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侦探的漂亮美人助手(推理悬疑)——纵风流

分类:2026

作者:纵风流
更新:2026-03-14 19:46:08

  结合事后的种种来看,这哪里是什么双赢,分明是楼窗牖设下的一个局,就等着吴识曲这个纨绔子弟往里面跳。
  可细细想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首先,楼窗牖行商多年,多次往来于关内关外,怎么会不知道关外什么货物在江宁好卖?怎么就沦落到“现在手忙脚乱的,连该买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步?
  其次,就算是临近冬天,吴氏商行要大批量出货,折扣也绝不会低得离谱。吴识曲就算是吴家的长房嫡子,也没胆子把商行的货物白菜价往外送。
  楼窗牖能从这笔买卖里赚多少,真的值得他费尽心机,宁可毁掉自己的名声、甚至不惜和吴家撕破脸?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草率与荒诞。
  齐茷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茶杯里沉浮的茶叶上——那茶叶竟有几分像此刻的局势,看似散乱无章,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思绪不停旋转,恍然间,齐茷竟隐隐觉得,这整件事不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反而更像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萧瑟的风卷着霜叶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无数疑惑在心头盘旋,密密麻麻扯不清。
  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杯边缘,齐茷眸色沉凝——
  毫无疑问,那只形貌成谜的花瓶是楼窗牖与齐雁斜达成共识后,千里迢迢从江宁运送到关外的。
  从江南水乡到塞北寒关,其间关山难越、路途遥遥,运送这样一件堪比人高的易碎瓷瓶,要动用多少车马人手、耗费多少银钱粮草?寻常商人绝不敢轻易涉足。
  可楼窗牖偏就做了——这背后定然是买家许了足以让他铤而走险的丰厚报酬,丰厚到哪怕只是一张空头支票、哪怕要赌上半生积蓄,这一介逐利商人也甘之如饴。
  可世事偏就这般吊诡,楼窗牖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花瓶送达,那位神秘买家却骤然变卦,分文不肯支付,硬生生让楼窗牖赔得底朝天,连回江宁的盘缠都凑不齐。
  更难堪的是齐雁斜,作为牵线搭桥的古董掮客,买卖黄了不说,还落了个“介绍不靠谱”的名声。
  换作旁人,遭此奇耻大辱,只怕是早已提刀上门讨要说法。可这两人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别说连半分报复的心思都不敢有,硬生生将这哑巴亏咽进了肚子里,甚至连句怨言都不敢对外吐露半分。
  这般的反常,反倒让齐茷嗅到了不对。
  指尖不由轻轻叩击桌面,齐茷敛眉沉思起来——
  齐雁斜与郑莫道过从甚密,又借着古董掮客的身份游走于凇江三省的达官显贵之间,手眼通天,绝非没有报复的能耐;
  更何况,古玩行当最看重信誉,若是此事传扬开去,整个凇江三省都会知道,从齐雁斜手里接的买卖尽可随意反悔,这对他的声誉而言不啻于灭顶之灾。
  但凡有三分血性,也不会将委屈这般咽了下去,可偏偏齐雁斜就这般就认了栽。
  这几乎是明摆着的答案——那位从齐雁斜手中买下花瓶的买家定然是位权倾一方的人物,贵到齐雁斜宁可砸了自己的招牌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所谓的“名誉损失”在对方的权势面前,竟轻得像一片鸿毛。
  而楼窗牖与齐雁斜的关系,也绝非普通的合作伙伴那般简单,否则以商人逐利的本性,楼窗牖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会不缠着齐雁斜要说法,反倒转头就自己找门路低价变卖花瓶?
  怕是两人之间早有默契——或是楼窗牖握着齐雁斜的把柄,或是齐雁斜许了他更大的后续利益,才让他甘愿咽下这口血亏。
  如此一来,楼窗牖低价变卖花瓶的举动便不像是作伪——这般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这般动辄倾家荡产的风险,楼窗牖疯了才会为了几车草药皮毛,就拿这桩关乎身家性命的买卖做赌注。
  如此看来,买家毁约是真,楼窗牖走投无路之下低价售出花瓶也是真。
  可若是这般,后续官司是怎么回事?
  既然这花瓶早已被他们弃如敝屣,为何时隔不久,楼窗牖又要反过头来打官司,执意要将这只花瓶从吴家取回?
  这举动太过反常,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齐茷抬眸望向窗外,霜叶漫天飞舞,像极了眼前混乱的局势。
  他缓缓拧紧眉头,心底冒出一个冰冷的猜测——或许,卖的时候,楼窗牖和齐雁斜是真的不想要这个花瓶,但随后不久,他们又忽然需要这只花瓶了。
  可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头。
  一个猜测在齐茷心头盘旋,像深秋薄雾般挥之不去。
  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齐茷白皙的脸颊上笼着一层浅淡的愁绪,连带着声音都染上几分迟疑:“识曲兄,这花瓶送进吴家之后……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异状?”
  吴识曲被问得一愣,随即连连摇头:“怎么可能?这花瓶我特意嘱咐管家好生收着,别说碰了,连库房的门都没让旁人多进,哪能出什么事?”
  没有吗……
  齐茷微微垂眸,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掩去眼底的失望。
  就在这时,顾鸾哕忽然懒洋洋地开口:“识曲兄,不知可否容我们去贵府一观?”
  吴识曲一愣:“鸣玉兄这是何意?”
  “在下只是忽然想到,”顾鸾哕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吴识曲,“若是这花瓶真出了什么岔子,贵府的管家也未必敢如实告诉你吧?”
  “……有道理!”吴识曲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虽然他也不知道顾鸾哕的话有道理在哪儿,但一想到能邀请齐茷去他家中坐坐,吴识曲便当即拍板:“二位快随我去寒舍一观,不管是要查花瓶,还是要问什么,只要你们开口,我定然办到。”
  说着,他的目光又黏在了齐茷身上,语气软得像麦芽糖:“阿茷你千万别客气,只要是你开口,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顾鸾哕的脸“唰”地一下就绿了,酸意像潮水般从心底涌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胳膊,将齐茷牢牢护在身后,对着吴识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识曲兄,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那架势,活像是护着狗盆里狗粮的狗,半点不肯让旁人越雷池一步。
  齐茷被他护在身后,鼻尖蹭到顾鸾哕身上淡淡的阳光的味道,脸颊微微发烫,像被秋阳晒红的霜叶。
  齐茷轻轻推了推顾鸾哕的胳膊,低声道:“鸣玉兄,不必如此。”
  “听话。”顾鸾哕侧头看齐茷,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指尖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往前挪半步。
  ******
  吴家是无冬本地的望族,现任家主吴灯晦身居财政局秘书长之位,家族煊赫异常,老宅也坐落于寸土寸金的城南。由于历史悠久,吴家老宅并非新式公馆,而是古色古香的老式宅邸。
  推开朱漆大门,迎面便是嶙峋假山与潺潺流水,草木的清苦气混着泥土的湿润扑面而来。院墙内侧的枫树枝繁叶茂,绯红的霜叶迎着秋日暖阳,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座肃穆的老宅添了几分艳色与生气。
  吴识曲领着两人穿过抄手游廊,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桂花,香气清甜。路过花园时,还能看到几个园丁在修剪花枝,见到吴识曲都恭敬地躬身问好。
  吴识曲摆了摆手,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一路上却都挤在齐茷身边,打着给齐茷介绍园子的名义,不停地在齐茷耳边叽叽喳喳,吵得像八百只鸭子。
  顾鸾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火气更盛,故意加快脚步,挡在齐茷和吴识曲中间,还时不时地跟齐茷说上几句闲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阿茷喜欢这种老式的老宅?”
  齐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点头:“瓦有古意,树有禅心,风过回廊,草繇木条,千年风雅尽皆于此,设计此宅院之人,必是风流蕴藉、高情逸态之辈。”
  顾鸾哕听得心里一阵犯酸,偏偏顾垂云土匪出身,顾公馆是新式公馆,让顾鸾哕一句风雅都说不出口,只能憋着酸意说:“你若是喜欢这些,我也寻个清静的地方,给你建一座宅邸。”
  齐茷闻言失笑,刚想出言拒绝,吴识曲却直接凑过来说:“阿茷要是喜欢清静,我在吴家后院给你收拾一间厢房,你随时可以来住。”
  “不必了。”顾鸾哕抢先开口,话语中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了,“阿茷住我那里就好,清静又方便,不必麻烦识曲兄。”
  齐茷:“……”
  他什么时候说要住顾鸾哕那里了?
  齐茷无奈地看了顾鸾哕一眼,却见对方冲他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威胁。阳光落在顾鸾哕的脸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竟让齐茷一时语塞,没好意思拆穿他。
  穿过几重院落,终于找到了吴府的管家吴揽。
  这位管家约莫四五十岁年纪,是跟着主家长大的家生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老派的严谨,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见到吴识曲时,他的神色才柔和了些,躬身行礼:“少爷。”
  “吴叔,”吴识曲摆了摆手,侧身让开身后的齐茷与顾鸾哕,补充道:“我带了两位朋友来府中,祖母此刻在何处?”
  吴揽的目光在齐茷的素色长衫与顾鸾哕的笔挺西装上扫过,随即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扰了宅内的静谧:“回少爷的话,老夫人午间用过膳后便歇下了,这会儿还没醒呢。”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廊外斜斜拉长的日影,说道:“按老夫人往日的规矩,怕是还要再歇半个时辰才会起身。”
  吴识曲闻言顿了顿,转头看向齐茷与顾鸾哕,周身的纨绔气淡了几分,多了些难得的靠谱气息。
  “鸣玉兄,阿茷,”他抬手拱了拱,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按道理说,你们初次登门,我该先引二位拜见祖母,这是应有的礼数。但祖母年事已高,近些年午睡愈发浅,稍稍一点动静就容易惊醒,醒后便要头疼半日,实在经不起折腾。”
  他带着几分歉意地说道:“今日便由我僭越一回,做主先不打扰祖母歇息。等改日祖母精神好些,我再专程带二位来拜见,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齐茷垂眸声音温润如秋水:“识曲兄言重了,老夫人安歇为重,礼数倒是其次。我们今日前来本就有琐事相询,原也不必特意惊扰老夫人。”
  顾鸾哕靠在廊柱上,指尖转着文明杖,闻言微微颔首:“识曲兄说的是,敬老为先,自然该顺着老夫人的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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