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而可怖的怪物们(玄幻灵异)——明湖丸

分类:2026

作者:明湖丸
更新:2026-03-18 19:35:37

  “你应该挣扎、惊呼、竭尽全力逃跑才对。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再度捕获,然后用金丝塑起一座囚笼,令你只能看着我、为我而低泣,做出种种糟糕的事情。”
  乔池屿想起自己所说的那番话,迷迷糊糊的头脑中,只剩下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树洞的羞耻燥热。
  然而,让他因殷酆的触碰而挣扎逃离,似乎有些太奇怪了。
  他不可否认,即便是在这种情境下,那个人的话语对自己仍有一种诱人的吸引力,令他的心脏不自觉飞快地跳动,只想要更多。
  青年下意识地因为花藤的动作而软下身子,咬住下唇,克制着羞耻呜咽道:
  “我、我没有办法,没有力气逃跑……”
  即便是在意识模糊的时刻,他都只有下意识地向着那片芳香的气息处,磨|蹭着冰凉的触手,想要更加靠近那个人一些。
  殷酆微微一愣,从白雾中现出了金色眸子的身形,接住无法再度保持平衡的青年身体。
  就像祂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更糟糕的举止。
  青年也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选择相信祂,全然展露出最柔软的心绪。
  祂轻声笑了起来,松开藤蔓,与青年指尖相扣,将对方拥在了铺着柔软藤蔓的树干上。
  “没关系。”
  就算小可怜人类爱人不拒绝祂,祂也会继续做下糟糕的事。
  这样岂不就是很坏很坏了?


第40章 欲
  漆黑而辉煌的浮雕殿门下,是弥漫着雾气的万丈深渊。
  这宫殿仿佛建在不着天、不着地的虚无之间,只有看不清模样的繁复浮雕,攀爬在一道道高耸的圆柱上,支撑起雾气间的诡谲大殿。
  极轻的鳞片摩挲声,似是从黑雾正浓处传来。
  坚硬而冰凉的光滑鳞片,在柔软的布料上滑动,引起令人悚然的轻细声响。
  远远看去,雪白而蜿蜒的柔软丝质长袍,正被黑雾吞入了半侧,只露出了一大捧的布料和其中隐约藏着的一道纤细足踝。
  裸露出的肌肤在长袍的映衬下,仍白得晃眼。
  只是在其上,一道鲜明的、宛如某种蛇类动物绞缠过的红痕,显得刺目而靡丽。
  一道微微的喘息声,从黑雾之中传来。
  好像是十分地经受不住了,才从紧闭的唇缝间,溢出一道清清冷冷的闷哼声,又立刻咬紧了牙关,再不作声了。
  而鳞片摩挲声越发响了起来,从各个方向而来,宛如潮水般回荡在空荡深渊的四周。
  在那其间,夹杂着诡谲而古怪的莎莎作响的字音,仿佛在诉说着这世间最甜美的诱惑:
  “■■■■■■■■,■■■■■,■■■?”
  乔猛地从混乱的噩梦之中被惊醒,大口大口呼吸着寒冷的冬日空气,睁开水雾迷蒙的浅色眸子后,仍还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脊背正靠在硌人的石块上,嶙峋的山石上方,落下浓密的漆黑树影。
  天光已经蒙蒙亮了,四周的诡异死寂景象,从这枯枝纵横的一角,已经能约莫分辨得清。
  昨日掉下山谷的时候,还是黑夜,所以乔不清楚这里是半山腰还是山脚下。
  现在看来,自己的运气有些太好了。
  这里刚巧是山壁最平缓的地带,而自己身上的不知什么东西,勾住了枯树干,因而没有摔得太狠,身上还能动。
  乔从石块上缓缓半支起自己僵硬的身躯,小心地不碰扯到更多的伤处。
  方才梦中混乱的余味,仍还在他的身躯之中,横冲直撞着,令他甚至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
  那是在他被培养成教廷圣子的前十七年间,从未触碰过的东西。
  作为塔尔帝国偏远地区的农户养子,乔在五岁的时候,被忽而拜访的教廷大人物带走,宣称他是被神明所选中的十一位圣子候补。
  在未来,有可能成为降下神明旨意的代理躯壳,为此奉献一生。
  他没有机会与养父母好好告别,便成了帝国教廷森冷圣殿中,为侍奉神明而终日修行学习的一名圣子候补。
  然而没有想到,还未完成身为圣子的使命,自己却被打上了叛教的烙印,推进了只有惩罚重罪犯才会开启的死寂山谷,令他自身自灭。
  乔触碰到用锁链缠在他的腰间,作为“罪证”的那座小小银龙雕像,紧抿住了苍白的唇。
  正是因为……这东西,自己才会做那样……怪异的梦吗?
  墨发及肩的纤细囚服青年,咬牙扭过头去,挥散那些混乱的念头,努力支起身来。
  他必须要寻找一点食物,还要保暖用的干草和柴火,否则,很快就会冻死在这片漫无边际的山谷中的。
  青年没能看见,在他扭过头去的那瞬间,腰间那枚粗糙而形态怪异的银龙雕像上,闪过一点漆黑的光芒,如鳞片反射的奇异色泽。
  漆黑的光芒流淌,那劣质金属所雕琢出的银龙形象,渐渐变得惟妙惟肖而细致入微,竖瞳猛然睁开,宛如活物。
  ■■,■■■■,■■■■■。
  邪恶,着实邪恶,圣子的血液。
  不小心寄宿到了这座莫名其妙的雕像,还被圣子手臂上的血珠气息所弄醒的■■天使,用毫无善意的目光环视着周遭的一切。
  不论是这片阴冷的山谷,眼前人类身上的烙印,还是从血液中尝到的那份记忆,都透着十足香甜的气息。
  是邪恶的、残酷的味道。
  是令祂这位混沌中诞生的■■天使,都深深赞叹不已的美妙气息。
  伊酆不自觉地想到,既然自己碰巧苏醒了,就非得要做些什么不可了。
  复仇与鲜血,深深地陷入欲望的漩涡,这岂不就是最为美妙的事情吗?祂不信这世上有任何的生灵可以拒绝自己的诱惑。
  以黑雾为名,操控着死灵宫殿钥匙的艾柯吕斯·伊酆发誓,祂会让这片人世间为仇恨与欲望而翩翩起舞的。
  如此,迈入盛筵的第一步,就是引诱被“敬爱”的教廷所背叛的可怜圣子。
  这对真正的天使来说,过分简单。
  伊酆自信心满满,慢慢闭上了那双银龙的竖瞳,开始等待入夜的时机。
  天色朦胧,即便是下午,也笼着一道看不分明的云层。
  墨色及肩发的青年,只草草用衣物的边角,撕下包扎了被山石割破的手臂和膝盖的伤口,只凭着求生的本能在山谷中前行着。
  空气很冷,隐隐能嗅到一点湿润的水汽,或许是在前边有条小溪。
  乔想要至少,清洗一下伤口,而溪流的附近,大约也会有些能够入口的植物野果。
  在掉下山谷的时候,自己本该像其他的重罪犯那样,第一天就丧失了行动能力,在骨折与失血的缓慢痛苦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埋尸谷底。
  可不知究竟是什么缘由,他最终检查过了自己身上,除了三天前被烙下叛教烙印的腰侧,和手臂膝盖的划伤外,其他的地方没有更多的疼痛了。
  没有骨折,没有被山石撞上脑袋,甚至也没有扭伤,不妨碍行动。
  只不过,身上这件单薄的麻布囚服,终究是抵挡不了寒冬天气的,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还能撑多久,又有没有可能走出这片……死寂山谷。
  乔四处收集了一些枯草叶、小树枝,一边循着空气中的潮湿气息,向前寻找着溪流。
  天色渐暗,他自知需要保存体力,等待天明再继续赶路,便寻找了一片勉强可以藏身的树洞,将枯草铺在身周,作为保暖之用,蜷缩着努力让自己睡着。
  大约是白日里太过强撑着令自己赶路,分明脑袋里混乱的思绪一刻也停不下来,可他竟很快便陷入了沉眠。
  青年腰间安静的银龙雕像上,漆黑的光芒微微一亮。
  栩栩如生的龙身开始蠕动,鳞片映出朦胧的月光。
  黑雾从银龙尾部,延伸而出,缠上青年的手腕,又更深地紧紧交缠住那道身躯。
  伊酆觉得很是好奇,无法明白人类青年在昨夜被自己拉入梦境后,为何会露出那样躲闪的神色模样。
  难道对方不希望复仇吗,不会因为人类习以为常的欲望,而感到开心鼓舞吗?
  先前祂只是在品尝到那滴血珠后,隐隐看到人类青年的记忆一闪而过。
  这一次,祂定要从青年的记忆深处,要好好琢磨清楚。
  首先,也就是对方身为圣子乔,被敬爱的教廷所背叛的瞬间,从这份记忆开始如何?
  伊酆操纵着分·身的黑雾,兴致勃勃地越过梦境的原野,穿梭而入。
  四周是寂静。
  高耸的殿堂庄重而圣洁。
  要说是宁静,也并非是全然毫无声响。
  若是侧耳倾听,从那森冷肃穆的圣殿深处,有低声韵律起伏的吟诵声,似泉水般轻涌着,宛若这殿堂上最精美的一块浮雕白砖。
  刚刚成为圣子的墨发青年,跪于黑曜石的圆台上,如一株覆着洁白霜雪的纤细树苗,依偎在悬刻于圣殿的悲悯神像旁。
  乔披着晨读时需要穿戴好的白色单薄衣袍,丝质的布料长长拖拽于圆台上,又坠落在地一角。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墨发,垂落至腰间,如上等的绸缎。
  大殿的门口,忽而传来一道节奏规律的脚步声,不徐不疾,带起空荡高耸大殿内的回声起伏。
  身处梦境中的乔,不知道这不过是自己记忆中的过去情景,因为那道熟悉的脚步声,而下意识悬起了心,身体紧绷。
  这是来自于主教的脚步声,也是将他从荒僻的偏远区域,带到这片帝国中央都神殿的那位大人物。
  从成为圣子候补起,不知为何,乔总是很恐惧对方所落下的目光,害怕着被指责自己侍奉神明的不周之处。
  他本该崇敬和亲近着这位大人的,可实际的本能反应中,却只有恐惧。
  而那道声音,果真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响起:
  “我的孩子,今天可有听闻神明所教诲的旨意?”
  乔克制住自己僵硬的动作,自然地转过身来,道歉道:
  “今天也未曾能够听见,是我不够专心。”
  身着宽大深灰色厚重长袍的主教,深深叹了一口气,淡声道:
  “从你成为圣子候补至今,也有十七年,是当初我听闻神训,将你从农舍带至这片最靠近神明的帝国圣殿,教会你倾听神明旨意的方式。”
  乔跪于黑曜石圆台之上,分明身处梦中没有后续的记忆,可一种莫名的忐忑与恐惧,却随着那句话,而来到了顶峰。
  就好像在那之后,便会发生什么可怕之事。
  而他十七年间所构筑起来的一切,便会彻底崩塌与粉碎,令他再找不到落足的归处。
  就在这时,某种莎莎作响的、宛如蛇类动物鳞片摩擦一般的怪异声响,很轻、很细微,却令人几乎难以忽视地从黑曜石圆台的角落,蜿蜒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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