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他知错了吗?主人他已经疯了(古代架空)——坳河

分类:2026

作者:坳河
更新:2026-03-21 11:11:43

  既然他们都认为他有罪,既然他们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既然连他曾经最好的兄弟都恨不得他死——
  那就如他们所愿吧。
  烂到泥里。
  九渡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空洞,迷茫,嘴角咧开的弧度有些怪异,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就像……就像一个真正的傻子。
  他抬起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在空中抓了抓,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指着渠安,含糊不清地说:
  “亮……亮亮的……虫子……”
  渠安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九渡,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伪装的痕迹。
  但九渡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点,嘴角甚至还流下了一道涎水。
  完了,不会真成傻子了吧。
  “九渡,你别跟我装。”渠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宫主要见你,你装疯卖傻也没用。”
  九渡像是没听见,继续挥舞着手,去抓空气中并不存在的虫子,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毫无意义的音节。
  旁边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统领,他好像……真的疯了?”
  “闭嘴!”
  渠安呵斥道,但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浓。
  他又一次不相信,他又一次……不得不信。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九渡的衣领,将他从草堆上提起来。
  九渡轻得可怕,渠安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那具身体瘦骨嶙峋,隔着破烂的衣衫都能摸到根根分明的肋骨。
  他变了太多。
  九渡没有反抗,任由渠安抓着,只是歪着头,痴痴地笑,口水流得更凶了。
  “你最好是真的疯了。”渠安压低声音,在九渡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否则,见到宫主,你会比现在惨一千倍,一万倍。”
  九渡,我不信你疯了。
  可要装,就装的久一点。
  说完,他松开手,对身后的侍卫吩咐:
  “带走。”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九渡。
  九渡的腿根本站不稳,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嘴角那个怪异的笑容一直挂着。
  这是一场盛大的,心照不宣的谎言。
  从千奴房到宫主殿,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九渡被半拖半架着,走过他曾经熟悉的每一条路。
  训练场、藏书阁、议事厅、回廊、花园……
  一切都没变,又一切都变了。
  三年前,他是宫主身边最得力的暗卫,可以在这座宫殿的大部分地方自由行走,受人尊敬,甚至畏惧。
  那时他脸上戴着面具,敢在阳光下与主人说笑。
  三年后,他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被拖着走过这些地方,承受着沿途所有人惊异、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开始惧怕阳光的照耀。
  “看,那不是九渡吗?”
  “天啊,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说疯了,你看那样子……”
  “活该!”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进九渡的耳朵,他听不真切,但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心却密密麻麻的灌着冷风。
  疼。
  太疼了。
  可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才能让他记住,这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才能让他……继续演下去。
  终于,主殿到了。
  灯火通明。
  九渡曾经无数次出入这里,有时是汇报任务,有时是接受赏赐,有时……只是宫主想找人说话。
  那时,他总是站在殿内的阴影处,或是跪坐在主人身前,安静地听,安静地看,偶尔抬头,都是仲殇时在灯下线条柔和的侧脸。
  那曾是他贫瘠的生命中,唯一的光。
  “在这里等着。”
  渠安对侍卫吩咐,又看了一眼九渡
  ——后者正试图去抓廊下灯笼的光影,嘴里发出“哇哇”的赞叹。
  渠安眉头皱得更紧,转身进了大殿。
  荒谬。
  殿内,仲殇时依然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自从吩咐完渠安,他就一直在主位上发呆,晚膳也没顾得上用。
  丝丝缕缕的回忆里,全是他和九渡的曾经。
  当初就应该……狠心要了他的命的,也省的,再纠结这么多无用的过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人呢?”
  “回宫主,”渠安单膝跪地,语气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九渡……带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
  渠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
  “他好像……疯了。”
  仲殇时的手指微微一顿。
  “疯了?”
  “是。属下见到他时,他神志不清,言语混乱,对着空气抓虫子,还流口水……”
  渠安描述着刚才所见,
  “属下试探了几句,他毫无反应,似乎真的神智失常了。”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熏香袅袅上升。
  灯火明亮,却照不进他游移不定的心。
  良久,仲殇时才缓缓开口:
  “他贯是会装。”
  渠安抬头,看到宫主脸上那抹复杂的神色。
  讥讽,厌恶……伤感。
  “当年在北域,他也能装得一脸无辜,装得忠心耿耿。”
  仲殇时继续说,只是声音实在不大,絮絮叨叨,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装疯卖傻,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装的对他那么忠心,让自己差一点,差一点就彻底回报给他同等的感情。
  奴才就是奴才,哪来的真心。
  到处都是算计。
  渠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是,宫主明鉴。那……还要见他吗?”
  “见。”仲殇时放下书卷,站起身,
  “带他进来。本宫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程度。”
  “是。”
  渠安退出大殿,很快,两个侍卫架着九渡走了进来。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仲殇时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虽然已经在暮色中见过一次,但此刻在明亮的灯火下,九渡的惨状更加触目惊心。
  破烂的衣衫勉强遮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疤痕——鞭痕交错,烙伤狰狞,还有多处骨头畸形愈合的凸起。
  他的头发枯黄杂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瘦削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
  他瘦了好多,也破旧了许多。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姿势——左腿扭曲着无法伸直,右臂软软垂着,整个人像一具被扯坏了的木偶,全靠两个侍卫架着才能站稳。
  而他的脸上,挂着那种空洞的、痴傻的笑容,嘴角还残留着水的痕迹。
  不知是泪,还是涎水。
  侍卫松手,九渡失去支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很响,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好奇地抬头,环顾着大殿,眼神涣散地四处张望。
  “亮……好多亮……”
  他含糊地说,伸出左手去抓空气中跳动的烛光。
  仲殇时一步一步走下主位,停在九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试图从那副痴傻的表象下,找出任何伪装的破绽。
  “九渡。”
  仲殇时开口,声音平静,“抬起头来。”
  隔了太久没在这人面前亲口叫他的名字,居然也会有物是人非的一天。
  九渡像是没听见,继续抓着他的“亮光”,嘴里发出“嗬嗬”的笑声。
  他听见,他听见了的。
  他多想回应。
  可他不敢看到主人的脸。
  主人一定是恨的,厌恶的,他怕那样的眼神。
  九渡最怕疼了。
  九渡最疼了。
  “本宫让你抬起头来。”
  仲殇时的声音冷了几分。
  他又在装,他就是在装。
  这次九渡有反应了。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凌乱的头发向两侧散开了一点。
  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双瑟缩恐惧的眼睛。
  那一瞬间,仲殇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这张脸……曾经那么鲜活,那么明亮,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有浅浅的酒窝。
  可现在,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曾经盛满阳光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浑浊的雾霭,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距,就像……就像真的失去了神智。
  只有深底藏着消退不掉的恐惧。
  留下的是罪人“九渡”,他的小九,他那鲜活的小九,只能算遥远的看不见的曾经。
  可仲殇时不信。
  他太了解九渡了。
  这个少年曾经是他最得力的暗卫,机敏、隐忍、善于伪装。
  多少次任务,九渡就是靠着精湛的演技骗过敌人,为千影宫立下汗马功劳。
  装疯?
  对他来说,或许真的不是难事。
  “你知道我是谁吗?”仲殇时蹲下身,平视着九渡的眼睛。
  九渡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咧开嘴笑了:“亮……亮亮的人……好看……”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仲殇时的脸,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徒然垂落。
  他喃喃着“脏”,又开始抓他身旁的,烛火晃动的光影。
  仲殇时的目光落在九渡的手上。
  那双手……曾经可以同时射出十二枚暗器,每一枚都能精准命中目标。
  现在它们关节肿大变形,手指弯曲不直,溃烂,淤血,数不胜数。
  在不复曾经的纤细修长。
  “你饿了?”仲殇时换了个问题。
  九渡缓缓转过头,又是那种令人心烦气躁的痴傻笑容:
  “馒头……好吃……飞了……臭……”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模仿馒头掉进粪桶的样子,然后皱起鼻子。
  表演得很像。
  太像了。
  如果九渡是真的疯了,他不应该对“馒头”这个词有如此迅速的反应,更不应该能连贯地描述出白天发生的事。
  除非……他根本没疯,只是装疯卖傻,试图逃避,试图博取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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