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分类:2026

作者:瓜哥
更新:2026-03-18 19:33:05

  少年神情复杂地盯着钱袋看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大声喊道:“这附近有很多乱民马匪,驿馆的人早就跑光了。”
  男人愣了下,心中微暖,抱拳高声笑道:“多谢提醒,我们会多加小心的。”
  说罢,他扭回头,身边的人凑上前低声道:“大人,那我们……”
  这支队伍正是扮作商队的朝廷押送军饷的队伍,作为派下的监军、这支队伍的话事人,晁海平想了想,吩咐道:“我们离肃州境还有两三日路程,就已遇上两支乱民,想必他说的话是真的,如今战况紧急,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夜间找个地方扎营便是,就不去驿馆了。”
  随从:“是。”
  他正准备传达命令,晁海平又喊住他:“这里太乱了,让大家打起精神,提气防心,多加小心。”
  “是。”
  如此这般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天早已黑透,众人提心吊胆了整整一路,此刻也到了疲乏的时候,晁海平选了处地势开阔的地方让大家休息,自己爬上坡地,四下张望,辨认地形。
  就在他看向东边时,眉头突然皱起,问跟着上来的亲信:“你看那是什么?”
  亲信仔细辨认了半晌,才不确定地道:“好像是……人?”
  晁海平面色一寒:“遭了!”
  月亮刚刚爬上天空,今夜无云,月光十分明亮,而就在这样的月色下,一个小小的黑影跌跌撞撞地跑在前面,身后追着七八人,晁海平离得稍近,看清那些人手上抓着钉耙等农具做武器,最出格的也不过是一把宰猪羊用的大砍刀,个个面黄肌瘦,却目露凶光,浑不似人。
  少年也不知跑了多久,步伐渐渐慢了下去,就在这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身后的乱民顿时大喜,离得最近的那个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举起手里的耙头就要钉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晁海平来不及多想,拉弓搭箭,嗖的一下射入那人眉心!那人身子晃了晃,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手里的耙头却因着先前的力道,直直地往下砸去,幸亏少年反应快,危急时刻护着胸前的婴儿一个打滚,避开了凶器。
  这时晁海平领着人已骑马赶到了,他虽然只带了三四人来,但这些人全是从禁军里挑出的精兵,更有精良的兵器,哪是那群乌合之众可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制服了那些乱民。
  单看这些人方才的模样,显然这种杀人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若是放走也不知还有多少无辜百姓要遭殃,晁海平毫不犹豫就让人砍了他们的头,自己则迈过尸体,走到少年身边。
  少年怀里抱着婴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死里逃生中回过神,余光瞥见有人近前,他眼珠子才动了动。
  晁海平伸出一只手,少年犹豫了下,握了上去。晁海平将他拉起,见他没有受伤,面色才略微缓和:“又见面了。”
  少年嘶哑地道:“多谢。”
  晁海平问:“你们看起来身无分文,他们为何要追你们?”
  少年讥讽地笑了下:“他们不要钱,在这儿有钱也花不出去,他们追的不是人,是‘两脚羊’。”
  “两脚羊”指的并不是羊,而是被当做食物吃的人。晁海平心里感到一阵寒意,忍不住道:“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
  少年:“突厥虽然还没打进来,但常常派出游兵入镜骚扰,金银珠宝就不提了,粮食禽畜更是一个都不放过,见到成年男子就杀,如果是年轻的女子则会带回去,哪里还有人敢种庄稼。这里的百姓没有东西吃,又没有路引不能去别的地方,有的听天由命,有的就像这群人一样,抓年幼的小孩做食物。”
  他还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晁海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听你的口音,你是京城人?”
  少年不答反问:“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方才杀人掏出的兵器和利落的身手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身份想来也瞒不住,晁海平爽快地承认:“我们是朝廷的人,正要去肃州流台。”
  少年一把抓住他手臂:“我跟你们一起去!”
  晁海平讶异:“你要去流台?那儿在最西边,直面突厥大军,最是危险不过。”
  “我知道!”少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咬牙道,“我不恨他们,罪魁祸首是突厥人,我要去流台杀突厥人!”
  晁海平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你弟弟……”
  “这不是我弟弟,”少年摇头,“这是我从乱民手里救出来的小孩,只是我救出来之后才发现根本找不到东西给他吃……”
  他们方才又是逃跑又是打杀,闹出这么大动静,婴儿却仍在酣睡,晁海平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伸出手放在婴儿鼻子下面。
  看到他这个动作,少年浑身一震,顿时明白过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晁海平沉重地收回手,叹了口气。
  少年嘴唇直哆嗦,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婴儿神情安详,就像在熟睡一样,看着看着,他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啪”的一声响,一滴水珠砸在了婴儿脸上。
  “唉。节哀。”晁海平心生不忍,想拍拍他的肩膀。谁料手刚刚伸出去,少年却先一步抬起头,眼里仍有哀伤残留,更多的却是坚定。
  “请您带我走,我想多杀几个突厥人给小宝报仇!”
  晁海平与他对视片刻,渐渐也有些激昂:“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享。”少年说。
  ……
  离肃州十分遥远的姑苏又是另一幅景象。
  烟水晴岚画檐,杏粉桃红嫩柳,随处可见碧楼画舫,美人娇娇。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燕怛掀开车帘,捂着嘴咳了两声,目光淡淡扫过长街上熙攘的人群,低声道:“先找个客栈落脚,不要去衙门暴露身份。待会先去打听一下罗肃住的地方。”
  

第39章
  ◎在下燕怛,罗天使,好久不见,无恙否?◎
  年后燕怛入宫时,曾恰好撞见瑞王要处理一桩官司,涉案人名叫罗肃,是先帝钦封的廉察使。这廉察使一职始于唐朝武帝,后经历朝改革,每年秋开始代圣人纠察各州县,虽无品阶,却是圣人的耳目口鼻,地位超然,各地官员莫敢不敬。
  却说这位罗肃,与他打过交道的官员都知道,着实是个奸猾贪婪的小人,只可惜此人虽无真实才学,却生了颗七窍玲珑心,每每马屁都能拍到先帝的心坎上,圣宠浓重,每年的廉察使更是非其莫属,也不知在背地里捞了多少油水。
  去年秋季,先帝钦点廉察使时尚还有精神,之后便一病不起,不多时驾崩归天。可怜太子还小,太后又是一介女子,难登大雅之堂,便由瑞王代为执政,罗肃大约知道自己得罪过不少人,靠的大树又倒了,在那之后便一直借口徘徊各州县,不愿归京。
  在罗肃启程前,曾受先帝召见,当时先帝遣散了所有宫人,也不知都谈了些什么,瑞王有心攥权,每每想到此事总有些不安,疑心罗肃是先帝留下的一个后手,是以暗示手下的官员弹劾罗肃,自己好光明正大地将罗肃抓回来,岂料临到关头,却莫名被翰林的人以各种借口阻挠。
  谁不知道翰林的那群老古板都是地地道道的保皇派,他们越是阻挠,瑞王越是不安,几乎认定此人不简单,可这群翰林个个有种莫名的热血,平日里在朝堂上就动不动“死谏”,再加上他们年高望重,颇得民心,瑞王还真不敢和他们杠起来。
  就在这时燕怛撞了上去,主动接下这个案子,之后在瑞王明里暗里的示意里,启程离开京城,到了罗肃如今落脚的地方——姑苏。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姑苏好似一名秀丽的女子,持伞娉婷地立在雨幕中,有种独到的风情,这里白墙烟瓦临河而建,绿水穿墙,渔舟唱晚,形成了一副婉约烟雨江南水墨画。
  当然,这里的秦楼楚馆也尤为出名,烟花十里,美人如云,是个地地道道的温柔乡。
  而此刻,其中的一座温柔乡内,一位大腹便便的锦袍男子笑眯眯地踏入大门,在一位相熟的姑娘的搂抱下上了二楼雅间。
  门打开又关上,男人摸着美人的脸蛋,心猿意马地开口:“你突然传信给我作甚?莫不是想我了?”
  美人丝毫不介意他的手,似嗔似怨地斜睨他一眼:“奴家这可有个和你有关的消息,你听还是不听?”
  男人一愣,手上动作不由停下来了:“什么事?”
  美人抚上他胸口,娇笑道:“看来官爷是不想听了,枉奴家心中有你,什么时候都惦记着你呢。”
  男人忙掏出个荷包塞进她手里,想了想又捋下大拇指上那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扳指,焦急地道:“别卖关子了,快讲。”
  美人掂了掂钱财,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有人来我这打听你,那人穿的平常,口音却像京城来的,我就留了心,还让人去跟着他,可惜半途就被发现,跟着他的人全都被甩了。”
  听到“口音像京城的”的时候男人冷汗已经都下来了,他此时哪还有什么寻欢作乐的心思,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半晌才想起来问一句:“你都跟他们说什么了?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美人眨眨眼:“来打听消息的只有一个人,是今晨来的。至于奴家说的,无非是您的住址还有一些日常行迹,这些他们多找些人打听都能知道,奴家便没有瞒。”
  男人追问:“还有吗?”
  “还有……”美人见他是真的急了,才慢悠悠地笑了起来:“官人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奴家和您也不过是欢场交情,有过几段露水情缘,您的其他事奴家哪里清楚。”
  男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好小玉,我平日没白疼你,我今日还有事,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说完,男人就推开门,一边理着衣冠,一边急匆匆地出了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罗肃,他上了马车后就忍不住盘算:看来京中已经开始疑他,姑苏是待不得了,这些日子搜刮来的钱财恐怕也得忍痛割舍,最好是隐姓埋名,躲他个三年五载……唉,早知道永康帝那么早就会驾崩,那件事他就不该应下,如今永康帝成了先帝,掌了权的瑞王和他又没有什么交集,如今再去讨好也晚了,唉!只能逃了!可惜他那县令送的还未接进门的良妾了……
  心里的算盘拨得叮当响,罗肃将逃跑的事再三周全,这才稍微踏实些,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忙掀开帘子,对赶车的下人道:“别回去了,出城,快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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