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白砚安攥紧了书包带,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还是“要是屿阳在就好了”,随即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呵,我真是傻掉了。
  他没像以前那样等着夏屿阳挡在身前,而是握紧拳头冲了上去。
  晚上写作业,一道物理题卡了半个钟头。白砚安习惯性地点开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屿阳,这道题怎么做,我觉得……”
  输入框里的字还没发出去,他就猛地停住了。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后一句——是他上周发的“你还好吗”,石沉大海。
  “哎,他不在这儿啊。”白砚安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夏屿阳!
  他对着空房间低吼,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难道转学就连消息都不发吗?干什么啊!要和我绝交吗?
  那直接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这样?
  他抓起桌上的练习册,狠狠摔在地上,又很快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掉灰尘。
  “我又不是没了你活不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书桌对面——那里,以前总坐着夏屿阳。
  夏屿阳拖着发僵的腿,一步一瘸地挪到那张爬着霉斑的床边,后背刚碰到床板,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他咬着牙侧身躺下,把自己蜷成一团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轻轻发颤,像在对空气说话,又像在对那个遥远的身影低语:
  “不知道我不在,你还好吗?”
  “如果是你母亲建议我来的……那你一定知道吧。”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涩,“可能,本来就不用我道别。”
  “你应该会交到新的朋友吧……你性格这么好,走到哪都有人喜欢。”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他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污渍,像在看一片不存在的星空,“这里好黑,还好你不在这,不然你胆子那么小,肯定会被吓到的吧。”
  “其实……也挺好的。”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看不见星空,有点可惜。以前总跟你在楼顶数星星,你还说要当宇航员呢。”
  “哦,我现在是在自己和自己说话吗?”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好像是哦。害,你不也经常这样吗?以前你弄丢了作业本,就对着空气念叨‘肯定是被外星人偷走了’。”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快要睡着时,那些细碎的叮嘱又从喉咙里冒出来:
  “希望白砚安记得吃早饭,别总啃面包。”
  “跑步别勉强,你体育本来就不好,上次测1000米,跑一半差点吐了。”
  “别总忘带课本,每天晚上把书包检查三遍行不行?”
  “多带几支笔,你总爱转笔,转着转着就没墨了。”
  “放学跟别人结伴回家,别再一个人走那条小巷……别再被人欺负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蜷缩得更紧了些,指尖抠着粗糙的床单:“你担心太多了,夏屿阳。”
  “你不应该先关心自己吗?”
  “也是啊……”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过,“我本来就不重要。”
  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声音,只有墙缝里渗进来的风,呜咽着像谁在哭。
  八岁生日那天的记忆,像一根生锈的针,总在寂静时扎进夏屿阳的骨头里。
  他发着高烧,意识模糊中只记得姥姥焦急的脸。“小阳乖,姥姥去给你买退烧药,很快就回来。”她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把攒了很久的零钱塞进布包,裹紧外套就冲进了夜色里。
  窗外下着雨,他躺在床上,听着雨滴敲打着玻璃,心里却莫名发慌。不知等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窗边,看见巷口围着一群人,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里闪得刺眼。他看见姥姥躺在冰冷的马路上,布包里的退烧药撒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涨。
  后来大人才告诉他,姥姥是因为太着急,横穿马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
  那一天,他失去了全世界唯一无条件疼他的人。
  姥姥生前攒了很久的钱,说要给他做心脏手术。“做完手术,我们小阳就能像别的孩子一样跑跳了。”她总这样笑着说。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他不会再有生命危险,可后遗症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太大刺激,否则心脏就会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此刻在这发霉的小黑屋里,夏屿阳蜷缩着身体,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他想起姥姥粗糙却温暖的手,想起她把药片塞进他嘴里时,总会先在自己嘴里含一下,怕太苦了他不肯吃;想起她在樱花树下教他认星座,说最亮的那颗是姥爷,在天上看着他们。
  “姥姥不希望宝贝孙子一辈子活在恨意中,”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却眼神温柔,“那样会很痛苦。姥姥希望最爱的孙孙,可以永远快乐的享受生活,像春天的樱花一样,热热闹闹地开。”
  可他做不到啊。
  他恨那个闯红灯的司机,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那天发烧,恨父亲的拳头,恨母亲的冷漠,甚至恨白砚安母亲那句轻飘飘的“带坏我儿子”。这些恨意像藤蔓,把他缠得喘不过气。
  在这所“教育学校”里,疼痛和孤独成了常态,他反而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想起姥姥蒸的槐花糕,想起她用旧毛衣改的小手套,想起她总在傍晚站在巷口喊他回家吃饭。
  想着想着,心脏的抽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点。
  他抬手抹掉眼泪,对着黑暗轻声说:“姥姥,我有点想你了。”
  “这里没有樱花,也没有星星,可是我还记得你说的话。”
  “我……会试着不那么恨的。”
  虽然很难,虽然不知道要多久,但他想试试。
  就像姥姥希望的那样。
  这里的生活,是灵魂精神与肉体的痛
  直到那时的结束
  白砚安日记1:
  阴
  两年了。
  今天数学老师说,我们已经是中学生了,要学会独立思考。我看着窗外那棵新栽的香樟树,突然才反应过来——我已经上初中半年了。
  李其燃和黎小皓是我初中的新朋友。放学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去吃了麻辣烫,他们吵吵闹闹的,说要组建个篮球队,让我当队长。
  挺好的。身边有很多朋友,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好像和小学没什么不一样。
  可刚刚整理书包的时候,摸到了一个旧的弹珠——是三年级那次钻洞被老师抓包后,你偷偷塞给我的,说“赔你被草汁弄脏的白衬衫”。
  弹珠还是亮晶晶的,像你当时的眼睛。
  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在S市过得好吗?新学校的同学欺负你吗?
  其实我有偷偷问过妈妈,她只说“小孩子别管那么多”。我也试过在网上搜你的名字,可叫夏屿阳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哪个是你。
  他们都说,人长大了,就会慢慢忘记以前的朋友。可我好像有点奇怪,明明身边这么多人,却还是会突然想起你。
  想起你带我钻过的狗洞,想起你说的“降龙十八掌”,想起樱花树下你藏在背后的糖。
  有点怀念啊。
  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光。
  走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夏屿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阳光刺眼得让他有些眩晕,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不像里面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感觉像活在一场不真实的梦里。
  两年了。
  七百多个日夜,在那间暗无天日的“教育学校”里,他学会了在寂静中数自己的心跳,学会了在疼痛中保持沉默,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进没有波澜的眼神里。
  他没有疯,没有像那些被关到崩溃的孩子一样哭闹,甚至没掉过几滴眼泪。所有人都说他“懂事”“适应得好”,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里被彻底磨掉了——比如曾经藏在眼底的光,比如对“热闹”的最后一点期待。
  他变了。
  手臂上的淤青还没褪尽,后背的旧伤在阴雨天依旧会隐隐作痛,口袋里的药瓶换了好几次,却再也找不回八岁前那个会追着姥姥要糖吃的自己。
  “养几个月伤,就可以去新学校了。”来接他的亲戚这样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蓝得很干净,像姥姥以前洗过的白衬衫。风拂过脸颊,带着点暖意,他忽然想起那个总爱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
  白砚安现在应该很高了吧?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一紧张就爱挠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上面是他偷偷记下的白砚安的名字。这是他在无数个难眠的夜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光亮。
  “希望他们也能早日解脱。”他在心里对那些还被困在里面的孩子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握紧了那张纸条,转身慢慢往前走。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但他心里有个小小的、不敢说出口的希望——
  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你。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看看你是不是还像记忆里那样,活在阳光里。
  夏屿阳日记1:
  阴
  两年了,我终于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出来了,周边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希望他们也能早日解脱,我没有疯,没有闹,没有哭过,看起来那么正常,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变了,我可能养几个月的伤就可以去上学了,希望....未来有一天,可以再见到你
  夏屿阳生活碎片1:
  夏屿阳推开家门时,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光着脚走了进去,笔直地坐在沙发边缘,背脊挺得像块木板,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膝盖上,暖融融的,却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有几道浅浅的疤——是在“学校”里被铁丝网划破的。
  “等等,我在干嘛?”他忽然低声问自己,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瘦得脱了形,肩膀窄窄的,领口往下能看见锁骨清晰的轮廓。个子蹿高了不少,大概是那两年每天被勒令跑圈的“功劳”。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