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分类:2026

作者:海苔卷
更新:2026-03-21 11:20:36

  “万一路上堵车。打点提前量。”
  “哎妈呀,那咱昨晚上过来打地铺多好呢。”
  “再抬杠,等会儿你自己走回去。”
  孙无仁扁扁嘴,不吱声了。他那保时捷在大桥底下停了俩月,让人祸祸得不像样。引擎盖被砸,侧门全是道子。连换盖带喷漆,至少小一月。
  这段日子出门全坐三驴子,没成想还坐出瘾来了。360度敞篷,哪怕时速只有30公里,也有点想放凤凰传奇。
  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孙无仁没劲了。倒到郑青山大腿上,哼哼唧唧。郑青山摘掉他脸蛋上粘的一根头发,拍着肩膀哄:“你要呆不住,咱上河边儿走走去?”
  一听郑青山说走,孙无仁就命苦,恨不得躺地上打挺儿。
  原来他总埋汰陈熙南,说人家‘抠B喽嗖’。现在才发现,最喽嗖的在自己家炕头。
  一要下馆子就摇头,一说约会就出去走。在小区里走,上河边走,上公园走。从紫金华庭走到幸福小区,再从幸福小区走回紫金华庭。唯一花钱的项目,就是走累了在路边买半个西瓜,还得搁手机上记账:西瓜9块5。
  要说整点情调,吃个糖水看个电影。立马开始掏穷书生套装,一笔笔给他数。
  平事赔了70万,店关了两个多月。房租白搭32万,员工基本生活费12万,备货损失3万,设备维护3万,还有前后打点关系15万...
  最后得出结论:省着点花。
  虽说孙无仁出身也穷,但到底是发达了。这富过的人,他穷不回去,不花钱手起皮。天天憋得满屋乱转,最后说想吃炸大果子,要去早市儿逛。
  没想到这男人结了婚,比没搞对象的时候还抠。去年冬天,还愿意上早市给他花个二三十。可到今年夏天,连三驴子油钱都要省。
  好在郑青山虽然抠,到底还是稀罕他的。在网上找教程自学,炸了三盆大果子——炸一回得倒半锅油,不多炸点亏得慌。
  吃不了下顿吃。下顿吃不了,下下顿吃。下下顿也吃不了,就放冷冻室。
  “吃噎食儿了,胸口堵得慌。”孙无仁把脸埋进他肚子,来回拱着,“好不容易有个假,咱就不能出去浪浪?”
  郑青山捡起掉在台阶上的帽子,拍了两下灰。盖到他脸上,一下一下给揉胸口。
  “那上鲅桥子吧,泡泡水...”他话说一半,又突然改了口,“还是去耗子山吧,摘点狗枣子。”
  “野人啊上山摘枣子。”孙无仁看到远处警车的闪灯,缓缓从他腿上爬起来,“就海边儿。不去鲅桥子,坐飞机上琼岛。”
  郑青山还要掰扯,警车已经到了。车门打开,下来三个民警。
  他赶紧拾掇了纸壳子,小跑着迎上去。和打头那个人说着什么,往这边指了指。
  没一会儿,几个民警走上前。为首那人上下看他一圈:“你是孙无仁?”
  “对。”
  刘源嗯了声,伸手摸了下封条残边。郑青山看他验封,连忙解释道:“这是让雨浇的,不是我俩撕的。”
  刘源没说话,摆手示意两人让开点。后边一个民警拿着相机,对着大门拍照。远景,近景,特写。
  “时间记一下子。”刘源对拍照的民警说了句,又问郑青山,“材料带了吗?”
  郑青山把文件夹递过去。整改报告、消防合格证明、治安责任书、员工培训记录...全都按顺序夹好了。
  刘源站在台阶上翻,看得也不细,好像就是数一下全不全。
  孙无仁看看那个文件夹,又看看郑青山,脸上是一种微妙的迷茫。
  刚出来第二天,他就寻思办店里的解封。结果到公安局一问,人家告诉他都办好了,复检都完事儿了。
  他以为是段立轩或黎英睿办的,结果一看那张复检单上赫然写着:申请人郑青山。
  他觉得不可置信,特意多问了句:几个人来办的。
  那接待的小民警无奈地笑了下:还几个,这一个都要老命了。早上来晚上来,赶碰瓷儿的了。
  “身份证出示一下子。”刘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从包里掏出卡夹,抽了身份证递过去。
  刘源对照了一下,又把身份证号报给后面的人。核对结束,从公文包里拿出预先准备好的《解除停业整顿通知书》。
  “法人签字确认。”
  孙无仁接过来一看,上面拢共也没有几个字:
  经复查,你单位已按要求整改完毕,准予恢复营业。
  可就为了这几个字,郑青山到底跑了多少趟,他不得而知。
  他心里清楚,解封这事儿,哪怕就是段立轩带着五大金刚一起上,也不简单。何况是那个十年如一日窝在诊室里,内向又无援的郑青山。
  他胳膊托着塑料垫板,签下的字还是歪歪扭扭。
  刘源把文件收回去,蹲下身垫膝盖上。接过旁边递过来的圆章,啪地一声压下去。而后起身走到门口,面朝着录像民警的镜头。俩手捏住封条一头,往下一扯。
  而后把封条团吧团吧,直接塞裤兜了。随意地挥挥手,对两人道:“行,没事儿了。正常营业吧,注意安全。”
  说罢拎起公文包,快步下了台阶。
  郑青山盯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裤兜,半天没回过神。
  那两张封条,这些日子像符咒一样贴在他心头。每整改一个项目,就找办案民警,提交一份书面申请。说明进去干啥,是装监控、清通道、换灭火器..整改工程要是大,三五天干不完,还得去签承诺书。
  申请提交了,再安排时间过来人。到现场当面把封条撕开,放你进去干活。活干完人出来,再把封条重新贴上。
  一遍又一遍。
  可现在,那俩矜贵的纸条子,瞬间变成垃圾,被团吧团吧塞裤兜里了。
  郑青山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上去把那俩条要回来。
  “哎,山儿,帮我拿一下。”孙无仁把解封通知塞给他,掏钥匙开锁。从走廊推开雕花大门,厅里漆黑一片。
  “我去开灯。你先别乱走,搁这等会儿。”
  郑青山没说话,手把着大门。
  孙无仁打着手机往后台走。一点微弱的光,扫过吧台,地板,卡座,舞台...他觉出不对劲了。
  咋这么干净。没有浮灰,空气里也没有霉味。不像是停业了两个来月,倒像是每天准备开业前那样子。
  配电箱的铁门是开着的,他抬手推上总闸。应急灯亮起来,大厅里一片明晃晃的冷白。
  他朝门口的郑青山招手,示意他过来。两人从后台的楼梯上了二楼,进到办公室。
  孙无仁拉开冰箱,拿出一瓶茉莉花茶。看了眼保质期,这才拧开递给他:“你搁这歇会儿,我上仓库点点货。”
  “好。”
  “只准歇着。”孙无仁临走又回过头,低声嘱咐,“不准当保洁。”
  看着郑青山明显一滞的脸,心里头已经猜出了个八九十。他没去仓库,而是进了监控室。选中门口摄像头,把时间调到6月15——监控只存六十天,再往前,就啥都没有了。
  而在这第一天的监控里,就有郑青山。开着三驴子过来,规规矩矩地站在玻璃门外面。等了能有二十多分钟,来个民警,揭开一角封条放他进来。
  孙无仁盯着屏幕,手指搭在快进键上。画面飞速闪着,时间戳一页一页翻。
  6月19日,6月21日,6月22日...隔不了三天,准来一回。有时候自个儿,有时候带师傅。
  往里扛灭火器,一趟趟搬。找人安监控,爬上爬下。往外拎垃圾,大麻袋鼓鼓囊囊。拽那卷血迹斑斑的地毯,走两步起来捶捶腰杆。搬一箱箱过期的啤酒零食,码得整整齐齐等人家拉走。
  有时候活儿少,一趟就完事。有时候活儿多,得干大半天。民警在旁边瞅一会儿就走,隔一阵再过来转转。
  而他每次都来得老早,站在封条前头等。
  有一天半道下起大雨,他掏出把塌面格子伞。伞骨让风掀得往上翻,他抬手按回去,没一会儿又翻起来。
  就这么翻一回,按一回。站在封条边,干等了一个多钟头。
  孙无仁盯着屏幕,眼珠子半天没动。最后把那段录像导出来,拷进车钥匙上挂的U盘。等进度条的时候,拿指肚来回蹭着温热的壳。
  记得小时候回村里,姥姥总说:这孩子呀,心里头不装事儿。
  可郑青山心里头装了多少事,从来不说。那些一个人扛的灭火器,一个人等的钟头,一个人淋的雨,甚至连跑解封这件事儿,他都没提。
  存好了,孙无仁拔下U盘。没挂回车钥匙,而是扣项链上了。
  他想好了。
  往后要是再有那股子邪劲往上拱,他就掏出这个瞅瞅。也不用多,一分钟就够。
  因为那一分钟,只是郑青山在封条前面站过的几百分之一。
  湿漉漉的,撑着那把破伞,一声也不吭。


第70章 
  即便披着外套,这屋呆一会儿也觉着冷。大半瓶凉茶灌进去,肚子咕噜咕噜的。郑青山撂下书,四下找空调遥控器。最后在办公桌笔筒里找着了,拿起来一看——制冷20°C。
  赶千年古墓了,死这儿都不能分解。
  郑青山叹了口气,把空调摁了。虽说从看到孙无仁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像漫画里蹦出来的吸血鬼——苍白、高大、美艳。
  但如今一起过日子,发现这人就是个吸血鬼。畏光、怕热、烦大蒜,睡前还总整两杯红的喝。神经敏感,脾气不好。热着了更激恼,动不动就去冲冷水澡。
  就连这办公室,也装得像吸血鬼宫殿。皮沙发水晶灯,丝绒窗帘金壁纸。乌金大办公桌,压着焦糖色牛皮垫。连烟灰缸都讲究,垫个黄铜雕花的托儿。
  唯一不搭调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幅水墨画。凋零的桃花漂在积水里,水面印着一点月影。檐下耷拉半个鸟窝,边角是一行纤细的毛笔字:月上桃花,雨歇春寒燕子家。
  郑青山本以为,‘月上桃花’,是指月亮升上桃枝的美景。如今看到这幅画,才发现背后的意象这么悲伤:水里的月,雨里的花。窝都残了,燕子也没回家。
  正琢磨着,肚子又拧了下。他顺手拽开挂画旁边的门,里头还真是个洗手间。台上堆着琳琅满目的瓶罐,他一眼就瞄着个熟悉的东西:除烟喷雾。
  这玩意家里有,车里有,包里有,甚至是办公室的厕所里也有。孙无仁就好像是入了这家公司的股,买了一大堆到处撇——谁想一个抽烟的人,偏偏烦烟味儿。
  或者反过来说。一个闻不得烟味的人,偏偏还好这一口。
  而孙无仁身上的拧巴,何止这一桩。
  他把自己的脸化得像女人,却又努力追求男人的肌肉。有时吊嗓子说话,做小女儿态。有时又压低声音,透着雄性的侵略。就像是有两个人,在他身体里争夺着主导权。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