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分类:2026

作者:瓜哥
更新:2026-03-18 19:33:05

  ……难道不是梦?
  他第一反应去摸裤子,可是也已经换过,并非昨天洗完澡穿的那件里衣。他心惊胆战地从床上爬起身,环顾房间——空无一人。
  这多少给了他一点缓冲的余地。
  燕怛立马下床,靴子整齐地并排放在床脚处,一看就是穆缺的手笔。他心里的心虚更甚,捞过靴子穿上,一抬头,发现穆缺端着碗站在门口,淡淡地看他。
  他的眼神和平时不甚一样,仿佛笼着一层清远的雾,透着股疏离,所有思绪都藏在雾下,看不真切。
  “……早啊,穆先生。”
  穆缺缓缓走到桌边,放下碗,低头道:“来把醒酒汤喝了。”他似乎洗完澡没多久,头发半湿地披在身后,不似平常总是一丝不苟地梳起,看起来温和许多。
  “噢。”燕怛蹬了一下鞋,彻底穿好,乖巧地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然而动作幅度大了点,脑仁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不由扶住脑袋,倒抽一口凉气:“嘶……”
  本以为会换来穆缺的关心,却不想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侯爷昨晚喝了多少?”
  燕怛心头一哆嗦,埋头喝汤:“一坛……吧。”
  穆缺:“侯爷真是好酒量。”
  燕怛抬起头,仔细端详他的表情,然而实在没看出什么。不过好像也没有生气。于是燕怛小心试探:“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穆缺下意识拢手入袖,慢慢呼吸两轮,声音如常:“您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酒喝多了,来找你……然后吐了……”
  穆缺看着他,神情有些奇怪,似若有所思,又似心不在焉,过了片刻,说道:“也没什么,您就是喝多了发了会酒疯。”
  “我……发了什么酒疯?”
  穆缺露出那种让他心里发毛的眼神,笑了笑:“您半夜叩门,把我屋子里的瓷器砸了一通,嘴里念着什么‘殿下’,趴在床上痛哭流涕。我去拉您,您一个劲地抱着我不肯放手,哭爹喊娘,最后非要表演跳舞,我拉不住,只好由着您跳。跳完了就吐了一身,然后睡了过去。最后我只好帮您换了衣服,把床也给了您。”
  燕怛听到“痛哭流涕”的时候已经化成石头,再往后听,更是天崩地裂,如遭雷劈。
  “不会吧……我怎么毫无印象……”燕怛喃喃。
  穆缺笃定地道:“您喝断片了。”
  燕怛嘴唇嗫嚅,鼓起勇气发问:“这条裤子好像不是我的?”
  穆缺:“是草民的,干净的,希望您不嫌弃。”
  燕怛:“为,为什么要换裤子?”
  穆缺扯了扯嘴角:“本来不想提这件事,想给侯爷您留个颜面……”
  燕怛头皮发麻,大声制止:“好了!不说了!”
  穆缺:“您昨天在草民的床上,当着草民的面,一边喊着‘殿下’,一边用手做了一番纾解。不得不说,侯爷本钱不小,颜色也可爱。”
  当街脱衣狂奔都没这么丢人……燕怛眼睛发直,蒙头冲了出去。
  他离开后,穆缺一人站在屋中,唇角的笑逐渐隐去。他动了动脚,背光而立,五官隐在阴影之下,看不真切,眼中似有水光一闪而过,然而再看又消失了。
  他站了会,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严丝合缝地按上方才燕怛碰过的地方,好似想感受残留的温度。过了片刻,轻轻抬起,放在唇边,绝望地印上一吻。
  袖子因动作而下滑,露出苍白瘦削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圈红痕,指印隐约可见,仿佛长时间被人禁锢在掌下留下的印记。在小臂深处,似有嫣红吻痕隐没在布料之中。
  闭上眼,昨夜的记忆卷土重来。炙热、疯狂、破碎不堪。他升不起丝毫抵抗的心思,只能睁眼看着自己颠簸沉沦。年少时期隐秘肮脏的心思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模样实现,在耳边听到那一声“殿下”时起,他决定把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只想彻底献祭出自己,给他,也给从前的自己。
  昨晚的一切,开始于燕怛的酒后失态,却坠落于他清醒的迎合勾引。
  明明该有夙愿得尝的狂喜,可心里却无比空落。仿佛就此被剜去一块血肉,再无法填满。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李宣。
  像一个小偷,一个囚徒,一个下贱的妓子……在那人什么都不清楚的时候,心甘情愿地躺在身下,用已经不再年轻的躯体……
  燕怛他甚至连穆缺和李宣都分不清……他甚至忘了这一切。
  忘了也好,省得还要多费口舌理清这段关系。
  啪嗒。
  一滴晶莹的水珠坠落在鞋面上,穆缺撑着桌子,低下了头。桌上的手很快由平摊变为握拳,可手攥得再紧,也无法克制住抖动的肩膀。
  如果……
  如果再年轻十五岁,他十九岁,燕怛十六。能得到这样的回应,他一定扫平一切阻碍,不顾一切地去奔赴。
  如果再年轻十岁,他二十四岁,燕怛二十一。他会郑重地思量后,筹谋好二人的前程和退路,既能携手前行,若要分开,也坦坦荡荡,各自欢喜。
  可现在是十年后,他三十四岁,燕怛三十一。他改头换面,趟过血海深仇,他的肩膀有着不能卸下的重担,他的背后站着很多人。而燕怛呢,他看不透燕怛,并且早已不敢信任。
  而且,如今的他,一个瘸子,一个终身只能戴上面具的人,燕怛可能会为他对抗世俗伦理只为一个喜欢吗?
  哪怕是从前,他们最为要好的时候,燕怛也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他。
  所以刚刚燕怛说忘记了,他第一反应不是往前走,而是退缩。前面或许有玉宇琼楼,也可能是刀山火海。但只要后退,就绝不可能再受伤害。
  从前有个孩子,一直渴望着高台上流光溢彩的糖,但是他知道,正常的孩子都不喜欢吃那种糖,并且身边所有人都不会允许他吃那颗糖,包括糖本身。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面目全非,心镜染尘,早已不敢再奢望的糖却晕头转向地滚到他的手里,他禁不住诱惑,舔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想要吗?
  不敢要。
  十年前糖也是这个味道吗?不知道。
  笃笃——
  穆缺心头一跳,擦了擦眼睛,放平声音:“谁?”
  “是我。”燕怛的声音。
  “等等。”
  穆缺走到洗脸架前,将毛巾浸透冷水敷在眼睛上,过了会取下,才道:“请进。”
  燕怛推开门,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但若和穆缺四目相对,还是会下意识移开视线。他就站在门边,反手关上门,强迫自己看向穆缺:“穆先生,腿怎么样了?”
  “大好。”穆缺言简意赅。
  燕怛顿了片刻,说出在门外就组织好的语言:“穆先生,昨夜我前来找你,虽然喝酒实在不该,但确有正事。听载阳说,你和瑞王还有联系……你……”
  后面的话有些问不出口。
  燕怛知道自己这样直接问有点傻,如果穆缺真是瑞王的心腹,那一定不会承认。而如果穆缺不是,这样着实伤人。
  可他打心里就是希望能听穆缺亲口解释,他渴望这个人的坦诚和信任。
  然而——
  片刻的安静后,穆缺却翘起嘴角,露出一个似讥似讽的笑。
  “燕侯,你我认识多久?”
  燕怛不解其意,但已经从他的神情里意识到什么,心往下一沉,依然答道:“你我初识在去年冬末东风楼,如今已是三月底,认识五个月左右。”
  穆缺:“五个月。你我甚至称不上相识。燕侯,我们才见了几次面?你怎么就笃定我会站在你身边?”
  燕怛被他冰冷的眼神刺痛,冷水浇头,从未有过的清醒。
  是啊,他们才见过几次,之所以产生交集,不过是元宵灯会那晚多说了两句话,他发现穆缺并非一心向着瑞王,极有可能就是吕子仪的合作伙伴。穆缺也在那时帮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忙——推掉了瑞王之女的婚约,取得瑞王信任。
  那之后为什么就一脑门子地相信,穆缺一定会在他身边呢?
  燕怛手脚发凉,一股莫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甚至开始后悔来问个明白,又感到无比愤怒:“当初是你主动取信于我!穆缺,是你主动提出帮我,在姑苏的时候也是你跟我说你截下了曹恒的飞鸽,我才如此信任你!”
  “是。”
  穆缺对此无话可说。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他被年少情感蒙蔽,稀里糊涂,一心只想着离燕怛更近,等离开姑苏后才想起自己的责任,于是重新和瑞王取得联系,那段时间他简直就像梦游一样,走一步是一步。
  直到此刻,如梦方醒。
  他确实欺瞒在先,而由欺瞒开始的故事结局总是不尽如人意。就像现在,只是被发现了微不足道的欺瞒之一,他却因一重又一重的谎言无法解释。
  燕怛还在等待他的回答。穆缺叹了口气:“燕侯,我当初这样做,确实想要利用你。”
  燕怛强压怒火,勉强维持冷静:“你利用我作甚么?不要骗我,你我都知道,你并不忠于瑞王……”
  “是的。我不忠于瑞王,但我也不是燕侯您的属下。燕侯应该知道我在瑞王身边另有目的,”穆缺说,“燕侯一定好奇我为何跟着来到西北吧。不瞒您说,我跟在瑞王身边多年,正是为了谋取某些东西,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他的信任,眼见胜利在望,岂可功败垂成。我一路跟着您,正是利用您的消息向瑞王通风报信,让他对我彻底信任……”
  话说到一半时,燕怛神情已经有了变化,最后没有等他说完,燕怛就忍无可忍地上前攥住他的襟口:“所以你把我的事全都告诉他了!?”
  他没有收力,穆缺因窒息而脸色潮红,却只是微微地笑:“燕侯不必动怒,你我本就各有所图。而且我也不是那样不识好歹之人,燕侯待我真诚,我十分动容。那只信鸽已经被你的人截下了吧?您看过内容吗?我没有把要紧事告诉瑞王。”
  他的态度太过客套而疏远,话语太过伤人,仿佛把所有的一切都明码标价,放上桌面谈判。燕怛的心终于彻底冷透,而一旦将私情置之度外,人也恢复了从前谈话的水准。
  他松开了手:“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穆缺低头整理衣襟:“我就是穆缺。我的目的就是扳倒瑞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