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5 19:47:50

  睡梦中,李朝星仿佛回到幼年时那个暴雨的夜晚,他走下楼梯,看到窗台旁的凌晔。那双与年龄极其不符平静得带着一股死气的眼睛,骤然浮现眼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害怕,因为那眼睛的主人像一头未成年却已经学会撕咬的狼崽。
  李朝星想起十六岁的一天,当得知凌晔是赵青平的亲生儿子时,他哭泣着哀求凌晔不要因为母亲犯下的错事厌恶自己。
  凌晔是怎么说的?他说,自己是他的弟弟。当时的他以为这是哥哥笨拙的安慰,可他忘了凌晔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恨我吗?
  你是我的弟弟。
  避重就轻地回答,一贯是凌晔的做法。平静的表面遮掩着滔天恨意。他不会忘记李曼云对母亲做过的恶事,也不会忘记这个所谓的弟弟是李曼云的儿子。
  各种繁杂的思绪一起涌来,几乎将李朝星吞没。他像逃避般终于在天亮时分彻底睡过去,醒来时门外响着含蓄的敲门声。
  “朝星,你昨晚睡得晚,早餐时没敢打扰你,但现在临近中午了,吃点吧。”文姨敲门道。身后的佣人推着餐车,恭敬地跟李朝星问好。
  李朝星一脸倦容,没什么胃口:“先放着吧。”
  “厨房还热着冬瓜汤,味道清淡,最适合润喉,要不要盛一碗?”
  “我去洗漱,”李朝星没有拒绝。一整夜没有睡好,喉咙干涩,泛起微微的血腥味,身体提醒他需要摄入水分。
  李朝星独自坐在餐桌旁,别墅除了他和佣人,再无别人。
  昨晚的争执好像只是一场噩梦,虽然它现在仍然清晰地印刻在脑海里。
  李朝星喝了几口汤,没有动筷,神情疲倦地问文姨:“我母亲呢?”
  “小姐出门了。”
  李曼云想必去翻旧账了,但她去了哪里,李朝星并不想管,他也不想知道她究竟跟凌晔的母亲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呢?”
  “凌少爷一大早就回公司了。”
  李朝星垂下眼睛,自嘲般笑了笑,果然他不会给自己任何解释。
  “半小时后我去一趟医院,帮我备车。”
  文姨应了一声。餐厅只剩下李朝星一人,勺子碰撞瓷碗发出的轻微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明显。李朝星放下汤勺,突然间抓起筷子狠狠砸向地板,刺耳的撞击声灌满整个餐厅。
  漆筷毫发无伤,静静躺在地面,仿佛嘲笑他无能的愤怒。
  下午,重症病房的探视时间。
  李朝星终于见到了神智清醒的父亲,赵青平虚弱地睁开眼睛,手指微动,他的鼻腔插着气管,说不了话。
  “别看了,只有我来看你。”这段时间,李朝星无数次希望他父亲能清醒,但是真的与赵青平对上视线,语气里又免不了带着冷嘲热讽。
  李朝星神色冷淡地说:“有想对我说的话,可以用写字板。”李朝星本想把病床床头摇高,方便赵青平书写,他想了想多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赵青平又合上眼睛,但他神智应该还清醒。李朝星自嘲一笑,静静坐在椅子上守着。
  过了许久,李朝星说:“有哪里难受吗?”
  赵青平睁开眼,缓缓摇了下头。
  “那你休息吧,差不多到时间,我该走了。”李朝星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垂着头留意赵青平的反应。但赵青平只睁着眼,没有其它回应。
  李朝星离开了重症室。
  阿彬守在走廊,见李朝星出来,环胸的手臂放了下来,他最近一直陪同着李朝星,没吃好睡好,人似乎也瘦了。但再怎么消瘦,也比现在的李朝星要健壮。
  “朝星哥,”阿彬迎了上来,“你脸色有些白,还好吗?”
  “没事,我回趟酒店,”李朝星昨晚没有入睡,现在头晕脑胀,只想回去闭眼休息片刻。
  “朝星哥,你好好休息,这边我看着。”
  李朝星对他说:“记得跟人交班,不用一直守着。”
  “谢谢朝星哥照顾。”阿彬笑眯眯地朝他致谢。
  李朝星回到医院附近的酒店。酒店环境一般,但已经是医院周围最好的住所。为了方便去医院,他包下了一间套房。
  虽然头脑晕沉,但李朝星睡不着,只坐在沙发上休憩。弧形沙发面朝落地窗,窗外是重重高楼,暮色落在写字楼冰冷的幕墙上。
  玻璃幕墙很是晃眼,李朝星按下遥控。电动窗帘缓缓合上,把整个酒店套房封闭在沉寂的黑暗中,只有壁灯发出些许暖光。
  李朝星枕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上,躺在比床小了不少的沙发上,却终于有了睡意。
  不知睡了多久,手机铃声把他吵醒。李朝星半睡半醒地接通电话,手机另一头医护人员急促的声音令他骤然清醒:“李先生,有位女士严重干扰了病人的休息!我们多次劝说,仍然无法叫她离开!”
  李曼云?
  李朝星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打开水龙头,仓促地用一只手掬起水洗了把脸:“医院的安保呢?她发疯的话,直接把她赶出去。”
  “您安排在医院的人说这是家事,不让我们介入。”
  “什么?”李朝星蹙起眉头,“知道了,我尽快过来,麻烦你们看住她。”
  李朝星稍微收拾了下便直奔医院,他打了个电话给文彬:“怎么回事?我母亲去医院了吗?”
  “是的,太太来了,她要见赵总,我们不好拦她。”
  “她在里面做什么?”
  文彬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李朝星烦得挂了电话,加快脚步走向医院的住院部。
  重症病房内,女人垂眼冷冰冰地看着插上气管依靠呼吸机苟延残喘的男人。
  “她死前回来过,但是你让苏蔚拦下了她,她进不来,我没有见到她。”李曼云吐字的声音像寒冬的霜雾,轻飘飘,又冷得刺骨。
  “她最后说了什么?告诉我,你最好一个字也别忘掉。”
  一旁的护士说:“女士,病人身体很虚弱,目前没办法张口说话,您可以用写字板跟病人缓慢交流。”
  “对了,我都忘了,你现在是个废人,”李曼云讥笑道,“你瞒我瞒了这么久,等价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件小事吧。”
  李朝星气喘吁吁地来到重症病房。虽然赵青平住的是单人病房,但是病房里摆放着大型仪器,显得位置并不宽敞。
  随着李朝星进来,病房里的人已经超过了医院规定的探视人数。
  穿着隔离衣的文彬站在李曼云旁边。李曼云仍旧一身黑裙,黑发披肩,如同一团暮色时分的乌云。
  李朝星正准备先把她扯出病房,便听见女人阴冷的说话声。
  和以往毫无生气的语气不同,虽然依旧冷得伤人,但又带着压抑克制的兴奋,像是暴雨前乌云密布却又沉闷无风的天空。
  “血缘是最好的枷锁。”
  “我要一个女儿,跟她的骨血结合生下后代。这样,她就再也不可能跟我断绝联系。”
  李朝星浑身僵硬,耳畔好像响起一道惊雷,女人的话令他愣在原地。
  他本想不管李曼云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先把她拽出去,不要让她待在病房里发疯。
  但是,仅仅一句话,他就彻底失去控制身体的能力,双脚犹如被牢牢粘在地板上。
  李曼云轻笑出声:“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是你的小孩?”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护士着急地说:“女士,病人心率过快!如果你再不出去,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手段!”
  李朝星缓过神,面无表情攥着李曼云的手腕,把她连拖带拽赶出了重症病房。李曼云甩甩手臂,揉了下被拽疼的手腕,冷淡地扫了一眼李朝星。
  李朝星与她对视,却一言不发。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窗外的天已经变黑了,灰蓝色的天穹没有云也没有星星。
  医院走廊的顶灯依旧亮得刺眼,四周犹如仍处在白昼中。
  “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是女儿吗?”李朝星忽然问。他说完这话,又觉得可笑,自顾自回答说:“不管儿子女儿,都只是你的工具。还有他,也是你的工具。李曼云,你脑子有病。”
  李曼云对他的辱骂并无反应,仿佛自言自语道:“我没有错,都是那群废物,连性别都能弄错。”
  “让你失望了,”李朝星冷笑,“我不仅没有生成女的,还夺走了你再为人母的权利。不过,如果我有妹妹,她会感谢我的,没有让她来到人世,认你做母亲。”
  李朝星盯着母亲的双眼,继续说:“但就算你能如愿又怎样,她早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你做的任何事都是自我感动!”
  李曼云平静的面容终于现出一丝裂痕。她不愿再与李朝星多说,快步离开。
  李朝星看着母亲坚决离去的背影,眼中终于流露出伤心,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头顶冷光打在身上,令他如抽魂般站不直身体。
  

第35章
  李朝星曾以为母亲憎恶凌婉,是因为她是赵青平的旧爱。不曾料到,李曼云对凌婉的感情不仅是恨,更是偏执的占有欲。
  从小到大,李朝星一直以为母亲是个天生冷情的人,所以她不懂得表达情感,不像别的母亲那样袒露对子女的疼爱。
  但原来,她也会紧张,也会愤怒,也会忐忑不安,只是自己不配入她的眼罢了。
  李曼云和赵青平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大小姐不满从小跟随自己长大的佣人嫁给他人,所以夺走了佣人的未婚夫。
  她和赵青平的婚姻别有目的,她生下自己的动机也可笑至极。
  可是再愚蠢可笑,也比不上他的出生,这才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笑话。
  但他真不愧李曼云的好儿子,即便没有外力推动,依旧无可救药地喜欢上自己的哥哥。甚至在不知二人毫无血缘关系时,他仍然不知廉耻地引诱哥哥,堕入深渊。
  如果他是个女孩,可能李曼云已经得逞了。
  李朝星把脸埋入双掌中,肩膀抽动,阿彬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过了许久,李朝星终于把脸抬起来,他面颊湿润,但表情平静。
  “朝星哥,你没事吧,实在不好意思!太太来了,我们不好拦她,而且晔哥也吩咐了让我们不要违背太太的意思,”阿彬着急地说。
  李朝星知道责怪他也没有用,文彬又不是自己的人,凌晔才是他老板,他当然只用听凌晔的:“不用说了,我想静一静。”
  “好的,朝星哥,那我在休息室等你,有什么事直接叫我。”
  李朝星面容疲倦地点了点头,沉默地留在医院的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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