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玫瑰(玄幻灵异)——深井病

分类:2026

作者:深井病
更新:2026-03-25 15:29:54

  “还不错吧?”方顾晃了晃手,银线在光里抖出彩晶,他竟然还有心情炫耀。
  “前阵子我找人帮我升级了一下,你喜欢吗?回去我让他们也给你的那把刀弄一个。”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刀戳破,一小股新鲜的空气闯入窒息的干燥中,成功熨帖了里面快要爆炸的心脏。
  “那我先谢谢你了。”岑厉耸耸肩,在方顾的眼神示意下拖走了背包,然后站在旁边安静等着。
  方顾脸上轻松的笑悄悄褪去,被长睫遮住的眼底只有在收敛时才肯露出一抹凝重。
  他并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实际上因为严重缺水和高强度的沙漠行走,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云淡风轻的表象下是疲累到极致的身心,不过他不能让岑厉知道。
  手掌轻轻将银线缠了三圈,方顾拽了拽,深吸一口气,肩膀和腰腹同时使力,借着那根银线,从陷沙里一跃而起。
  劲瘦的腰肢随着风沙摆动,吹起的衣摆下豆大的汗珠从人鱼线上滑落,又坠到沙里,洇湿了一道圆弧痕迹。
  等双脚踩上黄沙,方顾悬吊的心脏才终于落回胸腔。
  他回头,冲着岑厉轻笑:“没事了。”
  狭长的黑眸里仿佛放着星星,在岑厉那双深蓝的眼睛中划出一道浓墨的色彩。
  岑厉也对着他笑,垂在裤缝的手掌缓缓松开,风吹过,撩起的黄沙扑到手心,激得小拇指轻轻蜷缩。
  啪嗒、啪嗒,几道怪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眼角余光下,有一个黑影正在沙里蛄蛹着朝前。
  飞溅起的小石子砸中手背,沉默地发出不容忽视的呐喊。
  两道视线寻着声音看过去,不约而同的被一尾荧光蓝晃了眼。
  那是一条鱼。
  黑色的鳞甲从鱼脊铺到鱼腹,鱼腹上有一条黑线,外面罩着一层厚厚的沙色肉茧,
  尾巴呈倒三角,针一样的尾骨细密排列成扇形,骨头与骨头之间支棱起一根根坚硬的绒毛,
  绒毛上结着小球,那些蓝色荧光就是从球里透出来的。
  “沙漠里的鱼?”方顾眼睛眯着,有些哑的声音透出一股不自信。
  方顾还在犹豫,岑厉已经飞快出脚,他的蓝眼睛发光,扑出去的鞋底甩出沙点子,溅了方顾一嘴。
  “抓住它!别让它……”眼前白光一闪,岑厉的声音猛地刹住。
  跳上天的沙漠鱼被刀尖扎中尾巴,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岑厉一脸复杂地盯着脚边不断扑腾的鱼,默默咽下喉咙里的“跑”字。
  方顾轻“啧”了一声,弯腰蹲下,面无表情地拔出了还插在鱼尾巴上的三棱匕。
  银白的刃上滴着荧光蓝的血,方顾沉默了会儿,然后提着匕首,用刀尖拨了拨鱼肚子。
  他提起一口气,小声自语:“应该……死不了吧?”
  鱼被刀戳着翻了肚皮,但好在下一秒鱼鳍重新扇动,受伤的鱼尾巴开始左摆右摆。
  方顾扬起脖子,冲着岑厉眨眨眼:“怎么着,岑教授?这鱼有什么说法?”
  岑厉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葱白的指头指着鱼尾巴上闪着的荧惑蓝光。
  “还记得那本西域鱼谱吗?上面记载了一种长在沙漠里的鱼。”
  方顾发烫的大脑翻出几页零散的字迹,他用刀背敲了敲鱼脑袋,一脸兴味地说:“就是那位可以指引有缘人通往沙下宫殿的使者?”
  “还是可以找到水源的波塞冬。”岑厉破天荒地开了一句玩笑。
  头顶一轮巨大的太阳独占半边天,金黄的光斑扑洒下灼烫的气浪,晴空万里无云,与天上灼日相辉映的是地上铺了万里的广漠黄沙。
  一条长相怪异的黑鱼,摆着发光的尾巴,在沙地上蛄蛹着不断往前移动。
  两边鱼鳍上缠了一圈银线,笔直的银线绷成一根弦,线头没入刀柄,被方顾握在手里。
  方顾眼睛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鱼腹往前一挺,方顾的手臂也跟着踞迾过去。
  “岑教授,”沙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糟心味儿,方顾看向岑厉,一脸哀怨地问:“一定要牵着它吗?”
  谁家好人在沙漠里遛鱼啊?!
  岑厉与他对视,眼神坚定地点头。
  “好吧。”方顾撇撇嘴,手腕一抖,银线闪着光与鱼尾上的荧光蓝折射出一条绚烂的弯弧光影。
  方顾面无表情地张嘴:“爱骑,驾~”
  岑厉忍不住笑出了声,方顾斜眼瞅他。
  “队长,”岑厉收了笑,故作严肃地问,“请问您的爱驾是几驱的?”
  方顾小声哼哼:“两轮儿的。”
  “哈哈哈~”海浪一样的笑声连成串儿,卷着黄沙一路飘远。
  方顾牵着的那条“沙漠超豪华两驱”甲鲇鱼仅仅走出几百米的距离,就歇了菜罢了工。
  他拽一下银线,鱼头甩一下,再拽银线,鱼头再甩一下,整个一提线木偶,丝毫不见半分钟前的跳腾。
  “怎了回事?”方顾抬高手臂,将鱼整个提了起来。
  黑色的鱼鳍像扑棱蛾子一样飞快扇动,鱼尾巴不断打着圈,将银线扭成了麻花。
  岑厉也凑过来看,鱼头转了一圈,岑厉正正好对上一双凸起的纯黑色圆眼珠。
  岑厉神色一滞,一股莫名的森冷涌上天灵盖。
  “什么声音?”方顾耳朵微动,懒散的神情瞬间收敛,一双冷目警惕地盯着四周。
  岑厉也听到了。
  窸窸窣窣的响动,好像是蚕虫在啃食桑叶。
  “沙子?”方顾一脸狐疑,手指冲着沙漠往下指,对着岑厉无声说话,“下面有东西,小心。”
  脑子里警报拉响,岑厉下意识退后一步,右手摸上后腰,冷刃在手上闪着凶光。
  风越来越大,裹挟着沙砾在低空卷起漩涡,流动的黄沙如水潮涌动,与疾风一起,激撞出沉闷的轰鸣。
  方顾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视线被黄沙遮盖,耳边是雷鸣一样的震响,看不清的视野,让方顾的心越来越沉。
  “岑厉,靠近我。”他沉声道。
  两道人影在浑浊的光下慢慢靠近,后背紧贴在一起,如同共生的藤蔓。
  “是鸣沙。”狂风中方顾听见了岑厉的声音。
  方顾皱眉:“什么……鱼!”平稳的声线陡然急促。
  岑厉视线跳过去。
  一道黑影从眼皮下窜过,钻进黄沙中,瞬间消失无踪。
  “狗东西!鱼跑了!”
  隔着震耳的轰鸣,岑厉也能听得出方顾声音里的愤怒。
  方顾还没从丢鱼的怒气中缓过来,掀起的飓风又让他心头狂震。
  呼天号地的轰鸣达到顶峰,沙漠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方顾紧紧拉住岑厉,两人弱小的身躯跟着风摇摆,厉风割在身上,好像要把人都一起搅碎。
  下一秒,脚下一空,两道人影消失在黄沙中。
  一分钟过后,狂风渐止,广漠的沙地上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坑。
  从上往下看,陡峭的黄色岩壁如巨蟒蜿蜒其下,深不见底,如同天堑。
  

第69章 水
  滴答、滴答、清脆的水滴声在空洞的黑暗里异常清晰。
  一滴水从尖峭的石壁上坠落,砸中岸边的圆石,又从掬满水的小凹窝中溢出来,顺着光滑的石缝流下,最后隐没入平缓的水流中。
  水面浮起一尾荧光蓝的鱼尾巴,一群墨黑的鱼从清透的水底游过。
  鱼鳍像两只木桨,划过水面的同时,飞溅起几滴冰水,砸中垂落在岸边鹅卵石上的手背。
  一根手指动了动,水滴打到眼皮上,紧闭的睫毛也跟着发颤。
  方顾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倒悬着垂下的尖晶,晶莹剔透的冰锥仿佛银针一样密布排列,稀疏的光束透过头顶的圆形孔洞漏下来,在冰锥上折射出彩光。
  耳边流水声潺潺,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海水的腥咸味儿。
  这是哪儿?方顾狐疑地打量起周遭的一切。
  记忆还停留在狂沙咆哮的混沌中,他记得脚下的沙丘突然陷落,他和岑厉都掉了进去。
  对了,岑厉呢?
  方顾撑起上半身,迷惘的目光开始在周围搜寻岑厉的影子。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方顾顿时慌了,右腿一动,筋骨撕裂的痛竟扯得他龇牙。
  “狗日的!”他啐了一声,喘着粗气,缓缓将裤腿撩开。
  右腿上有一条血呼啦差的大口子,皮肉外翻,露出了里面的骨头。
  方顾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视线瞥到了不远处栽倒在石缝里的背包。
  他伸手去够,手指头却和背包隔了十万八千里,然而他一动弹,竟又扯到了伤口。
  方顾被气地冷笑了一声,只得用手撑着地面,像个毛毛虫一样挪着屁股,慢慢蠕动过去。
  就这几步的距离,都把他弄得冷汗直流,好不容易捱过,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等缓过劲儿来,方顾将背包捞到怀里,翻出里面的绷带,囫囵地缠到腿上,好歹将那露骨的伤口遮了一二。
  等做完这些,他又马不停蹄起身,瘸着腿,在周围不大的洞穴里转了一圈。
  这是一处地下暗河,他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洞穴的入口。
  往前看,目光的尽头有一道光落下,外面是贴着岩壁生长的绿树。
  张牙舞爪的枝条挤满洞口,将外面的天日与里面的黑暗隔绝。
  方顾寻着光走出去,伸手扒开葱郁的绿叶,刺鼻的腐草味儿混着沙腥紧跟着扑进鼻子里,搅地胃里一阵翻腾。
  仰头,高耸的绝壁在天上围成一块不规则的圆,方顾置身其下,仿佛一只被困住的蛙。
  沙漠下面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方顾一时惊奇,在感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倒霉叹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表,显示屏上跳着闪烁的红色叹号。
  看来还是在异磁场。
  方顾轻轻皱着眉,凌厉的眼睛在一丛墨绿里仔细搜寻。
  周围的草木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岑厉应该还在刚才的那个洞里。
  他得去找他。
  方顾拔腿往洞里走,快走到洞口的时候,他摸了摸裤兜,突然转身,将崖壁上支棱出的粗枝砍下一条,然后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溶洞很深很长,方顾举着点燃的树枝,一步一步摸索着前进。
  火焰燃起的昏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将岩壁上垂落的钟乳石照亮,石笋从地面破土而出,在光影交错间化作森然的古林。
  耳边是流水的潺潺声,头顶石壁渗出的水珠落入水面,发出空洞的回响。
  脚边的暗河无声流淌着,水底甲鲇鱼游弋成群,晃着一尾幽蓝的荧光,蜿蜒着流向洞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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