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玫瑰(玄幻灵异)——深井病

分类:2026

作者:深井病
更新:2026-03-25 15:29:54

  雪白的两片角耷拉着,方顾一动,便像蝴蝶翅膀一样煽动。
  方顾看了几秒,眼睛里不出意外地露出一丝嫌弃,可那眉尾却挑着,和手心的蝴蝶凑成一对儿,愉快地扇着翅膀。
  “谢谢,”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墨黑的眼瞳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宠溺。
  “现在可以走了吧?”方顾问。
  岑厉点头:“走。”
  “走。”方顾眉毛一挑,脚跨出去一大步。
  经过岑厉身边的时候,弯腰,一把捞起了丢在脚边的背包。
  “我来吧。”岑厉忙伸手去拿。
  “不用,”方顾轻轻拦开他的手臂,胳膊一抬,极潇洒地将背包甩到了背上,“干活的事交给我。”
  懒洋洋的声音如杨柳风拂过耳廓,温柔了岑厉的半张脸。
  巨大沙暴之后是极端高温的天气,沙漠里的每一粒砂砾都吸饱了太阳光,一个个摊开肚皮重重叠叠地堆成个小山包,如成百上千的太阳,溢出浓浓的热气。
  干燥的风挟着热浪冲上天,扭曲成波浪的气流里映出两道晃悠的人影。
  方顾大半张脸都罩在纱巾下,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蔫儿哒哒的趴在细长的眼眶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灼日高悬,万里无云。
  他和岑厉已经在烈阳下没遮没挡的走了两个小时,沙漠里行走不似其他,踩在软绵绵的沙上,深一脚浅一脚,需要花费的精力是在其他地形上的两倍。
  岑厉落在他后面两三步,越来越重的喘息将浑浊的空气搅得更加黏人。
  方顾舔了舔嘴唇,舌头在开裂的唇上卷过几丝血腥,而后被咽进喉咙里。
  他停了下来,从背包的侧边口袋里掏出一个饮水壶,扯下纱巾,露出了一张青白发红的脸。
  润湿的壶口蹭到柔软的唇上,沾湿了上面一小块褶皱的皮。
  方顾仰头,饮水壶对准他的嘴巴,手拖着壶底往上抬了抬,几滴水珠润过舌尖,被一下子卷去喉咙。
  方顾默默盯着岑厉,在岑厉靠近他的时候,将饮水壶递了过去。
  “喝口水。”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活像被割了舌头的乌鸦。
  岑厉没接,湛蓝的眼眸晕染出一层模糊的光晕。
  “我不渴。”他轻飘飘地说话,喉结却极速滑动了两下。
  方顾弯了一下嘴角,抬腿往前走一步,揶揄地盯着他:“要不要我喂你?”
  湛蓝的眼眸蓦地睁大,岑厉被方顾这番戏言搅得不知所措,烧红的后脖颈更红。
  方顾见他依然没有动静,墨黑的眼眸闪过一丝无奈,他竟然真的走过去,将壶嘴对准岑厉,抬手直愣愣地怼上了那两半粉白的唇。
  岑厉脑瓜子嗡嗡响,他没想到方顾居然来真的。
  迎面扑来的滚烫气息顺着壶底攀上了他的唇,仿佛迷迭香一样的淡淡烟草味儿卷进岑厉鼻子里,将他烧呼呼的大脑彻底点燃。
  方顾将壶凑上去的瞬间就后悔了,他似乎后知后觉,等自己几乎也要跟着那水壶贴上岑厉时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
  但他现在骑虎难下,已经伸出去的手握着壶底,壶嘴就停在岑厉的唇上,方顾喂也不是,不喂也不是。
  偏偏岑厉此时也被木鱼敲了脑袋似的,像尊雕塑,丝毫没了往日的机敏,呆呆望着他,不躲,也不伸手接过水壶,就好像真的是在等着人喂他一样。
  那双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里映出了方顾温柔的眉,方顾亲眼看着自己抬手,从壶嘴里倒出了水。
  清冽的水从壶口流出来,贴着岑厉柔软的两瓣唇往里滑,一路亲吻过干燥的口腔,顺着喉管甜进了胃里。
  方顾突然呼吸一紧,拿着壶的手指轻颤,却不小心将几滴水珠抖了出来。
  “岑教授,要不你自己拿着喝吧?”方顾赶鸭子一样一口气说完,低哑的嗓音里晕染出朦朦胧胧的臊意。
  这时岑厉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接。
  哪料到越急越出错,他竟然一下子捉住了方顾的手,灼热的掌心烫得方顾手背一抖。
  “抱……抱歉。”岑厉咬着唇,慌张地从方顾手里拽出水壶,被太阳烧红的脸颊颜色更深了。
  “快喝吧。”方顾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眼神飘忽不定。
  岑厉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他并没有喝太多,在两人没有找到下一个水源之前,这壶水就是他们唯一的“生命源泉”。
  方顾的背包在之前的沙暴里遗失了,他们现在仅有的物资就只有岑厉被树藤拖走时还幸运的拴在他背后的包。
  里面只有一壶水,一个简易的医疗包,还有几块压缩饼干。
  岑厉轻轻晃了晃饮水壶,壶里的水还剩一半。
  可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他们两个是骆驼转世,若只依靠这点水,也只能够他们再多活一天。
  必须在剩下的一天时间里找到新的水源。
  沙漠里的水比黄金更金贵,尤其是在涸泽沙漠这种极端恶劣的地方,找水更是比登天还难。
  一眼望出去,看不见尽头的黄沙与天相接,仿佛世界只此一种荒凉色彩。
  方顾和岑厉走了许久,从烈阳高悬一直到斜日余晖,饮水壶里的半瓶水一点点减少,两人的步子也缓缓拖长。
  方顾觉得自己像条脱水的鱼,满地的黄沙如同面粉,裹了他满身,就差来一口锅将他翻面煎了。
  抓在手里的水壶重量更轻,方顾仰头喝的时候瞅了眼壶口,黑洞洞的壶肚子里有几条发光的波纹,像是一把小小的柔软弯刀,温柔又蛮横地切割他的良心和理智。
  人是一个复杂的动物,求生是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方顾此时突然有些好奇,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刻,他会把水留给岑厉吗?又或者岑厉把水留给他?
  轻轻掀起的眼睫带着隐秘的探究看过去,不出意外的跌入了一双温柔的蓝中。
  方顾后知后觉,突然发现他的每一次窥探都被岑厉捉住,就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那双蓝眼睛也一刻不停地追随他。
  心里闪过一个朦胧的念头,快得方顾抓不住,只心尖跃动的刹那在无人知晓的记忆深处沾染上一点桃红。
  可就在这一刻,方顾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照例只是卷走壶嘴里倒出来的一小口清水,方顾此时像个吝啬的商人,即使嗓子都快干冒烟了,也只肯用那零星的湿润刮过肠胃,留下几丝聊胜于无的舒缓。
  岑厉把那个“混乱”的罗盘拿了出来,金龙的尾巴依然直指东南,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缠在龙尾巴上与东南方向的某个原点互相拉扯。
  他再次轻叹了口气,在之前的预设里,岑厉想过他们或许会遇到沙暴,遇到飓风,甚至是遇到畸变体。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实在想不到在真正进入沙漠的第二天,他和方顾两人就面临了最严峻的缺水问题。
  在沙漠里,没有水,神仙也难活。
  烤了一天的脑子似乎有些发焦,岑厉的思绪断断续续的,持续高热的神经搅碎了他正常的思考,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晕乎。
  他正想得出神,脖子上突然贴上一块冰,激得他禁不住抖了抖。
  “嗳~回神了~”滚烫的耳朵口吹进一声麻酥酥的潮热气息。
  岑厉回头,一片深绿正贴着他的脖子往衣领里蹭。
  是他背包里的饮水壶,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竟然在如此高温的炙烤下那层绿色的膜还是冰凉凉的。
  幽蓝的眼睛顺着那片冰凉的绿挪到了握着它的薄瘦指骨上,那是方顾的手。
  常年握刀的手指上覆着一层薄茧,指甲盖上的月牙好似弯钩,那只手比岑厉白纸一样的颜色更深,关节更大,薄薄的皮肤下能清晰看到里面蓝紫色的血管。
  好想……
  岑厉眼底晦暗,目光幽幽地盯着那根手指,喉结诡异地滚动了一圈。
  “岑厉?”方顾皱着眉叫了一声,这人咋了?魂儿丢了?
  岑厉猛地回神,夺似得从方顾手中拿过水壶,慌慌张张地喝了两口水压惊。
  天知道他刚才都在想些什么!
  方顾看着他莫名其妙的举动,耷拉着眼皮,审视起他。
  那张白玉一样的脸在灼烫的视线中越来越红,最后连耳朵根都烧穿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方顾觉得岑厉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
  

第66章 绿洲
  岑厉软绵绵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红色旖旎中,突如其来的心虚让他忽视了自己的异常。
  “没……没事,”深蓝的眼睛流转着微光,岑厉有些不自在地说,“太热了,很热。”
  他连说了两遍,强迫自己将心里的狂躁压下。
  方顾皱着眉:“你……”
  “快走吧,”岑厉打断他的话,硬拽着方顾跌入另一个话题,“这周围已经出现了梭梭树的枯枝,我想绿洲就在附近了。”
  这果然是方顾不能拒绝的话题,他盯着岑厉,如墨一般的眼眸仿佛一面镜子,能轻易照穿对面人藏匿的心思。
  但方顾妥协了。
  “走吧,”黑眼珠轻轻一瞟,露出朦胧的情绪,“撑不住了就叫我,我永远都在。”
  方顾丝毫不知自己的话给那平静的蓝湖搅起了怎样的风暴。
  在他背后,那双越来越深的蓝紧紧盯着他,仿佛欲要出笼的猛兽,虎视眈眈。
  却又在猎物投来无意的一瞥下,极速掩下自己的凶光,露出无害的纯白表皮。
  “好,”岑厉听见自己这样说,干涩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颤动。
  他轻笑着,“我会的。”
  两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沙漠深处前进,只不过相较于之前无头苍蝇一样的乱窜,他们这次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目标。
  周围越来越多梭梭树的影子,盖着一层厚厚黄沙的枝叶仍能清晰显露出那抹惹人怜爱的绿色,给沙漠里的人带来了希望。
  方顾眼睛都亮了一分。
  “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找到水源了。”嘶哑的调子掩不住说话人的愉悦,这是方顾自进入沙漠以来第一次真情实感的笑。
  “岑厉,再……”他回过头,瞳孔卒然睁大。
  飞扑上去的手臂接住了那断线风筝一样倒下的人,灼热的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似乎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烫。
  岑厉感觉自己泡在烧焦的棉花上,软绵绵的手臂使不上力。
  他能感受到风夹着沙砾刮过他脸颊的刺疼,也能听到他呼吸之下的另一重更沉闷的喘息,好像有一个巨人在拽着重链行走。
  胸腔里突然蹦出了名为心痛的情绪,岑厉模模糊糊的意识到,或许他自己就是那副锁住人的枷锁,硬要拖拽着不相干的人坠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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