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分暗恋（近代现代）——小狐狸菌

　　“先走——”
　　“没事，坐下说。”楚夭轻轻把凳子踢过来，“如果安全队员发现了你，我会让他们放你离开。”
　　“……他们听你的话？”
　　“当然不。但是他们听祝风停的。”楚夭回到床边，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呃……”钟虞搞不懂这个“但是”的逻辑，茫然了一下，不过还是解释道，“我听说你被软禁了。”
　　“嗯。差不多吧。”楚夭打开小风慢慢吹头发，示意他看那袋零食，“吃吗？”
　　“那你还这么悠闲？”钟虞挑了包饼干。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我是实验体。半个月前执行部查抄的那个地下实验场，数据库里有我的基因编程信息。按规定数据库资料必须交给安全部备份，这事迟早瞒不住。”
　　这几天楚夭在光脑上浏览了很多网站，没刷到任何有关自己身份的消息，不知道对方遇到了什么阻碍。
　　“安全部近期应该会公开这件事。”他接着说，“你没听到一点风声？”
　　“……基因……编程？”钟虞想起前几天吵的那场架，一时恍惚，喃喃，“我操？等等，你真是、真是实验体？”
　　“嗯。”
　　“……不是，你怎么可能是实验体？？？”钟虞整个人都有点裂开，用尽毕生涵养才没骂出第二句脏话，“我……你……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夭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奉告，侧过头把头发拨到另一边，朝着底下吹。
　　“执行部还没收容我，所以我现在算黑户，不方便单独行动。”
　　钟虞花了一包饼干的时间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半晌，终于平静下来，拿起那支玫瑰花：“虽然实验体禁止和人类通婚，不过也管不到同居。你介意没有婚礼吗？财产部分可以签协议。”
　　吹风机停了。
　　“……？”楚夭抬头，流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还没死心？”
　　“我为什么要死心？”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那你到底不喜欢我什么？”钟虞说，“如果是脸的话我可以整容。”
　　楚夭扶了扶额，对这家伙百折不挠的精神感到无奈。
　　“这么久了你还是……”他似是想起什么，“如果你真这么想结婚，六年前怎么不提？”
　　钟虞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终于承认自己在六年前的绑架案里已经走投无路，无论当时我提出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是吗？”
　　“……唔，算是吧。”楚夭重新打开吹风机，“毕竟只要你松口，表示不再追究，一切都好谈。”
　　“那当然。”钟虞又拆了包饼干，“你绑谁不好，非得绑架我。我的异能你也是知道的，和我稍微有点交情的S级都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你。”
　　“但你什么条件也没有提。”楚夭握着吹风机吹靠近耳朵的头发，余光瞟了瞟他，“为什么？我记得我还把你胳膊拧脱臼了。挺痛吧？”
　　钟虞：“。”
　　柔软的白发在吹风机下飞舞，仿佛轻轻一吻就化了。
　　他没说话，看得有些出神。
　　-
　　六年前，钟虞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守在别墅外面的A级异能保镖全军覆没，有人单枪匹马闯进来，踢开遍布弹孔的门，手背沾着血，身上略挂了彩，但并不狼狈。
　　风吹过隐约能看见黑色外套底下劲瘦的腰，那双凌厉的湛蓝色眼睛比自己锁在银行保险柜里的蓝宝石还要漂亮。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绑你走？”对方平静道。
　　一场令人震惊的绑架案就此拉开序幕。
　　龙鳞附属医疗机构大楼外，警笛响彻天际，从三十层俯瞰下去乌泱泱一片，光脑没一刻消停，电话都被打爆了。
　　军区调了部队过来，狙击手悉数就位，数十架直升机秃鹫般盘旋在阴沉的天空下，紧张得一触即发。
　　在足以穿透隔音玻璃的巨大嘈杂声中，楚夭冷着脸，疾步穿过走廊，闯进尽头的房间，一脚踹在钟虞的膝窝里，将人踹得扑在架满仪器的病床前，紧接着“喀嚓”给手枪上了膛，顶住他的腺体，冷冷道：“治疗。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钟虞觉得这人真他妈疯了。
　　顶在腺体上的枪口有些发抖，他担心对方一个急眼走火断送了自己这条小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举起没脱臼的胳膊：“行，行行行……”
　　躺在病床上的人确实伤得很重，全身大面积被异能造成的不明生物毒素腐蚀，顶多再撑几个小时。
　　十分钟后。
　　钟虞抹了把冷汗，收回手，说：“好了。”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咚”一声，差点把他魂给吓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还在不在。
　　一摸还在，这才小心翼翼转过头。
　　只见对方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露在外面的绷带早已被血染得殷红，房间安静，四下无人，只有机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脸挺漂亮的。
　　钟虞打量片刻，鬼使神差地把人抱了起来。
　　一路抱到楼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将人塞进了来营救自己的车里，惊掉了一地下巴。
　　-
　　就连钟虞自己，至今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我也很好奇，”在吹风机的嗡嗡声中，钟虞问道，“万一当时我不肯罢休，你打算怎么办？”
　　楚夭顿了顿，伸手拔掉吹风机插头，道：“没想过。”
　　“什么叫没想过？”
　　“就是没想过。”楚夭弯腰将吹风机放回柜子，发梢顺着脖子向两侧滑落，“当时只考虑到怎么把他救活，还没来得及考虑明天。”
　　钟虞目光随意扫过，忽然瞳孔一缩。
　　——楚夭的脖子上有个鲜明的标记咬痕，还带着一点点的痂，似乎才愈合没多久。


第10章 一份礼物
　　陆谦一边吃着从裴灼那里分到的小蛋糕，一边调着耳麦音量，小声逼逼着推门进来。
　　“我吃点儿怎么了，什么叫跟可怜柔弱的omega抢吃的，秦闻州买了那么多……”
　　一抬头看见病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陌生人，拽着那件四位数的T恤，把刚刚病愈的老大逼在墙角，情绪激动，嘴里嚷嚷着什么“是不是他强迫你”之类的胡言乱语。
　　吧嗒。
　　小蛋糕掉在了地上。
　　一秒钟后，陆谦冲了上去。
　　“放开老大！”他抄起旁边的输液架就是一棍子，喝道，“你们安全部抢人抢上瘾了，又来！我没接到任何移交实验体的命令，数到三你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对方被砸得嘶了一声，转过头。
　　等看清那张脸，陆谦手里的输液架哐当掉在了地上。
　　“怎、怎么又是你？”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又低头看了变形的输液架，有点绝望。
　　据说六年前此人只是在老大手里蹭破了点皮，第二天整个执行部上上下下都被控制起来，挨个叫去谈话，老大更是失踪了一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执行部差点解散。
　　实验体无故袭击人类本来就是重罪，更何况珍贵的S级治疗系，自己这一棍子下去估计能直接投胎了。
　　顿时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行了，别吓着小孩。”楚夭推开钟虞，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没什么其他事的话你先回去吧，我等会还要出院。”
　　钟虞：“不是，你脖子上那个标记……”
　　陆谦逃过一劫，刚松了口气，正准备偷偷摸摸捡起递上的小蛋糕溜走，忽然耳朵一竖。
　　“标记？什么标记？”他震惊地扭过头，“老大，你、你和他……”
　　“没有。”楚夭立刻否认，“你听错了。”
　　“没听错，就是标记。”钟虞抓着他的胳膊，“真不跟我走？我看龙鳞对你也不怎么样，刚刚这小子都没给你带蛋糕。”
　　陆谦：“！”
　　陆谦：“我不是我没有你少挑拨离间！我就是来叫老大过去吃蛋糕的……等会儿，你说标记——！”
　　楚夭扶额。
　　这事还过不去了。
　　见老大不语，陆谦立刻大惊失色，一瞬间脑瓜里闪过无数狗血恋爱剧以及恨海情天的成人小说，整个人短路了好几秒。
　　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满脑子“老大一边和祝哥谈恋爱一边脚踩两条船天呢不愧是老大”“这个家要完了我以后到底是跟爹还是跟妈”，几秒钟后露出英勇无畏的表情。
　　“老大你放心！和别的alpha谈恋爱这件事，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老大……啊！”
　　激动的陆小同志一脚踩在小蛋糕上飞了出去，光脑和耳麦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楚夭哭笑不得地过去把人拎起来，看看他有没有摔伤，再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别乱想，我喜欢omega的。”
　　说完，发现手里拎着的小崽子哆嗦了一下，然后石化了。
　　楚夭：“？”
　　他终于瞥见了那个摔在地上的光脑。
　　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名字显示“祝哥”。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秒钟后，屏幕熄灭，电话被悄无声息地挂断。
　　陆谦快要上吊了。
　　“老大，”他含泪，“今天可能是你见我最后一面了。”
　　钟虞也被那句“我喜欢omega”震得沉默下来，一会儿望望楚夭的后颈，过一会儿再望望，眉毛逐渐拧成川字，忽然对当年引发那场医疗事故的凶手动机产生了别的猜测。
　　“你……”
　　却见楚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魂不守舍。
　　听到声音，头也没回地冲他轻轻一挥手，表示不想再谈论这件事，随后摸摸陆谦的脑袋，捡起光脑和耳麦还回去，一起离开了病房。
　　钟虞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片刻之后，拨通光脑：“是我。”
　　“我要当年医疗事故的所有内部记录和腺体修复剂被调换的证据，有多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下周一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
　　祝风停没有再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