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李其燃好不容易喘过气,一边笑一边凑过去:“安哥,不是我们不想帮,主要是……你这卡得也太标准了,我们怕一使劲,给你薅秃噜皮了。”
  “少废话!”白砚安挣扎着扭了扭,结果卡得更紧了,气得他直哼哼,“夏屿阳!你也别站那看戏,快搭把手!”
  夏屿阳慢悠悠地蹲下身,伸出手,却没直接拉他,反而用指尖戳了戳白砚安被卡住的腰侧:“啧,看来是该减减肥了。”
  “夏屿阳你找死!”白砚安炸毛了,挣扎得更厉害,结果脑袋不小心撞到了墙,疼得他“嘶”了一声。
  夏屿阳这才收了玩笑的心思,握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别动,我数一二三,你往外使劲。”
  “一——二——三!”
  随着他的话音,白砚安猛地向后一挣,夏屿阳也顺势往外一拉,只听“噗”的一声,白砚安终于从墙洞里退了出来,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揉着被卡得生疼的腰,“傻子。”夏屿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教学楼正门走,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笑意。看着站在墙内笑得眉眼弯弯的夏屿阳,突然觉得——这亏,好像吃得也不算太亏。
  李其燃三人终于忍不住,笑成了一团。
  “安哥,你这操作……真是绝了!”
  “哈哈哈哈卡成这样,夏同学没拍下来发群里都算给你面子了!”
  白砚安瞪了他们一眼,揉着后背追向夏屿阳:“夏屿阳你等等我!刚才那不算,我给你看个更厉害的!”
  晨光穿过树叶,把少年们的笑闹声揉碎了,撒了一地。
  回到教室时,天刚蒙蒙亮,班里几个人,都趴在桌子上补觉
  白砚安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也跟着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刚闭上眼,脑海里就蹦出两个小小的身影——
  那时他们才五年级,也是这样起了个大早,却在路上追一只流浪猫耽误了时间,眼看就要迟到。夏屿阳拉着他绕到学校后墙,指着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小洞:“从这钻。”
  白砚安看着那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窟窿,犹豫着不敢动,还是夏屿阳先钻了进去,探出头朝他招手:“快点,要打铃了。”
  他硬着头皮跟上去,穿过半人高的野草时,裤腿被露水打湿,脸上还沾了好几片草叶。结果刚从洞里钻出来,就一头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是他们班主任,正抱着胳膊站在后面,脸黑得像锅底。
  那天两人被班主任在办公室训了整整一节课,夏屿阳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却光顾着心疼自己新穿的白衬衫,被草汁染得乱七八糟。
  回家后,爸爸看见他脸上的草叶和泥点,笑得直不起腰,喊他“小花猫”;妈妈一边给他洗衬衫,一边笑他“钻洞都能撞老师怀里,运气也是没谁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窘迫和狼狈,居然都变成了甜的。
  白砚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下意识抬起胳膊,用手肘轻轻捣了捣后面的桌子——夏屿阳就坐在他后桌。
  “屿阳,”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还记不记得,五年级的时候,是你带我钻的洞?你今天还好意思笑我。”
  身后半天没动静。
  白砚安等了一会儿,又轻轻捣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他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夏屿阳趴在桌子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大概是睡着了。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露出来的发旋上,软软的,像小时候那只总被他们追的流浪猫。
  白砚安悻悻地收回胳膊,重新趴好,嘴角却还扬着。
  算了,睡着了也好。
  等他醒了,再跟他算这笔“旧账”。
  夏屿阳并没有睡着。
  白砚安提起三年级钻洞的事时,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碎片突然翻涌上来——班主任把家长叫到学校,母亲在办公室外红着眼圈给老师鞠躬,回家后父亲抄起竹棍时的怒吼,还有自己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传来的钝痛,以及背后那道至今仍在阴雨天隐隐作痛的疤痕。
  那些回忆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盖过心口的抽痛,可那熟悉的窒息感还是涌了上来,带着尖锐的疼。
  他只能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白砚安很快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那急促的呼吸声不像睡着的样子。他猛地回头,就看见夏屿阳埋着头,后背微微起伏,像是在忍受什么。
  “喂,你没事吧?夏屿阳?屿阳!”白砚安的声音里带上了惊慌,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又怕惊扰了他。
  夏屿阳的耳朵里已经开始嗡嗡作响,白砚安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不清。视线也渐渐发花,眼前的课桌开始晃动。他知道这是老毛病犯了,慌忙在书包侧袋里摸索,指尖碰到那个熟悉的小药瓶,抖着手拧开,倒出两颗白色药片,就着嘴里的唾液咽了下去。
  药片滑入喉咙的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心脏的疼痛才像退潮般慢慢缓解,那阵窒息感也渐渐散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浮在云里,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没再管身后白砚安焦急的呼喊,意识沉沉坠了下去,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白砚安看着他终于平稳下来的呼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揪得更紧了。他刚才那副样子,不像是普通的不舒服。
  他悄悄往后挪了挪椅子,看着夏屿阳埋在臂弯里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让人心慌。
  白砚安忽然想起早上摸到的那截细瘦的手腕,想起他说“Laughter是我的快乐”时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事?
  他没再打扰,只是轻轻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夏屿阳的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羽毛。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和少年们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夏屿阳坠入了一片模糊的梦境。
  梦里是老巷口那棵歪脖子樱花树,花瓣落得像雪。他看见小小的白砚安蹲在地上哭,胳膊上擦破了皮,血珠顺着肘弯往下滴,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正围着他起哄。
  “别哭了,胆小鬼!”
  “把你兜里的糖交出来!”
  白砚安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细细的,带着点发颤的勇气。小小的夏屿阳冲过去,张开胳膊挡在白砚安面前,后背挺得笔直,像只护崽的幼兽。“我已经叫老师了,你先去樱花树下等我,快点。”
  白砚安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点头,他已经转过身,对着那几个高年级男生,故意把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晃了晃——是几张花花绿绿的五十元“大钞”,其实是他攒了很久的玩具假币。
  “我给你们钱,”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强装镇定,“你们放他走,这些都给你们。”
  那几个男生眼睛一亮,凑过来抢过假币,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大概是觉得“巨款”到手,骂骂咧咧地放走了白砚安。
  白砚安一步三回头地跑向樱花树,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下一秒,“啪”的一声,假币被狠狠摔在地上,踩得稀烂。
  “你敢骗我们?!”为首的男生揪起他的衣领,拳头带着风砸了下来。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脸颊火辣辣的,后背撞到墙上,骨头像要裂开。他缩在地上,抱着头,听着那些咒骂和踢打的声音,分不清是身上的疼更甚,还是心脏那阵熟悉的抽痛更让人难受。
  姥姥给的药瓶在口袋里硌着,他死死攥着,指甲抠进塑料瓶身。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终于打累了,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他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都在疼。
  他挣扎着爬起来,摸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塞进嘴里,干涩地咽下去。姥姥说过:“小阳乖,疼了就吃药,吃了药姥姥才放心。”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墙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才一瘸一拐地往樱花树走。
  白砚安还在树下等,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他过来,立刻冲上来:“屿阳!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了吗?痛不痛?”
  夏屿阳挺了挺胸膛,扬起下巴,脸上还带着伤,却笑得一脸骄傲:“不痛啊。我用降龙十八掌把他们都赶跑了,特别厉害!”
  他边说边比划着,像模像样地挥了挥胳膊。
  白砚安果然被逗笑了,抽了抽鼻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夕阳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樱花花瓣落在他们发上,带着点甜丝丝的香。
  他们手拉手往家走,白砚安还在追问降龙十八掌怎么练,夏屿阳就编着瞎话,把疼痛和委屈都藏进了夕阳里。
  梦里的最后,是他站在家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的怒吼,和母亲的哭声。他摸了摸口袋里空了的药瓶,突然有点怕回家
  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白砚安胳膊上的擦伤、膝盖上的淤青总在换着地方出现,终于还是被他妈妈发现了。
  电话打到夏家时,夏屿阳的父亲刚应酬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听筒里传来白砚安母亲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夏先生,我必须跟你谈谈。小阳又带着安安去打架了,你看看安安这胳膊!我希望你能管管你儿子,让他离安安远一点,别再带坏他!”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施舍般的“好意”:“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也不能不管小阳。我托关系给他找了个远郊的寄宿学校,管得严,正好让他收收脾性,你看怎么样?”
  夏屿阳的父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半是被酒精烧的,一半是被气的。他对着电话哈腰点头,连声道歉:“是是是,都是我没教好儿子,给您添麻烦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管他!那学校……太感谢您费心了!”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转身就冲进卧室。
  夏屿阳刚被噩梦惊醒,还没缓过神,就被一只粗暴的手从床上拖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冰冷的地板硌得他骨头生疼,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父亲暴怒的吼声:“你这个惹祸精!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人家白太太好心给你找学校,你还敢带坏人家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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