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推理悬疑)——十八鹿

分类:2026

作者:十八鹿
更新:2026-03-15 20:13:26

  沈白和蓝荼赶到老城区时天已经黑了,东宇大厦里面比前几年空了些,但人仍然不少,老城区改建,这片即将拆迁,到期的租户都不再续约。
  东宇大厦内部人员的构造很复杂,下面几层是大型商超,往上是各个批发档口,主营服装、玩具、外贸尾货、小商品。还有小吃店、小商铺、快剪理发店、台球室、电玩城、游戏厅等等。
  再往上是一些贪图便宜租金的培训机构、留学中介什么的,总之构成非常复杂。因为当时建造时批的是商住两用房,还有人租下整层,装修后做成短期出租屋,导致人员更加杂乱,典型的“三低三高”,低成本、低门槛、低监管,高流动、高混乱、高犯罪。
  故意选择晚上过来,除了走访,其实也想看看能不能蹲守到行迹可疑的人。如果真有邪教,大概率也是在夜间活动。
  两人一直逗留到将近十一点,回字形的大楼结构可以看到内部的每一面,他们上下各处排查探访,毫无收获。
  看时间够晚了,沈白和蓝荼乘坐电梯下楼准备离开。电梯降到18楼时突然停下,门打开,外面漆黑一片,没有人。蓝荼又摁了下关门键,门合上后再次打开。
  蓝荼转向沈白,刚想跟他说可以出去换乘隔壁的电梯,就见沈白突然抬手,做了个“嘘”的无声手势。
  蓝荼疑惑,用眼神问,怎么了?
  沈白再次摁下关门键,门缓缓合上后再次打开。他拿出手机,在电梯内壁上找到物业的电话打过去,接通后说的却是:“我们被困在电梯里了,麻烦派人过来看一下。”
  蓝荼闻言更加困惑,沈白冲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挂完电话,两人就安静地站在电梯里,外面是一大片看不到边的黑暗,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张开了大嘴。沈白屏息,大概十来秒后他再次摁关门键。
  这次,电梯门缓缓合上了,没有打开,而是正常下降。
  蓝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怎么突然又好了?”
  沈白:“电梯根本没坏。”
  蓝荼不解:“那为什么老是打开?”
  沈白:“刚才外面一直有人摁电梯按键。”
  “!!!”蓝荼身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沉声问:“现在怎么办?”
  沈白随便摁下8楼的按键,想了想,问:“你还记得另一台电梯停在几楼吗?”
  蓝荼毫不迟疑:“26楼。”
  “很好。”沈白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这时电梯在8楼停下,打开。这层都是一些小型公司的办公室,十一点多早就没人了,外面黑压压的,只有远处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沈白走出去:“给唐队打电话,他过来应该很快。”
  蓝荼拿出手机拨电话,问:“你打算干什么?”
  沈白看到隔壁电梯依然显示在26楼,说明那人并没有使用另一台电梯。他把手伸进电梯帮蓝荼关门,说:“你直接下一楼,堵好消防通道出口,他有可能会走楼梯下去。注意安全。”
  蓝荼还要再说什么,电梯门已经在两人之间缓缓闭合。这时,蓝荼拨出的电话接通了,沈白听到唐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电梯门彻底合上,隔绝了唐辛的声音,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光,8楼瞬间暗了下去。
  沈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适应黑暗,然后循着安全出口的夜光标识牌进入消防通道,里面漆黑一片。他动作很轻,甚至没有触发声控灯。
  抬头看去,向上延申回转的楼梯没有尽头,像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又像一个倒转的深渊。
  之字形楼梯,每一个转弯都是视觉死角。沈白走到拐角处掩住身影,再次抬头往上看去,耳边很安静,甚至能听到心跳声。
  很快,沈白看到了不知道上面哪一层透出的亮光,接着灯光一层一层往下蔓延,脚步声也逐渐清晰往下沉落。
  沈白屏住呼吸,俯蹲在拐角处,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这层的声控灯也亮起,那人的脚在金属栏杆的缝隙中出现,沈白猛地起身,风一样旋去,直接往对方肋下一捣,不等他痛叫出声,就扭着胳膊将人反剪摁住。
  那人连声惨叫,沈白将人翻过来,不是S,至少不是那天在医院电梯里和他对视的年轻男人,但是这人的脸也让他觉得眼熟。
  沈白寻觅般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猝然睁大双眼。
  徐荣!
  徐荣显然认出了沈白,刚才在电梯外捣鬼的无疑也是他。他痛叫几声就停了下来,甚至看着沈白笑了起来,熟稔的老朋友般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沈白背着光,揪着徐荣衣领的手捏得死紧,几个压抑的急促呼吸后,他抬起头,眼睛已经变得血红,里面迸出决绝狠戾的杀意,声音在极度压抑下又轻又颤:“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来找我。”
  徐荣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有恃无恐道:“听说你现在当警察了,怎么......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他嘴里就冲出一道惨绝人寰的嘶叫。
  徐荣双目圆睁,仿佛被人活活撕开了喉咙。
  他甚至没看清沈白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他握住自己的肩膀,使劲儿一抖,耳边就响起了让人牙酸的骨头咯嘣的声音,剧痛猛地窜上肩膀,撕扯他的神经末梢。
  沈白一松开手,他的手臂就诡异地垂在那里,轻轻晃荡。
  徐荣脸都白了,惊恐地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楼梯间安静得瘆人,昏暗的灯光下,沈白表情冷戾,徐荣终于看清里面的杀意,这才后怕了起来。
  沈白身上带着煞人的死气,像地狱判官找他清算孽债,问:“当年是不是还有第四个人?”
  徐荣往后退了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白没说话,只是抬手握住他另一边的肩,用那快如闪电的手法又卸了这条胳膊,这次,徐荣还是没看清。
  然后又问了一遍:“当年是不是还有第四个人?”
  徐荣痛得死去活来,双臂面条似的吊着,像条蠕虫一样在地上打滚,脸上冷汗直冒,鼻涕眼泪齐下,脚在地上乱蹬乱踹。
  沈白蛮力将他拽回,表情看起来已经魔怔,问:“当年是不是还有第四个人?”
  徐荣受不了,咬牙道:“没有!没有!当年你爸就问过了,没有!你们家都是疯子吗?”
  沈白不问了,直接攥着他的衣领把人提起来。
  徐荣想阻止、挣脱,但脱臼的手臂只能在空中晃荡,疼得他大口喘着粗气。
  沈白掐住他的脖子,语气冰冷:“我卸下一颗人头只要二十八秒,你猜我能不能在其他人赶来前先把你弄死,再把现场伪造成袭警?”
  “沈白!”
  一道声音在身后炸起,沈白猛地回头看去,眼中阴鸷狠辣的戾气还来不及藏,就和唐辛的视线莽莽地撞在一起。
  他愣在原地,耳边嘭地一声,楼梯间响满了目光相撞的声音。空气有了形体,劈里啪啦碎去,在这片碰撞碎裂声中,沈白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倒塌了。
  唐辛站在他们下面那层楼梯的拐角处,他应该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刺上来的,呼吸间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在灯光下明明闪闪。
  他愕然地看着沈白,显然是听到了沈白刚才的话。
  一秒种变得有一亿年那么长,足以使山河移位,沈白在和唐辛这漫长的一秒钟对视里,看到天塌地陷,看到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
  这时,脚下传来更多急促的脚步声,来的人不止一两个,除了罗京和蓝荼,应该还有唐辛接到电话后为了以防万一从老城区派出所临时借调来的民警。
  沈白看着唐辛,鼻翼轻颤,眼睛几乎泣血,红宝石般熠熠闪动,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现在不像人了。
  他的手还掐在徐荣的脖子上,像杀完人还来不及藏起凶器。
  下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沈白感到绝望的时候,唐辛突然扶着布满灰尘的金属栏杆,探身冲着下面,用平静无事的语气说:“这里没事,不用上来了。”
  那些脚步声停下,在和唐辛应答几句确认后,他们就掉头下楼了,脚步声放缓,渐渐远去。
  唐辛站直,看了沈白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跨着台阶上来,走过来看了眼瘫坐在墙角的徐荣。
  徐荣认出唐辛,眼睛一亮,瞬间来劲了,蠕动着坐起来靠着墙,说:“警官,刚才你都看到了吧?我要举报,我要告他,他对我动手。”
  唐辛转头看向沈白,昏暗灯光下,沈白的侧脸冷沉又麻木,跟刚才他看到的疯狂阴鸷的状态判若两人。他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徐荣,注意到他的手臂诡异地垂晃着,沉默片刻后,他对沈白说:“把他的胳膊接回去。”
  沈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抬手,面无表情,把徐荣的两条手臂都复位了。
  唐辛问徐荣:“你为什么要跟踪警察?”
  徐荣懵了,甚至怀疑唐辛眼瞎,疼得嘴里嘶嘶吸冷气,问:“你没看到他对我动手吗?他刑讯逼供!”
  唐辛面无表情,眉眼隐匿在阴影中,却让徐荣感受到了极为强劲的压迫感,沉默片刻后,他听到唐辛语气平静地问:“哦?他逼供了什么?”
  “他逼供——”徐荣猛然刹住,抿唇不语。
  唐辛抬了抬下巴,眼睛睥睨地冷视着他,一字一句:“我问你,他逼供了什么?”
  徐荣移开视线:“没什么。”
  唐辛:“所以刚才你是污蔑?”
  徐荣表情跟吃了屎一样,站起来:“操!我不告了行不行?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这。”
  说着,他夹着两条胳臂就准备走,经过唐辛的时候被手挡住,他转头向唐辛看去。
  唐辛的眼神又冷又麻,说:“我怀疑你跟踪警察是想干扰调查,麻烦配合,跟我回去接受审问。”
  从东宇大厦出来,唐辛说要把徐荣带回去,两名干警上前接手。
  夜空堆积着阴云,风很大,徐荣被两名干警一左一右地押着,快走到警车前时,他突然挣扎起来,像条胡乱扑腾的鱼,抻着身子转头对众人大喊:“你们都听好了,我回头要是出了什么事,那肯定就是姓沈的干的!”
  唐辛抬腿狠狠踹车门,怒吼震天:“带走!!!”
  两名干警一个押着徐荣的胳膊,一个摁着他的后脖,利落的将人推进车里,哐当一声甩上车门,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车内。
  然而徐荣那句话吼得那么大声,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有两三双眼睛控制不住地朝沈白看去,似乎好奇他的反应。
  唐辛让沈白坐他的车回去,但一路上什么都没跟他说,只是沉默地开着车。他表情严肃的时候就显得很冷峻,尤其那双眼睛,深幽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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