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都客(穿越重生)——水墨杀

分类:2026

作者:水墨杀
更新:2026-03-14 19:12:02

  “各位长老,依我之见,楚山孤应与霞元池联合镇压此次……”
  “慢着。”一位长老猛拍桌面,打断了晏清辉的发言,“霞元池的内事,楚山孤干预其中多半落人口实。何况连第一大宗悬阳山都没有出手,我们还是消停一会儿吧。”
  此话一出,不乏有长老出言附和,很是同意这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意见。
  晏清辉素来温和待人,现在眉头更是蹙了展,展了蹙,似乎也拿这些长老实在没有办法了。
  季慎白清清嗓子,放下茶盏帮晏清辉说话:“曲长老,霞元池内有镇天石,离峡山关又近,若是镇天石受到损伤,人间便会受仙魔二界影响;倘若霞元池内乱不平,有心之人潜入峡山关,破坏里面的法阵,将封印的魔物放出来怎么办?”
  被问话的长老呵呵一笑,反问他:“慎白,我是懂你这点心思的。只是别人的家事,哪有我们掺一脚的道理,就算是你师父谢惊阁面子再大,又不是全楚山孤的师父,倒不如讨个清闲自在。如何?”
  其余长老不语,看样子是默默站在了曲长老这边,势必要把这个态度贯彻到底了。
  季慎白平日本来就烦这些长老,如今听到这番蛮不讲理的话,嫌恶的情绪更盛,别过头不愿争论。沈醉一见季慎白不发话了,便开口打圆场道:“曲长老,惠缚仙尊与谢仙君向来交好,于情于理我们也该帮帮忙。”
  “曲长老,话密了。”
  有人突然出声。
  众人抬眼望过去,先是见到雪白的衣摆,而后对上一双冰冷、了无情欲的鎏金色眼睛。被出声提醒的曲长老面露惶恐之色,不敢多言。
  季慎白听到这声音,动作也是一顿,连忙和众人一起行礼。
  “见过惠缚仙尊。”
  祁清弦点点头,行至主位。
  他的视线扫过大殿,眸色一沉:“陆玄佐呢。”
  在坐的长老俱是一愣,自然不知道陆玄佐去哪里了。唯二知道陆玄佐下落的人,一个是不愿开口的季慎白,另一个便是晏清辉。
  晏清辉在祁清弦耳畔低语,应该是在叙述陆玄佐的去向。季慎白的座位离主位恰好不远,隐隐约约听到陆玄佐的名姓和酆都城的字眼。
  长老们窃窃私语完毕,曲长老就先行开口:“惠缚仙尊可是感知到了镇天锁中的波动,所以才提前出关?先前所言,无非是长老们都不愿让楚山孤再陷入波折,是我鲁莽在先,仙尊莫怪。”
  祁清弦没有迅速作出回应,长睫微垂,还在思考着事情。过了片刻,他又开口:“即刻传陆玄佐回楚山孤,我还要闭关一段时间,陆玄佐回来之后,楚山孤大小事宜全权交由陆玄佐,无论如何都不得忤逆。”
  话音刚落,大殿内一片寂静。
  祁清弦掏出那块晶莹剔透的掌门令牌,递给季慎白,嘱咐道:“务必把这个给陆玄佐。”
  随后他转身离去,只留一个飘飘然的白色背影。
  这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在季慎白的视野里消失。
  ***  ***
  “所以……全楚山孤上下都在等我一个人?”
  闻言,晏清辉点头,顺便为他解释了发生什么急事,坐下和陆玄佐商议。
  季慎白走到亭子前,出于习惯还是轻叩亭子间的长窗,随后走进去,见到陆玄佐早早到来,不由地一愣。
  季慎白低头将掌令轻轻放在桌子上,没有多看陆玄佐一眼。季慎白往日在楚山孤,几乎不带着佩剑,如今随身带着咫尺天涯,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昭示过往种种。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不作停留。
  陆玄佐伸手想拦住他,但碍于晏清辉在场,刚伸出手又作罢。
  季慎白自裁的事情,当初传出去的消息并不多,是以大部分弟子都以为他是从暗牢里刚刚出来,少部分弟子虽对此困惑,可思来想去,十年光阴,记得这件事情的又有几人呢?
  陆玄佐看着季慎白走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晏清辉看出端倪,试探着问道:“你们之间……”
  陆玄佐摇摇头,思绪飘了好远。
  “上师说,我与他再无可能。”
  ……
  季慎白听到陆玄佐率人前去霞元池的事情,已经是半月后了。自从那日一见,他就回去闭关修炼了,这关一闭就是半个月,关于宗门大小的事情,他也懒得掺和。
  师尊今日出关,说是有要事交付给他,让他先去后山等待。
  祁清弦上次交付事情给他,还是要他从心而择,最后倒是他自己择了一条死路。
  对于师尊,他知之甚少。祁清弦是九州唯一的仙尊,也是这九州最神秘的人。无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无人敢谈及这些,所有关于祁清弦的典籍也被他尽数销毁,现世流传出的版本,也只是些真假参半的流言。
  季慎白坐在石亭子里,百无聊赖地观察四周,时不时和咫尺天涯搭上几句话,都是聊些仙门的小事,用以消遣。
  咫尺天涯开口聊到了过去,“你不在的这些年,陆玄佐时常来到应华峰奠念你,他将我随身带着,带了十年。”
  季慎白冷冷道:“你是在为他求情吗?”
  “不敢。只是恰好想到了,随便说说。”
  亭外草木安静生长,楚山孤的后山少有人来,只有风声与偶尔的叶落声。他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祁清弦还是没有来。
  “你在想什么?”咫尺天涯问。
  季慎白没回头,声音平淡:“没想什么。”
  咫尺天涯不再多言,安静陪他坐着。
  又过片刻,一道白色身影自林间走来。步伐很轻,衣袂不沾尘,宛若谪仙。
  是祁清弦。
  季慎白立刻起身,垂手而立,行礼道:“师尊。”
  祁清弦点头,走到石亭中,在他对面坐下。动作不急不缓,鎏金色的眼眸落在季慎白身上,平静无波。
  祁清弦目光扫过他身侧的佩剑,又落回他脸上,开口时声音冷淡:“今日叫你来,是有些事,该让你知道。”
  季慎白不语,默默等待着下文。
  “你与陆玄佐的身份,与旁人不同。”祁清弦道,“并非因天资,也不是为了师门,是从出生起,便被卷入局中。我对你二人多加关注,不是偏爱,是不得不看。”
  季慎白眉峰微蹙:“弟子愚钝。”
  祁清弦语气不变:“你们二人的命,不在寻常天道之内。”
  只是这些吗?
  季慎白沉默片刻,长呼一口气,抬眼直视祁清弦:“既然师尊事事清楚,那当年弟子被指认成凶手,关入暗牢,被迫自断经脉,被陆玄佐亲手杀死时,师尊在哪里?”
  不算质问,只是陈述。
  祁清弦长睫微垂,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时我不能出现。”
  “为何不能?”
  “弟子是师尊亲传,当年的事有隐情,师尊明明一眼便能看穿,为何不出手?”
  祁清弦抬眼,鎏金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点温度:“有些事比你我的性命,比楚山孤的存亡,还要重要。”
  “比九州苍生还重要?”季慎白反问。
  祁清弦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自然。我做这一切,不是为楚山孤,不是为仙门,也不是为天下人。”
  季慎白心头一紧。
  他看着眼前这位九州唯一的仙尊,这位从小教他修行、授他剑法的师尊,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
  陌生到可怕。
  “师尊将陆玄佐推上掌教之位,将掌门令牌交给他,又对我说出这番话……究竟想做什么?”
  祁清弦沉默片刻,终于松口。
  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激起季慎白心中平静的湖水。
  “我在等人。”
  季慎白一怔:“等人?”
  祁清弦继续道:“天道闭合,时光不返,我想做的,就是打破天道,重新撕开一条路,让那个人回来。”
  季慎白脸色倏然发白。
  ……打破天道。
  这四个字,在仙门是禁语,是足以让九州倾覆的疯狂。
  “师尊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季慎白声音提高了几分,少见地失了平静:“天道秩序稳固千年,仙魔人三界分立,镇天石、峡山关、琉璃屿……师尊若是打破天道,三界失衡,魔物出世,生灵涂炭,师尊想过这样的后果吗?”
  “想过。”祁清弦答得极快,没有丝毫犹豫,“与我要等的人相比,九州的存亡,不算什么。”
  季慎白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
  他修行多年,极少动怒,此刻却是一股凉意从心底直冲心头。
  “所以霞元池的暴乱,是师尊默许的?”季慎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祁清弦的双眼古井无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季慎白开口,不禁自嘲:“我前世所有的事情,也是师尊看着发生的。”
  祁清弦抬眼:“有些事,必须发生。”
  季慎白冷笑一声:“师尊为了一人,置天下于不顾,这就是师尊修的道?这就是九州敬仰的惠缚仙尊?”
  “我的道,与旁人无关。”
  祁清弦语气冷了几分:“季慎白,你只需走你该走的路,其余的事情,你不必管,也管不了。”
  “我管不了,也要说。”季慎白直视他,“师尊若执意如此,弟子便不能坐视不管。”
  祁清弦站起身,周身气息骤然压下,草木无声。
  “你要拦我。”
  季慎白垂眸:“弟子自然不敢拦着师尊,但弟子不会让九州因一人之私,覆灭于一旦。”
  祁清弦看着他,鎏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我的道并不同。”
  “是。”季慎白应声,“弟子修的道,是不愿九州覆灭,只愿天下太平的救苦救难苍生道,这道是师尊教给我的,我不会舍弃。”
  祁清弦不再多言,转身便走。白色的身影穿过松林,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亭中只剩下季慎白一人。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浅印。
  这么多年,他坚守的道,他信任的师尊,他甚至于楚山孤,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棋局中的摆设。
  季慎白慢慢坐回石凳上,低头看着石桌。
  咫尺天涯轻轻动了一下,低声道:“你不必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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