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推理悬疑)——十八鹿

分类:2026

作者:十八鹿
更新:2026-03-15 20:13:26

  江苜已经看完了关于东宇大厦一系列时间的资料,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觉得他发出的所有行为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进行暗示。”
  “暗示什么?”
  “暗示这个世界上存在超自然现象,也就是所谓的灵异。再具体一点,他在暗示大家,东宇大厦有鬼。”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罗京率先心直口快地说:“这不扯呢嘛,世界上哪有鬼?暗示一个两个还好说,还暗示所有人?”
  江苜看着罗京一言不发,接着才心平气和道:“心理暗示在我们的生活中十分常见,也没那么难,这些等回头有时间了,我可以跟大家好好聊聊。不过这会儿先插个话,我有别的事要说。”
  会议室的众人闻言都看向江苜,等着听他要说什么。
  江苜看向沈白,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说:“本来不该闹到明面上,但是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开会前我的手表不见了,我知道是谁拿的,希望他自己还给我,我保证不追究。”
  说完,他又看向沈白,大家的视线都随之转向沈白。
  唐辛倚着椅子靠背,拿笔敲了敲桌子,语气有点不高兴:“江教授,你搞错了吧,这不可能。”
  蓝荼也开口:“沈主任不可能偷东西。”
  其他人也都蹙眉看着江苜,居然在警队指控警察偷东西,离谱到让他们忍不住都有些恼愤。
  江苜表情波澜不惊,摊了摊手,说:“我可没说是沈白偷的。”
  罗京:“可你说的时候一直看着他,谁不知道你是在说他?”
  江苜表情淡淡的,说:“我确实没有说是沈主任偷的,我只是看了他两眼,这就是我用眼神给你们的心理暗示。我说了,心理暗示在生活中十分常见,也很简单,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瞬间将人的视线聚焦。你们信不信那是另外一回事,但这件事确实在你们心里走了一遍,S现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我认为他并不在乎大家信不信,他只是要大家的关注。就像我的这个试验,你们也不信沈主任偷东西,但不妨碍你们在这件事上进行讨论,S要得就是这个讨论度。”
  众人沉默不语,就在大家陷入思考的时候,江苜又说话了:“另外,我根本就不戴手表。”
  他举起手给众人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说:“这又是一个暗示。”
  众人:“……”
  这天又加班到很晚,回去的时候,唐辛沉默地开着车,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沈白以为他在想案子的事,也没多想。
  第二天早上,沈白洗漱完出门上班。这几天他都是坐唐辛的车上下班,本田一直停在车库吃灰。每天早上都是差不多的时间,不是他敲唐辛的门,就是唐辛来敲他的门。
  今天沈白敲门后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他怀疑唐辛没听到,又敲了敲。
  走廊很安静,晨风从窗外吹进来,闪着打眼的白光。
  又等了一会儿,沈白终于意识到,唐辛已经走了。
  他自己到地下车库,果然看到唐辛的车位空荡荡的。
  沈白开车绕过交通环岛,来到种满银杏树的金色大道,银杏叶偶尔坠落,他长长吸了口气,像吸进来一条黄绸缎,一种闷闷不得舒展的感觉哽在喉间。
  沈白迟到了,这种事在他身上很罕见。
  平常唐辛几乎每天都要往沈白跑几趟,大事小事都亲自跑,有些明明可以打个电话,或者打发其他人来。
  错过饭点要叫外卖时,也是直接到办公室来问他吃什么。外卖点两份,把软的米饭换给他。
  可今天沈白一整天都没见他过来,中午在实验室做检测错过了午饭时间,出来后,沈白自己点了外卖。
  硬的米饭像沙砾,报团凝结在胃里,下午开始他就感觉胃疼。
  下午,往资料室去的时候,沈白在走廊看到唐辛和陆盛年迎面走来,他们边走边说着话,走近时,陆盛年跟他打招呼:“沈主任。”
  沈白嗯了一声,看向唐辛,唐辛嘴上还在跟陆盛年说着什么,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直接擦肩而过。
  沈白停下脚步,在原地回头看了他好几秒。
  沈白觉得有点怪,但他不可能像小朋友一样过去问你为什么不跟我玩了?也没办法像好哥们一样问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儿?
  他既没那么幼稚,和唐辛关系也没那么要好。
  他只能像个普通同事一样对此感到有点纠结,接着又意识到,普通同事压根不会纠结这个。
  斯多亚的不动心。
  不要让自己的喜怒哀乐牵连在不可控事物上,唐辛是一个不可控因素。
  晚上,看时间差不多,沈白准备回去。走到公安局停车场时,熟悉的牧马人正好从里面出来,引擎声强劲有力,唐辛棱角分明的侧脸在车窗里一闪而过,直接越过他开了出去。
  沈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几乎前后脚离开市局,又前后脚回到蓬湖岛地下停车场。沈白把车停好,隔着车窗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唐辛推车门下来,大步朝电梯走去。
  沈白看着他的背影走在后面,两人隔了二十几米的距离,一前一后两串脚步声在深夜的停车场带出浊色的回响。
  唐辛头也不回地大步走着,丢下他就像丢掉一个很平常的人。
  就要走到电梯前时,沈白隔着几米的距离看到电梯门慢慢闭合,唐辛半隐半现的身影在收窄的缝隙里消失。
  沈白还按照平常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到电梯前,摁下按键,等待。
  停车场空无一人,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斯多亚的不动心。他看着自己,说。
  人应用理性掌握情绪,命运不会因个人意愿而改变,不可控的因素不要去在意……
  他思考不下去了。
  回到家,沈白洗完澡,钻回床上的洞穴,闭上眼,睡觉。
  斯多亚的不动心。
  半梦半醒间,意识暗下去,又煽起,有些东西明明晦晦地升起来,脑海中响起一声温吞的乍响,他想起一些片段。
  发烧时混沌的记忆在这样一个莫名困顿的夜晚,突然明朗起来。
  “沈白乖不乖?”
  一道温柔又爽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漆黑一片的卧室里,沈白睁开眼,认出了那个声音,接着又想起更多。
  想起被高热折磨得神志不清时,他曾被一股稳稳的力量托举、搂进怀里,有手掌耐心地在他背上轻拍,又不厌其烦地帮他擦掉脸上的汗水,放任他抵在肩上哭泣。
  斯多亚的不动心。
  他躁郁、痛哭、挣扎、嘶喊的时候,那个怀抱强势又温柔地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帘,沈白看着天花板,想着一墙之隔的另一道呼吸。
  斯多亚的不动心。
  许久后,沈白翻了个身,在羽绒被构建的安全洞穴里将自己蜷缩起来,痛苦得几乎抑郁。


第50章 幼鸟无巢
  第二天早上,唐辛收拾好出门,发现沈白已经先他一步在等电梯了。旁边有窗,晨光落在沈白肩上,像不断流着的水。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平静。
  倒是唐辛愣了下,看向他手里的车钥匙,然后才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等电梯。
  “早。”唐辛开口。
  “早。”沈白回应。
  电梯门打开,先后走进去。
  门合上,电梯里棺材似的死寂,缓降直插地下,氛围沉重像两人是要共赴地狱。沈白入定沉默,唐辛也一言不发,两双眼睛只是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
  两人先后驾车驶出停车场,在交通环岛等红灯的时候,两辆车又平行地停在一起,唐辛转头往右窗外瞟了一眼。
  晨光斜着照进车厢,将沈白罩住一半。他眉头微蹙,表情有些不耐烦,右手闲闲地扶着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外,青白纤手的腕上圈着自己套上去的定位检测手环。
  红灯终于转绿,唐辛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车辆缓缓起步绕交通环岛。
  两人各自开各自的车,各自画各自的圆。
  上了银杏大道,沈白的车一马当先冲出去,车轮滚动带飞几片银杏叶。
  唐辛在后面看着本田的车屁股,脑子却在想沈白搭在车窗上的手腕,心里投射下浅灰的影子。
  前天在门外他听到那句话后突然惊觉,之前因金丝雀的猜想给沈白贴上的同性恋标签忘记撕下来了。
  他居然一直都没意识到这点,只因为沈白当时只否认了和乔深松的关系,只因为沈白没有单独否定性取向的事,所以自己就任由那个标签继续贴着,直到前天给他当头棒喝。
  我都弯了你说你不是同性恋?这话真让人生气。可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不讲道理,人家沈白什么也没干。
  唐辛深吸口气,没关系。
  错误可以修正,感情可以克制。
  从保持距离开始。
  唐辛忙了一天,晚上还准备跟罗京跑趟老城区派出所,去了解点情况,再顺便交代点事,东宇大厦就在他们的管辖区。
  安排完,他又叫蓝荼:“你也跑趟老城区,去东宇大厦走访一下,问问有没有再见过行为诡异疑似吃了蘑菇的人。”
  蓝荼愣了下,问:“我一个人去吗?”
  唐辛这才想起来,蓝荼一个人去不行,倒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子。
  为确保程序规范,走访、审问、侦查、扣押等行动需要两人以上。如果不遵守规定,他们辛辛苦苦搜集的证据,到司法最后阶段很有可能会被法院打为无效。
  刑侦负责的大部分都是重案、要案,常有紧急警情,上级领导知道他们实际工作中的困难,所以给了很大弹性。允许紧急情况下公安机关内部审批后一人行动,不过即使这样,后续也要立即补充人员。
  但是前段时间另一个分局出了个犯人在法庭上直接翻供的事,闹得挺大,还上了新闻。检察院的侦查监督科也介入了,对那个分局的侦查过程进行调查。
  结果还真查出来一些问题,在群众无数双明亮的眼睛下,这些程序规范上的小问题也被捉住放大。因此前段时间的大会上重点强调这一点,让他们把“程序规范”四个字牢牢刻在脑子里。
  平常蓝荼接到任务,看谁还闲着就拽上一起去了,但是今天还真没人,最近有两个人去培训,其他人又都派出去了,一时间居然无人可用。
  沈白正好经过,听到他们讨论,说:“我陪蓝荼走一趟吧。”
  唐辛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一颤,慢慢转过身,问:“你这会儿没事?”
  沈白轻轻嗯了一声,没看唐辛。他眼睛注视着别处,睫毛低垂着像一把小扇。
  唐辛点点头:“也行,反正老城区派出所离东宇大厦不远,我们要是能提前忙完,就直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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