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近代现代)——喝豆奶的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1 19:47:00

  张明朗不跟李骁犟,他吃什么都香,没一会儿就忘本了。
  “其实我应该想到的,你干什么事都不靠谱,怎么突然邀请我去参加你的生日聚会?对了,祝你生日快乐。”
  筷子上的面条滑下去,往他脸上溅了几滴汤,张明朗抽了张纸擦掉,继续说。
  “你舅舅呢?他怎么不跟你一起过生日?”
  李骁“啪”一声就把筷子给放下来了:“赶紧吃。”
  这一下有点突然,还有点凶,张明朗猛地愣住了,缓过神来有点生气,面也不想吃了,心里想着凭什么啊?我都这么委屈了,话都不给说。
  张明朗气冲冲地走了,李骁还坐在那。
  可能是气糊涂了,蛋糕忘在了桌上,透明的包装盒上面系着丝带,能看见水果堆成的蛋糕上用黑巧克力写着几个小字:骁骁生日快乐。
  骁骁……
  李骁的嘴角抽了下。
  谁是骁骁。
  下一秒张明朗去而复返,把桌上的蛋糕一拎又走了。
  但这次他只走到了店门口,停下来,想想又折回去,把蛋糕重新放下了。
  “你这样叫没家教,你妈妈不教你吗?”
  李骁冷冷一抬眼。
  张明朗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怂,话跟堵嗓子里似的,也说不出来了。
  “我没妈。”李骁说。
  张明朗愣了一下:“你怎么可能没妈妈,你都有舅舅。”
  想到许从唯,张明朗话又多起来:“你舅舅那么好的人,你怎么这样?”
  李骁:“……”
  他不自觉把身子坐直了些。
  “我祝你生日快乐,你都没对我说谢谢。”
  李骁叹了口气,觉得张明朗这人嘴太碎了,跟菜市场掐着脖子的鹅一样,嘎嘎嘎的叫个没完没了。
  他看向张明朗:“谢谢。”
  可能也没想到李骁就这么顺着他的话来了,张明朗有片刻的失语。
  小孩心性没那么大,本就高高兴兴来的,听着一点软话就走不动步子,干脆“敦”一下又坐回凳子上了。
  李骁开了口:“我舅舅挣钱不容易,你凑合吧。”
  “哦,”张明朗别别扭扭地拿起筷子,“你早这样不挺好吗?”
  李骁低头吃面。
  “还有刚才你说你……没妈妈,”张明朗磕磕绊绊地说着,“真的假的?”
  “真的,”李骁垂着睫,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像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她死了。”
  死亡这个话题对阳光开朗的小学生来说还是有点太沉重了,张明朗想不出来自己没妈妈会怎么样,他心里有点难受,拖着声音“哦”了一声。
  门头吃了口面,又非常僵硬地转移话题:“那你舅舅去哪了?”
  “不知道,”李骁依旧非常平淡,“可能不想看到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许从唯挺冤的,李骁生日当天他心里一直都惦记这事儿。
  可惜他太忙了,去井下压根不给你带手机,就这么提着检验设备穿着工作背心,在采煤区暴走十公里,冷着脸贴罚单,贴完还得应付跟你套近乎的老油条。
  许从唯以前一直在调度所干些杂活,实习期单位也不让刚毕业的傻小子跑一线。
  今年单位的傻小子更新了一批,许从唯暂时摘了这个帽子。
  他干活认真,人也踏实,领导喜欢他,带着他摸到工人们真正干活的地儿了。干干净净进去,灰头土脸地出来,上井时许从唯人都快累傻了,洗完澡都没来及歇,直接去了饭店包厢里坐下。
  分公司的人对他们恭恭敬敬的,许从唯跟在领导后面鸡犬升天,被喊“许工”。
  许工心里挺美,桌上替领导挡了两杯酒。
  他酒量不行,喝点就上脸,皮肤红成一片,领导叹了口气,小声说:“就你这酒量还挡我前面呢?”
  许从唯双手支着自己的额头,强撑:“徐哥,我、我其实只是容易上脸。”
  “想走就装晕吧。”领导撂下这么一句。
  许从唯犹豫片刻,闭着眼往沙发上就是一倒。
  提前出了餐厅,他急着回南城。
  路上给李骁打电话,李骁正被舒景明带着,和单位上的叔叔们一起在外面吃饭。
  这都是许从唯提前打好招呼的,让舒景明帮忙照顾着,其实那群糟老爷们也不会怎么照顾,就觉得不能让小孩一人待家里,那太孤独了。
  李骁正好把张明朗的蛋糕带过去,四寸的蛋糕每个人分不到多少,大家吃个意思,饭后舒景明把李骁带去超市,让他随便挑点东西,就当给他的生日礼物。
  “你猜他拿了个啥。”舒景明在电话里笑得花枝乱颤。
  许从唯想想,欲言又止:“不会拿了个锅吧?”
  还真猜对了。
  几个叔叔都下意识往零食区走,结果李骁无视那堆花花绿绿的货架,直奔日用品生活区,双手一起上,扒拉下一口大容量砂锅。
  “许从唯你可太埋汰了,”舒景明说,“现在单位里都在传你虐待小孩。”
  许从唯捂住自己的脸。
  家里那口锅还是房东的,很重很深的铁锅,用料扎实,锅里要是装满了,许从唯单手端起来都有点困难。
  平时他们蒸炒炖煮都是用这口锅,有时候菜做多了难免打架。
  许从唯一直想买个砂锅,专门给李骁炖骨头汤喝,他想着双十一打折看看,结果没留意就给忘了,再看打折活动结束了,得等过年。
  李骁能去买锅许从唯也是想得到的。
  “这小孩就是太乖了,”舒景明感叹,“又懂事,跟个大人一样。”
  李骁这个小孩像大人,倒显得许从唯这个大人不靠谱。
  他叹了口气:“我的原因。”
  等许从唯赶回家已经十点多了,李骁在公交车站等他。
  公交车站离公寓入口有段距离,许从唯打车回来的,路上看见了,紧急让师傅停了车。
  十一月的夜晚很冷了,下车时许从唯能看见自己呼出来的白色团雾。
  他手里提着给李骁买的新衣服,看小孩一人在路灯下的身影,又心疼又高兴,跑过去把人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两人的脸贴一块儿,许从唯能感受到小孩暖呼呼的体温。
  “大晚上的,小孩不能在外面。”
  李骁搂着他的脖子,下巴压在许从唯的肩上,整个人沉沉的:“嗯。”
  “嗯什么嗯?”许从唯呼噜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穿这么少,冷不冷?”
  李骁其实已经穿得很多了,他在公交车等了有一会儿,一点没觉得冷。
  但有一种冷是“你妈觉得你冷”,许从唯跟妈也没什么两样了,你舅也觉得你冷。
  “不冷。”李骁说。
  “不冷啊?舅舅给你买了新衣服,穿上更暖和。”
  他抱着李骁往回走,怀里的小孩没动静。
  “不高兴?”许从唯问。
  李骁把手臂圈得更紧了:“高兴。”
  “真的?”许从唯在他的屁股上拍拍。
  李骁“嗯”一声:“真的。”
  端着一口大锅回家,他以为许从唯不会回来了,但晚上临时接到了许从唯的电话,从那之后都很高兴。
  回了家,许从唯把新买的衣服在李骁身上试了试,正合身。
  李骁站在床上,低着头,把衣摆往下扯了扯,按着他以往穿衣服的尺码,这件小了。
  许从唯握着李骁的手,把他胳膊张开一点,后退半步整体欣赏了一下:“挺好,冲锋衣就该买合身的,穿着精神。”
  李骁长身体,明年可能就穿不了了,但没关系,他再给买新的。
  许工没那么磕碜了,许工的小孩也得年年穿新衣服。
  “给你藏的生日礼物找着了吗?”许从唯问。
  “找着了,”李骁跳下床,把新衣服脱了,“我之前的还能用,没拆。”
  许从唯今早零点没忘了给李骁打电话说生日快乐,他提前在家里藏了礼物,李骁找了好一会儿才在自己书包里找着。
  那是一条最新款的电话手表,之前李骁捡别人的,那个牌子的信号不好,打电话断断续续跟通电报似的,许从唯一直都想给李骁换了,但又怕总是给小孩换东西会让对方起攀比心理,所以就借着生日的由头给他换了,毕竟一年才一次。
  结果他的担心真是多余,李骁这边压根没想要。
  “买了就用,”许从唯想动手拆,“这个好看。”
  李骁拦住他:“都一样。”
  这话说的,太老成了。
  许从唯坐在凳子上有些无奈地笑:“你怎么跟个小大人一样?可别,你当你的小孩子。”
  李骁垂着眸:“小孩子就该乱花钱吗?”
  这话把许从唯听得可难受了,他“哎”了一声,揉揉耳朵,心里酸得不行。
  他以前是真没什么本事,口袋空空,才把李骁养得抠抠搜搜。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到底是大人托举不起来,孩子才会被迫着自食其力。
  “舅舅现在有钱了,可以稍微乱花那么一丢丢,”许从唯拇指和食指分出一小段距离,然后捏了一下李骁的鼻尖,“而且小孩子可以不用那么懂事,可以任性一点,比如……缠着我买最新的变形金刚。”
  这个“比如”对李骁来说真是太没吸引力了,他听完这话之后看许从唯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一言难尽。
  许从唯:“……”
  “好吧,”他放弃了,“缠着我买口锅也行。”
  李骁眼睛一弯,笑起来。
  许从唯捏了一下他的脸,李骁伸手又去抱他。
  黏人。
  晚上上床睡觉时还没过十二点,许从唯仰躺着,听着身边李骁缓慢规律的呼吸声,思绪一并跟着拉远。
  江风雪死后第十年,许从唯第一次觉得今天过得这么快,不知道是因为忙不停的工作,还是心里有了其他可以惦记的东西,当“庆祝”超过了“祭奠”,心境也就完全不同了。
  这一天里,许从唯从始至终没有提到江风雪。
  他自己的母子关系处理的非常糟糕,也不知道在李伟兆的影响下,李骁对于江风雪持有什么样的态度。
  捉摸不定干脆就直接忽略,最起码李骁是高高兴兴睡觉的,至于那些让人心情沉重的东西,许从唯不愿、也不该是十岁的小孩需要去面对的。
  许从唯现在是那个大人,是伞、是墙、是挡在小孩前面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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