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都客(穿越重生)——水墨杀

分类:2026

作者:水墨杀
更新:2026-03-14 19:12:02

  又谈及他不在家的十几年里,每年到了季慎白生辰那天,都会点亮一盏为他祈福的灯,就算知道他远在仙门,也从未间断过。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对错纠葛,像一股暖流淌进心里,让季慎白一点点松缓下来。
  他靠在廊柱上,嘴角难得勾起一点极浅的笑容,语气也比平日里温和了几分,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气氛平和而温暖。
  父子二人就那样坐着,聊了片刻,季怀仲才慢慢将话题转到正事上:“陆玄佐昭告全九州,直指九州判官构陷冤案,还愿意主动卸任楚山孤掌教,配合各大仙门调查。这件事,你已经听说了?”
  季慎白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下午听仆役闲聊,知道了。”
  季怀仲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缓缓开口:“说到这位陆掌教,我倒想起一件很多年前的旧事,是你魂魄溃散的那几年。”
  他刻意避开了“死”字,用词委婉,季慎白心中一清二楚,没有打断,安静听着。
  “那天下着雨。半夜时分,有人重重敲打府门,仆役开门一看,是个年轻人,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吓人。”
  季怀仲回忆着说道:“他不肯进门避雨,只是一遍遍求见家主,说是想求一盏季家的引魂灯。”
  引魂灯。
  是萧泊和他谈起的,人间皇帝送给季氏的引魂灯。放眼整个九州,也不过数十盏,极其稀有。
  “我当时察觉他身上灵力纯正,不似恶人,便问他要引魂灯做什么。”季怀仲继续道,“他不肯说,只是反复恳求,我心一软,终究是不忍心,将那灯给他了。”
  “他拿到引魂灯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就在府门外跪着,一跪就是一整夜。直到天亮雨停,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季慎白抬眸看向季怀仲。
  不用多猜,那个雨夜冒雨前来的年轻人,只能是,也只会是陆玄佐。
  他死后魂魄散尽,几乎魂飞魄散。陆玄佐竟然不远万里寻到季家,放下所有尊严,只为求一盏能收拢他残魂的引魂灯。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季慎白轻轻笑了笑,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玩笑:“许是当年他被人蒙蔽,事后心有愧疚,一时兴起罢了,当不得真,也不必放在心上。”
  季怀仲看他神色,便知道他不想再多提陆玄佐,轻轻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轻声询问:“那你呢?今后打算一直待在不见春居吗?你想待多久,我和至引都陪着你。只是……你还是像心中有事。”
  季慎白沉默了片刻。
  天边的夕阳落下大半,余晖将云层染成暗红,远处的山峦隐在暮色里,模糊不清。
  这些天所有的事情缠成一团乱麻,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彻底置身事外。这团乱麻中,唯一不会做谜语人的人,也只有他的师父谢惊阁了。
  谢惊阁应邀去霞元池寻找琉璃屿的踪迹,这一去,却是杳无音信。
  季慎白开口:“过几日,我便动身前往霞元池找师父。”
  季怀仲眉峰微蹙,担忧道:“虽说楚山孤联合悬阳山进行镇压,但霞元池现在还处在余乱中,各派党争不断,你现在孤身前往,太过凶险。”
  “凶险也要去。”季慎白答道,“若不向师父问清楚这一切,我此生都是问心有愧。”
  季慎白不想前世死得不明不白,今生依旧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要一个答案。
  季怀仲看着他,知道季慎白一旦做出决定,便不能被任何人阻拦。他沉默片刻,终究只是轻轻点头:“我和至引都不拦你,只是记住,万事小心。”
  季慎白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抬手轻轻抚过身侧的咫尺天涯,剑鞘冰凉。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暗香浮动,庭院安静又平和。
  季慎白闭上眼,缓缓握紧了剑柄。


第49章 不见仙
  霞元池外山依旧是一派盛世景象,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上高悬的玉铃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间或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切看上去都与平日没有区别,就好像不久前那场席卷宗门的暴乱,从未发生过。天上的虹桥偶尔有弟子匆忙路过,不敢在外山处停歇。
  虽然表面看着没有瑕疵,但现在的霞元池也不过是粉饰太平,探探风中的气息,多少还沾着些血腥味。
  季慎白没有为之停留。
  谢惊阁离开楚山孤后,从未传消息过来,季慎白心中的不安便与日俱增。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正欲前往霞元池内殿,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后方传了出来。
  “好久不见,季慎白。”
  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声音,他的脚步突然停住。
  季慎白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后方站着个身着青灰色道袍的男子,面容清俊,气质温和,看上去没有半分攻击性。
  季慎白在看见此人的瞬间,眉头便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是谢星错。点睛海首座,闻人雪的上师。
  两人过去并非没有交集,只是那些交集大多称不上愉快。季慎白始终无法看透谢星错的心思,此人说话做事永远滴水不漏,像一层厚厚的雾,让人摸不着、看不透。
  季慎白对谢星错,向来敬而远之。
  他没有理会谢星错的搭话,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便准备继续前行。谢星错却像是早有预料,恰好拦在了季慎白前行的路上。
  “你何必这么着急。”谢星错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他平淡无波道,“我知道你要找谁,也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
  季慎白的神色冷了下来:“让开。”
  他没有耐心与谢星错周旋。
  谢星错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微微侧身,抬手指向隐在云雾之中,位于霞元池最深处的的巨大黑影。
  他轻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关于你,关于最近仙门之中发生的一切怪事。”
  季慎白自然不会信谢星错。
  谢星错每次出现都太过巧合,一举一动藏着试探,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不像是怀着善意。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动,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冰冷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
  谢星错依旧不动如山,他看着季慎白,轻声道:“你不会好奇我的身份,好奇我背后的东西吗?”
  季慎白动作一顿,握剑的手微微松动几分。
  沉默片刻,季慎白缓缓收回剑,冷声道:“带路。”
  他要看看,谢星错究竟想耍什么花样。他恢复原身,谢星错打不过他,而且此处是霞元池外山,料想谢星错再胆大包天,也不会动手。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霞元池外山的深处走去。
  越靠近那道巨大黑影,周身的气压便越低,一股源自远古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人喘不了气。
  那是镇天石,霞元池的根基,传说中镇压九州罪孽的神石。
  镇天石通天彻地,石身布满古老的纹路,暗赤色的光芒环绕外表,隐隐流动。人只要站在石下,渺小得就如同尘埃,随时都会被这亘古的沉重氛围碾压殆尽。
  谢星错在镇天石前方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季慎白。
  “这里,藏着九州的秘密。”他缓缓开口,“只要你愿意听,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谢星错笑得温和,正欲开口,一道红色身影便从镇天石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
  谢惊阁。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衣,鲜艳如火。往日里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些涣散和恍惚,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谢星错见谢惊阁现身,顺势后退几步,他对季慎白微微颔首:“既然谢仙君来了,那我便先行告辞。”
  “下次见面,我们再继续今日未说完的话。”
  谢星错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楼阁之间,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季慎白顾不上理会谢星错,略感担忧,他快步走到谢惊阁面前,放低了声音。
  “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季慎白轻声问道,“这段时间,师父没有传过消息,可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谢惊阁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了季慎白身上。
  他的眼神迟滞几秒,才慢慢聚焦,仿佛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认出眼前之人是谁。
  “我去了琉璃屿。”
  谢惊阁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季慎白心头一震。
  谢惊阁竟然真的找到了琉璃屿。
  “我和梁诩一起去的。”谢惊阁又补充了一句。
  谢惊阁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镇天石正下方。季慎白连忙跟上,巨石压顶,威压更甚。
  谢惊阁的步伐不稳,季慎白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生怕他倏然跌倒在地。
  “琉璃屿凶险万分,师父在那里有没有受伤?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惊阁轻轻摇摇头,推开季慎白的手。
  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缓缓开口,讲述了一段被九州众生遗忘了千万年的往事。
  “九州最初,并没有所谓的天道。那个时候,天地之间只有神祇,执掌万物生灵,定生死,判轮回。”
  “那时的人,是神祇脚下最渺小的存在。人这种生灵,最是贪心不足,不甘于被掌控,觊觎神祇拥有的无上力量。他们想要挣脱束缚,想要自己造物。”
  “于是,人间掀起了一场弑神的浩劫。”
  “他们设下圈套,诱骗了一位最单纯善良的神祇子嗣,将其擒获之后,活生生分食了祂的骨肉。吃下神骨的人,从此脱胎换骨,得以成仙。”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疯狂的盛宴,他们贪婪无度,弑神夺力。直到最后,人间的仙联手杀光了天地间所有的神祇。”
  “天地震怒,降下天罚。那些依靠弑神成仙的人,被打入峡山关,永世封印。神祇残留的骨血,被天地业火焚烧,化作了如今的琉璃屿。”
  “那些不愿参与弑神、只想安稳活下去的人,为了阻止这场浩劫蔓延,在霞元池立下这块镇天石,锁住了九州所有的罪孽与业火。”
  话音落下,周遭就陷入一片死寂。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季慎白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可现在,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过往建立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都尽数崩塌。他没有面露骇然,可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已经足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终于明白,谢惊阁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这段真相太过惨烈,太过颠覆,让人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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