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5 19:47:50

  单人重症病房前来往的人不多,偶尔有医护人员经过。李朝星叫住重症病房的管床护士:“我父亲的情况还好吗?”
  刚才受了李曼云的刺激,赵青平心率加快,以致监护仪发出警报声。
  “病人出事时胸部创伤严重,尤其是肺部,伤得厉害,家属千万不要再刺激病人的情绪。”
  “抱歉,刚才是意外,他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目前是稳定下来了,我们这边会尽力照顾病人。”
  李朝星向护士道了声谢,看向病房紧闭的大门。
  赵青平一直看不上自己,觉得他蠢笨如猪,半点没有遗传到他的聪明。也许,李曼云告诉他真相后,终有一天赵青平会感到高兴,一直跟自己唱反调,做事懒散不求上进的儿子,根本不是他的血脉。
  他唯一的儿子凌晔能力出众,临危挑起星云的大旗,继承了他出色的能力。
  同样,也继承了他的薄情。
  不过,李朝星又觉得赵青平有点可悲。凌晔恨透了李曼云,那对这个抛妻弃子的男人,他又哪会有半分父子之情?
  除了生日宴后有外人在时,凌晔称呼赵青平“父亲”,私下里他一直只叫赵青平“舅舅”。李朝星曾以为是凌晔担心自己心寒,所以绝口不提赵青平是他的父亲。但想来只不过是凌晔同样厌恶极了这个男人。
  李朝星顿时觉得很疲倦,他想回家。
  可家在哪里?他曾经以为只有他和哥哥的那套房子是家,但事实告诉他,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凌晔已经不想再陪他演戏了。
  就像凌晔说的,这不过一场过家家似的幼稚把戏。
  李朝星突然发现,自己能回去的只有医院附近的酒店,那间他租了一个月的行政套房。人人花钱就能住的套房。
  以往无措的时候,李朝星知道自己总有一个去处。
  读书时父母一贯缺席家长会,他被人私下嘲笑没爹没妈,李朝星心想有哥哥就足够了。
  跟赵青平吵得面红耳赤,被一脚踹得脾脏生疼时,李朝星知道哥哥会把他扶起来,搂着他,告诉他自己没有错。
  挣扎在伦理之中,却又因占有欲作祟,不得不坦言内心的欲望时,李朝星知道就算他哥不能接受,也不会厌弃自己。
  但是,现在呢?
  李朝星强迫自己反复地回想昨天晚上凌晔冰冷的表情,一遍遍残忍地告诉自己他不过是个演技高超的演员,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可是,在无助的时候,李朝星还是想见到他。在他二十多年的过往中,无措时找哥哥就好,早就成了印刻在骨髓中的习惯。
  李朝星还是想见到凌晔。
  “送我去星云总部,”李朝星对文彬说。
  星云集团在江城的两处研发基地都位处城郊,但总部在城中心的商务区有独栋写字楼,办公人员多是公司管理层及文职岗位。
  阿彬开的车是一俩从李家开来的新车,没有登记在公司名册内,无法直接驶入地下车库。
  “朝星哥,抱歉啊,我先下车走个流程。”阿彬跟星云的安保人员关系很熟,但最近集团处于风口浪尖,保安查得很严,即便是文彬也没法直接刷脸入内。
  李朝星没有等他,先下了车,独自走进大堂。
  前台的接待问:“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要见凌晔。”
  前台职业性的微笑有一瞬间僵硬,她重新笑道:“您有预约吗?”
  “直接跟他说,李朝星找他。”
  前台拨通电话:“转接何秘办公室。何秘书,麻烦查下凌总今日的安排,楼下有位李先生在等候。是的,李朝星。”
  前台仍然听着电话,却不再说话,她飞快抬头瞥了李朝星一眼,最后回了一句“好的”。挂了电话,前台回绝道:“抱歉,先生,请您改天再来。”
  李朝星皱着眉头打凌晔的私人号码,手机没有接通。李朝星失控地把手机拍在了迎宾台上,冷着脸对前台说:“直接打给凌晔。”
  “抱歉,我没有这个权限。”
  大厅驻守的安保人员瞧见前台的异样,围了上来:“先生,请您出示下工作证。”
  李朝星压抑着愤怒的情绪,再次对前台说:“打给文露。”文露是阿彬的母亲,也是凌晔的行政助理。
  前台并没有拨打电话的意思,眼神示意了下李朝星身后的安保人员。
  “你跟我们出来一下,”安保人员中个头最高的一人沉声对李朝星说。
  李朝星压低声音愤愤道,不知道是说与谁听:“有本事就一辈子别见我。”
  星云因高层变动的缘故,最近总有三流的媒体记者跟苍蝇似的蹲守大厦四周。李朝星神色古怪,又没有出示任何证件,不怪被当作可疑的人。
  保安见他没有反应,直接动了手,用力拖拽着李朝星的手臂走向门口。
  李朝星吃痛地叫了一声:“放开我!”
  不等保安放开李朝星,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就连李朝星也愣了愣。原本扯着李朝星手腕的保安脸上泛红,他看向来人,逐渐低下头:“彬哥。”
  阿彬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高个子保安。保安反应过来,向李朝星道歉:“先生,对不起,最近查得严,不小心冒犯了您。”
  文彬不笑的时候确实像他那个不苟言笑的母亲,甚至面容比文露看上去更凶。
  李朝星揉了揉手腕,直接对阿彬说:“带我去凌晔的办公室。”
  阿彬换了张笑脸,说:“朝星哥,要不改天吧,晔哥要开会呢。”
  李朝星抬起眼,大堂上方挂着四个世界时钟,本地时间已将近晚上九点。
  “我等他。”
  “朝星哥,现在也不早了,要不你回去休息,我转告晔哥。”
  李朝星问:“他不想见我,是吗?”
  阿彬甩了下手,示意安保人员离开,又笑着对李朝星说:“怎么可能?晔哥肯定怕你等太晚,才让你回去休息。”
  “你怎么知道?他给你打电话了?当着我的面,打回给他。”
  阿彬一时语塞,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坑,只好看着李朝星阴沉的双眼傻呵呵地笑。
  “打给他!”李朝星盯着阿彬一字一句说。
  这张面若冰霜的脸让文彬想到了下午闯进医院的赵太太。两人虽然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但毕竟是母子,相貌上有些相似,冷着脸时更是格外相像。
  阿彬迫于无奈,打给电话给凌晔,沉默着等电话接通。
  李朝星直接夺过手机,说:“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手机另一头没有任何声音。阿彬解释道:“朝星哥,我真的打给了晔哥。”
  李朝星又怎会看不到屏幕上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他忽然觉得鼻酸,声音软了下去,念了一声“哥”。
  手机另一端依旧无人回应。
  “朝星哥,我给你刷卡上去吧,”阿彬无奈地说。
  李朝星跟在文彬身后,一路畅通无阻,电梯升到高层。总部大楼灯火通明,李朝星走出电梯,遇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凌晔的下属。李朝星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却见那些人点头一笑,朝他叫了声“李先生”。
  文彬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李朝星直接推门而入。文彬把门捎上。
  凌晔背对着他,面朝落地窗方向,窗外高楼林立,此时夜深已深,但天空因城市的光污染泛着灰调的橙红。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沉默的二人,耳畔一片死寂。
  终究是李朝星先打破了沉默,他走了上去,离凌晔越来越近。
  仅有一臂距离时,李朝星闭上了眼,张开手臂环抱住凌晔的腰,脸颊紧紧贴在男人身上。
  “哥,”李朝星闭着眼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无数个夜晚,他闻着这让人心静的气味入眠。
  李朝星没有睁开眼睛,他哑声说:“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第36章
  凌晔人生中最无忧的时刻是在江城的城中村度过的。
  狭窄的一房一厅,总面积还不如李家的一间客房。客厅没有沙发,摆着一张老旧的双人床。双人床下方整齐地摆着一些生活用品,而上方就是他的卧室。
  这个小家温馨而干净,虽然面积小,但相比城中村的其它房子,采光都要好。卧室还有一扇明洁的窗户,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
  母亲喜欢花,即便家里不富裕,生活开支一分一厘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她也总会在花店低价处理花卉时,择一束百合,回家插在瓶中,摆放到窗台上。
  小小的房间弥漫着清新的花香,一如母亲身上干净而温暖的香味。
  可是,鲜花的保质期太短。只一周,娇嫩的花瓣萎缩卷曲,再不出一周便枯萎凋零。
  他的母亲便如这离根的花一般日渐消瘦,本就不算丰腴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到后来竟连站起来都变得困难。
  母子俩的性格如出一辙,沉默寡言。她不说,凌晔不问,但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八岁的凌晔花光零用钱,买了一束玫瑰。
  说不上一束,仅仅三四支开得过头的红玫,边缘已经卷曲,花头微微垂下。
  “你有心了,”母亲抚摸他的发顶。
  他将玫瑰插在花瓶里,摆放在窗台。母亲半坐在床上,望着那束玫瑰,有些失神。
  玫瑰仅过了一天,外沿的几瓣花瓣被风吹落到地上。
  美好的东西是留不住的,就如窗台上的花只会日渐凋零,就如他的母亲,终有一日会离他而去。
  那日放学后,他看到重病缠身的母亲望着那束凋零的花落泪,她没有痛哭,只是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凌晔后悔自己买了花,这束玫瑰令母亲想起来了伤心事。他把花从花瓶里拔出来,丢弃到地上:“你还想那个人吗?这几年他从来没有见过你一面!”
  凌婉从未见过儿子这副样子,微微发愣。
  “我一直知道他是谁。他抛下你,娶了别人!”年幼的凌晔满眼仇恨,“还有那个女人,她和她的小孩拿走了属于你的东西。总有一天,我要他们都还回来!”
  凌晔憎恨让母亲伤心难过的人和事,如果不是那些肮脏的事物耗空了她的心血,她不至于像一片离根的花瓣,四处漂泊,没有归处。
  凌婉看见儿子那稚嫩的脸上扭曲着过于成熟的表情,从震惊中缓过神,她扬声嚷道:“你在说什么?”
  凌晔紧抿着嘴唇,表情异常坚决。凌婉被他死不悔改的态度气得发了火:“跪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凌晔的背依旧挺得很直。凌婉扬起巴掌,重重地打在儿子的肩背上:“说,你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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