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飞鸟(玄幻灵异)——不枝道

分类:2026

作者:不枝道
更新:2026-03-12 19:50:55

  他手心的温度低,高烧中的向乌忍不住将脸埋在他手里,柔软脸颊贴着掌心细腻的肌肤,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对不起啊,”向乌愧疚地喃喃,“我不知道我生病了,耽搁你们工作。”
  渠影摇摇头。
  向乌烧得十分痛苦,脑子一片混沌。
  他抓着渠影的另一只手,逐渐十指相扣,神志不清地呢喃。
  “我回去那天……做了好多梦。”
  “梦到发烧,梦见爸爸妈妈请假陪我,锅里煎的中药好苦,妈妈说给我做桂花羹……”
  渠影垂首,脸颊蹭在向乌手背,偏头轻吻。
  向乌好像安定些,虚弱地闷咳几声,继续说:“我梦到你,梦到你抱我回家,我说好疼,好像要死了。”
  “你说不会的,很快就好了,很快……你可真奇怪,为什么在梦里治病也要亲我?害得我以为是春梦。”
  渠影眼睫弯起微小弧度,他摸摸向乌脸颊,轻声说:“不是梦。”
  “嗯?”向乌茫然发出鼻音。
  渠影低头,轻轻吻上向乌唇瓣。
  他其实知道李成双和莫久说得很对。
  他和向乌已经是陌生人了。
  向乌不记得他,不认识他,更不会爱他。
  他是不人不鬼的怪物,连怨鬼都算不上,而向乌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
  倘若彻底与他无关,向乌只会过得更平安。
  他撑到现在只是为了报仇,几百年前那把火烧尽王府,烧死他和身边所有人,如果向乌不是为了救他,也不会身死魂消,直到现在才得以复生。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唇舌交缠,渠影在暧昧的水声里察觉到向乌的热切和亲昵,于是毫无顾忌地将魂魄一丝丝抽离。
  向乌的体温正在降低。
  渠影想,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他应该推开向乌,应该把坏人做到底,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再也不要回来。
  窗外月色如水,银光倾洒,零落在枕前。
  月光不会让向乌感到刺眼,渠影知道他喜欢月亮。
  从前夏日晴朗的夜里开着窗,向乌总是趴在他身前与他闲谈。
  就像现在这样,月光从他发丝间滑落,金灿灿的眼睛映着一湾粼粼波光。
  渠影记得某天晚上他指着月亮说,今晚是十五,月亮很圆。
  向乌忙牵过他的手指捂进手心,嘟囔说指月亮会掉耳朵。
  他笑向乌,问他从哪听来的。
  向乌说,听村里的老人跟小孩说的。
  他刚离开族群时在人类偏僻的村落住了很长时间,在那里听过许多父母长辈给孩童讲述的传说故事。
  每每提起这些,向乌总是垂下眼睫露出落寞的神情。
  他似乎从小就没听过那些故事。
  渠影安慰他,说自己也没听过。
  可向乌看起来更伤心。
  向乌说,不要紧,他来讲。
  关上窗,拢好被,向乌趴在他身前,讲昼伏夜出专吃哭闹小孩的妖怪,讲可怜的精卫衔木石填辽阔大海,讲孩童拿到一根可以将画变成现实的画笔……
  渠影听了很多对他那个年纪来说早就不合时宜的故事。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蜿蜒至床前。
  向乌讲困了,就蜷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亲一下他脸颊,抱着他睡过去。
  一夜好眠。
  渠影已经许久未有过那样的夜晚。
  月亮永远是同一个月亮,几百年前的月光和如今没什么不同。它永远那样高,那样远。
  永远不照人圆。
  直到向乌死后百年,他才慢慢意识到,活的时间太久不算是什么好事。
  月长缺不长圆,正如人生的悲欢离合里,悲离才是多数。
  他们在最后一次分别前大吵一架。
  他总是在想,向乌到底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漂亮吗?
  但容色总有衰老的那天,色衰而爱驰,向乌只是没来得及见他丑陋的时候。
  他只是向乌漫长一生中的弹指一瞬,向乌可以找到任何与他相似的替代品,天下之大,貌美者数不胜数。
  他明明清楚,再次见到向乌,还是希望他注意到自己的外表。
  也许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吻结束,向乌的呼吸变得平稳,体温也正常,神色舒缓。
  渠影垂眸,拇指指腹轻缓地蹭着向乌面颊。
  他低声问:“你喜欢吗?”
  向乌迷茫看他。
  渠影摸摸向乌的唇。
  于是向乌点点头。
  渠影轻轻笑,又问:“你喜欢我吗?”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早晚要和向乌做陌生人,他有他的仇怨,已经将向乌卷进来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可他还是希望向乌喜欢他。
  一点点就够了,只要不恨他,不把他当做仇人,只要有一点点喜欢就够了。
  不用爱他,不用和他相恋,只要不讨厌他。
  看着向乌茫然的神情,渠影不止一次地想自己是个自私的坏人。
  他已经拿走这么多,却还贪婪地奢望多出来的那一点点。
  他亲亲向乌的指节,压下喉间腥甜,诱骗似地将偏低体温传递给向乌。
  向乌控制不住火种的时候喜凉,所以他这样做,向乌一定会喜欢。
  果然,向乌点点头。
  喜欢什么呢?
  喜欢比他低一些的体温,还是喜欢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容颜。
  渠影没有再问。
  他想要的只有这一点点。
  他很早就认出向乌,起初承认是件剜心刺骨的事,后来他选择不说,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认出向乌只要一秒,只要站在红门后,远远地看到他因为害怕而双目紧闭缩在墙边。
  认出他只要一个动作,只要看到他因为灯光刺目而蹲下捂眼流泪。
  他不能承认。
  看过那么多相似的人,厌恶早已超过喜爱变成本能,见到任何一张相像的脸都不会欣喜若狂。
  很久以前他也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还能见到向乌,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很久。
  其实并非如此。
  认出向乌不是一切的开始,相反,他们该在这里结束。
  他的私心就像清晨草丛表面结的霜,见不得光,太阳一出来就都化了。
  月影摇晃,夜色深重。
  渠影压不住咳嗽,用纸巾擦去血迹。
  他能感觉到向乌魂魄的残缺,凑成自己躯体的部分一丝丝从他身上剥离。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向乌唇瓣,在血气里将已经抽离的魂渡进去。
  圆月高悬。


第46章 偷听
  早上醒来时向乌神清气爽,昨夜烧热痛苦仿佛没存在过。
  他伸了个懒腰,后知后觉地发现渠影坐在梳妆台前,抬手绑发带。
  渠影脸色很差,比昨天更显虚弱,像整夜未眠,只是挽发带都透出一股消耗殆尽的疲惫感。
  向乌茫然无措撑起身,想问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醒了?”渠影回眸,神情如常,“今天白昌行又请了夏至来,我们去见见。”
  “昨天——”
  “昨天的事尚未查清。”渠影先一步说。
  他不能告诉向乌火种的事。
  莫久说,向乌死的时候魂魄销尽,不能转世投胎,所以他是原身复生。
  想来当时死状惨烈,所以耗了大几百年的时间,才勉强凑出个魂弱的人形。
  向乌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也毫无死前的记忆,只有可能是什么人帮他复生。
  到底是谁有能耐做到这一群人几百年都束手无策的事,目前还无法知晓。
  话又说回来,玄乌御火,魂弱便有可能压不住火种。仙鸟的火种和凡世的火大不相同,并非肉体凡胎能轻易承受。
  琴房无法探知的存在似乎从向乌身上感知到什么东西,诱发原本就不安定的火种。巧的是莫久本来就濒临休眠期,那灵体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他提前昏睡不醒。
  向乌从渠影手中接过新的报告书,翻看时难掩疑惑。
  昨晚没有同时发生的灵异现象。
  这与之前报告里表述的不同,昨夜异象有很明确的时间线。
  沈红月在报告里标注,傍晚时分别墅很平静,灵异现象自天黑后出现。
  但向乌清楚,他撞鬼的那个时间段刚好能弥补缺漏。
  如果有明显的时间顺序和间隔,那别墅里只有一个“鬼”的可能性就大大升高。
  联想到管笙给他派发的假任务,向乌隐隐有些猜测。
  别墅里出现断肢是真,地方警局调查是真,但为免生是非,他们只是进行了必要的勘验和询问,没有急不可耐地继续推进。
  千机的侦探接手警局外包工作,原本真正开始调查的时间是三天后。
  如果死去的这个人像柳念那样化作鬼魂,那这些灵异现象就能和他相联系。
  向乌低头记在笔记本上,随口问:“夏至为什么又来?他看上去挺讨厌白昌行的。”
  渠影一边戴耳饰一边回答:“大约和你猜得大差不差,他和他师弟与白昌行是旧交。”
  他连说话也比平日更轻,神思恍惚间失手掉落黑鸟耳坠和银制耳堵,未等俯身便压抑不住剧烈呛咳。
  向乌飞快跳下床,跪在地上为他捡起耳坠,担忧看他,“你要不要休息一天?”
  渠影摇头,硬撑着掐紧掌心,轻声说:“没事,只是有些咳嗽。”
  向乌忧心忡忡地递出耳饰,渠影却没有接。
  他咳得难受,扶额平复呼吸,眼尾咳到泛红,根本没有抬手戴耳饰的力气。
  向乌犹豫几秒,试探着伸出手。
  渠影没躲,默许他的动作。
  向乌紧张抿唇,感觉黑鸟坠子在掌心乱晃。带着长长流苏的精致耳坠轻轻穿进耳洞,冰冰凉凉的耳堵在后面接好。
  “渠摄,你……”向乌盯着他耳根迅速蹿红的肌肤,不知道是出于尴尬还是紧张,没头没脑问,“你真的金属过敏吧?金属过敏别戴耳饰了。”
  渠影的呼吸肉眼可见停顿数秒。
  连咳嗽都不咳了。
  向乌感觉渠影看过来的视线里莫名有些怨念。
  “我不过敏。”
  渠影说。
  “那你……”向乌想问怎么耳根这里动不动就红。
  “我对金属不过敏。”渠影起身强调,还想说些什么,看到向乌满脸疑惑,硬是咽了口气,拂袖便走。
  向乌迷茫地想了想。
  什么意思,难道是对洗面奶过敏?
  向乌从客房里追出来,走进餐厅正好撞见莫久和渠影坐在一起。
  顶着莫久阴森厌恼的视线,向乌只好老老实实和渠影隔开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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