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他知错了吗?主人他已经疯了(古代架空)——坳河

分类:2026

作者:坳河
更新:2026-03-21 11:11:43

  后来冷意是退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滚烫的热。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烛火的光晕开成模糊的色块,墙壁在旋转,地板在起伏。
  他想喝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又闭上眼,意识在灼热和寒冷之间浮浮沉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仲殇时站在门口。
  他睡不着。
  处理完堆积的卷宗,已经是子时。
  他和衣躺在宽大的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九渡的样子
  ——跪在地上舔食点心的样子,小口喝粥的样子,一瘸一拐走路的样子,还有那双蒙着雾气的、茫然的眼睛。
  桩桩件件,全是他。
  难以言喻的愤懑。
  他干脆起身披了件外袍,漫无目的地走在夜色里。
  走着走着,就到了偏殿。
  他还想看看,九渡是不是真的,就变成那样。
  推开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那团黑影。
  火气一下窜上来,烧的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怒意。
  明明有被子,他却还要缩在角落,装可怜博取他的同情。
  仲殇时大步走过去,在九渡面前站定。
  九渡已经昏过去了,呼吸急促而滚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仲殇时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九渡的腰侧。
  “谁准你睡在地上的?”
  九渡被踹得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胸腔里血气翻涌,每呼吸一口都带着全身密密麻麻的疼。
  “滚到床上去。”仲殇时冷声道。
  九渡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勉强辨认出了眼前的人。
  他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神色,手脚并用地向后缩,一直缩到墙角最深处,把自己蜷成更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又是这副样子。
  又是这种眼神。
  好像他是什么吃人的野兽。
  仲殇时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他凭什么只害怕自己。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九渡:“本宫让你上床,听不懂吗?”
  九渡只是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主人,在骂他吧。
  心好痛,他是真的痛的快死了。
  “好,很好。”仲殇时气极反笑,“既然你喜欢跪着,那就跪着。”
  他环顾四周,看到桌上有一套茶具,拿起了一个茶杯在手里掂了掂。
  上好的青瓷,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啪”地一声脆响,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九渡吓得浑身一抖,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
  仲殇时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弯腰,一把抓住九渡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你是自己跪,还是本宫帮你?”
  头皮传来撕裂的疼痛,九渡被迫仰着头,看着仲殇时那双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他明白了。
  主人如今不是在试探他是不是装疯。
  主人是真的……恨他。
  恨到想看他痛,看他流血,看他生不如死。
  也好。
  至少主人眼里还有他。
  仲殇时残忍的拖着面前眼神呆滞的人,拎起又放下。
  “咔嚓——”
  细微的、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皮肉被刺破的闷响。
  手里只余几缕碎发,也被他毫不留情的拂去。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膝盖传来,直冲头顶。
  九渡呜咽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鲜血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裤腿,在青瓷碎片上晕开暗红色的花。
  仲殇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殿。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也隔绝了九渡终于压抑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的那一声破碎的哭咽。


第6章 你想他死不成
  回到主殿,仲殇时再无睡意,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夜。
  烛火燃尽了,又被春桃换上新的。
  从暗无天色到天光大亮,不过一场回忆的梦。
  九渡冲他笑的样子。
  九渡出任务回来忍着疼给他报告的样子。
  九渡永远挡在他身前的样子。
  ......
  九渡小心翼翼喝粥的样子。
  九渡蜷缩在墙角发抖的样子。
  九渡跪在碎瓷片上,鲜血直流,呜咽委屈的样子。
  明珠蒙尘。
  仲殇时抬手,按住胸口。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难受。
  九渡是叛徒,这是他亲手定的罪。这三年来,他不是没有想过九渡在千奴房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但每一次,他都强迫自己不去想。
  那是九渡应得的。
  他该彻底忘记他,让他永远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可为什么亲眼看到时,他还是会……心软?
  分明是一个人在受折磨,却在凌迟两个人的心。
  “渠安。”仲殇时忽然开口。
  蹲在房梁上守夜的渠安一个激灵,翻身跃下。
  “去请莫桑阁主。”仲殇时说,“就说本宫身体不适,请他来诊脉。”
  渠安愣了一下,目光担忧:“主子您……”
  “去。”
  “……是。”
  药阁阁主姓莫,单名一个桑字。
  他是看着仲殇时长大的,也算半个长辈,医术高超,性情古怪,但对仲殇时一直爱护有加。
  三年前九渡受刑,也是他亲自施救,才堪堪保住了九渡一条命。
  半个时辰后,莫桑拎着药箱,慢悠悠地走进主殿。
  他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的小老头,精神却矍铄。
  “听说宫主身体不适?”莫桑也不行礼,直接走到仲殇时面前,上下打量他,“我看你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有病的样子,莫非是脑子出了问题。”
  仲殇时咳了一声,有些哭笑不得。
  整个千影宫,敢明着骂他脑子有问题的,也只有莫桑一个。
  “莫老。”他难得用上了敬称,“本宫请您来,是想让您看一个人。”
  莫桑挑了挑眉:“谁?”
  “九渡。”
  莫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多久,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那个会帮他从危险地方采药的少年,自告奋勇替他试药的傻子。
  那个全身骨头碎了断了七八成,昏迷了还死咬着牙关不敢喊疼的“罪人”。
  他看着仲殇时,看了很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几分当年信誓旦旦相信身边人的影子。
  他是真的觉得仲殇时有病,病的不轻。
  否则为何一个会给死囚解释机会的人,轻而易举就定了最亲近之人的罪。
  半晌,莫桑才缓缓张口:
  “三年了,宫主终于想起那个人了?”
  仲殇时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起身:“您随我来。”
  三人来到偏殿外。
  春桃正焦急地守在门口,看到仲殇时和莫桑,连忙跪下行礼:“宫主,莫阁主。”
  “他怎么样了?”仲殇时问。
  春桃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奴婢今早进去送水,发现九渡大人他……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膝盖上全是血……”
  仲殇时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推开偏殿的门。
  清晨的光线从窗户吝啬照进来几分,终不是昨晚明明灭灭看不清人的模样。
  九渡倒在了昨天跪着的地方,一动不动。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裤腿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身下晕开一大片。
  莫桑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九渡的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高烧,昏迷,失血过多。”莫桑的声音很冷,“再晚一点,人就没了。”
  他抬头,看向站在门口沉默不语的仲殇时,脸上难得带了几分不满。
  费劲巴拉救回来的人,怎么三年不见又快死了。
  “宫主这是做什么?嫌三年前没要了他的命,现在想他死不成?”
  仲殇时抿着唇,没说话。
  莫桑也不等他回答,转头对杵在一旁的渠安道:“帮我把他扶到床上去,小心点,别碰到伤口。”
  渠安连忙上前,和莫桑一起把九渡抬了起来。
  他很轻,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子,甚至不像一个活着的人。
  九渡被平放在床上,人依旧昏迷不醒。
  膝盖已经血肉模糊,大大小小的瓷片深深扎进皮肉里,有些甚至刺进了骨头。
  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
  裤腿是不敢贸然再掀了。
  “去打盆热水,拿干净的布巾和剪刀来。”莫桑随口吩咐,还有我的药箱。”
  一旁的春桃和渠安连忙照做,瞬间跑的无影无踪。
  可不敢再待,他们没阁主那么大官威,能顶着自家主子黑如锅底的脸色当没事人。
  仲殇时坐在桌旁,沉着一张脸。
  所有人都在为他奔走,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背叛,这样搞的,好像自己才是真正的罪人。
  两人去的快,来的也快。
  莫桑坐在床边,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
  他先用剪刀把膝盖周围的布料一点点剪开,再将大的碎片夹出来,每取出一片,九渡的身体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只是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呜呜唉唉的,倒真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狗。
  仲殇时看着九渡痛苦的表情,看着那一盆很快变成血红色的清水,忽然开口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他……还能活吗?”
  莫桑头也不抬:“那要看宫主想不想让他活。”
  仲殇时不再说话。
  自己吗?
  他不想让他活着,可也绝对不想让他死去。
  死太便宜他了。
  莫桑取出一片嵌得极深的碎片,九渡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直,然后又软下去。
  一片,又一片。
  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碎片终于都被取了出来。
  莫桑用热水清洗伤口,撒上药粉,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伸了伸僵直的身子,走到仲殇时面前。
  “给个准话。”莫桑说,随手给自己添了杯冷茶,“他撑不了多久了。”
  仲殇时却不知再想什么,“……能治吗?”
  “能。”莫桑看着他,“但你才是他的主人。”
  “你愿意救他吗?”
  仲殇时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了句“我不是”,说完又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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