的耳边,“能再叫一声哥吗?”
  李絮昏昏欲睡,嘴唇微动,彻底合上了眼睛,没有发出一个字。
  他睡得很沉很沉,与前一晚截然不同,沉得仿佛陷进了一朵巨大的云朵里,直到隐约感觉到一股冷风钻了进来才蒙蒙地有了一丝意识,下意识就伸手去捞,扑了个空,但指尖很快又被人拾起来捏了捏。
  接着有一只手撩了撩他的头发,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要出门了,” 这个人安慰他,“你睡,我等会儿就回来。”
  李絮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完全是自然醒,甚至一改昨天早上的昏沉,醒得有点神清气爽。
  除去有点腰酸以外。
  他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斜对面的陈誉洲。他正背对着坐在床尾的桌子旁,桌子上还放着他的背包,台灯开着,昏黄的光线给他镀了一道锐利的边界线,不知道在做什么。
  李絮张嘴想喊他,但那声哥在嗓子眼儿里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陈誉洲听见动静,手上动了动,好像是把什么揣进了兜里才转过身。两人对视片刻后,他拿起旁边的那条新牛仔裤坐到了李絮的身边,作势要帮他穿上。
  “我、我自己来!” 李絮清清沙哑的嗓子,赶忙接过裤子,缩在被子里往身上套,“......几点了啊?”
  “四点多。”
  “你、你早上都忙完了?货都卸了?”
  “嗯。”陈誉洲看着他的动作,“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李絮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饿吗?”
  “......还好。”
  “吃饭吗?”
  李絮只想快点去海边,“也不用......”
  “日落七八点才开始,” 陈誉洲放在膝头的手微微一动,平静地说,“没到时间,吃个饭再走,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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