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这是她和老师当年的婚房。后来搬去研究院宿舍住了些年,老师走后,她就搬回来了。”夏息宁的语调平缓了些,“我有空就过来看看。老太太自己弄弄书法、养养花,心态好,身体也还硬朗。”
  “难得你一直照应着。”江晓笙随口道,“乔院士……没有子女?”
  “有个女儿,在国外定居了,回来不便。逢年过节,基本是我过来。”
  走出单元门,冬夜的风立刻没了遮挡,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江晓笙把夹克拉链“唰”一声拉到顶,几乎遮住下巴,含糊地抱怨:“我看你都够格当人家半个儿子了……靠,晚上真够冷的,赶紧上车。”
  也是。
  夏息宁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心里漫无边际地想:如果没有他,我还不知道会在哪片土地下呢。
  没容他多想,关门时,扶手槽里一件小物件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上回坐江晓笙的车,他没心思注意这点细节:
  “……你这有个口红。”
  一旁,江晓笙系安全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后瞟了眼那根拿在夏息宁手上的口红,云淡风轻地说:“哦,我女朋友的。”
  “咔”一声,安全带扣进卡槽。
  紧接着,他听见夏息宁的声音:“哦,这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话听着有点凉。
  没等江晓笙咂摸出这点异样,对方又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甚至带了点调侃:“我还以为你这种工作性质,很难找到对象来着。”
  “瞧不起谁?”江晓笙稳稳倒车出库,驶上主路,尾音扬起点年少时的不服,“哥们儿在警校那会儿,也是挂过‘校草’名号的好吧。”
  沉默随着车轮碾过路面流淌了几秒。他终究还是接上了后半句:“收起来吧,早分了。”
  “哦——这样。”夏息宁把口红放回原处,声音里那点说不清的滞涩散了,变得轻快起来,甚至有点毫不客气的意味,“那真不好意思。送我到文苑门口就行。”
  “……您这‘不好意思’可真够含蓄的,”江晓笙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扯了一下,“我等凡夫俗子,愣是一点儿没听出来。”
  车子在文苑小区门口缓缓停下。夏息宁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动作却顿了顿。
  车内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蓝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没有立刻下车,目光望着窗外小区入口的灯光,沉默了几秒。
  “江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车上闲聊时低了些,也沉了些。
  江晓笙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侧过头看他。
  “我师母那边,”夏息宁的视线停留着,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老房子,门锁旧,楼道也黑,邻居也多是老人……她性子要强,不肯搬,总觉得没事。”
  他顿了顿,终于转回视线,看向江晓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里面没了一贯的笑意或疏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平泽巷最近的案子……虽然凶手抓到了,但‘宝石’还在流。”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能天天在那儿守着。局里如果……如果最近有针对那片区域的巡查或者摸排,能不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不是客套的寒暄,也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的请求。这是一个将他最在意的人的安危,托付出去的姿态,在他带着江晓笙敲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就已然彰显了
  江晓笙看着他,没立刻回答。车厢里一片安静,能听见引擎低低的怠速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却干脆。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常,就像答应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我会跟片区打招呼,巡逻车多兜一圈的事。也会让居委会多留意独居老人,有什么异常直接联系我。”
  没有多余的保证,没有浮夸的承诺。就是最直接、最务实的安排。
  夏息宁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他微笑颔首,很轻地说:“谢谢。”
  “用不着。”江晓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不过你那个师兄,我照查不误。”
  “随你。”夏息宁弯弯眼角。
  “赶紧下去,别挡着后面车。”
  他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跨出车外,弯下腰,他隔着降下的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车里的人。
  “路上小心。”他说。
  “嗯。”江晓笙应了一声,没再看他。
  车门关上,那抹卡其色的身影很快走向小区门禁,刷卡,进入,消失在绿化带后。
  驶离文苑小区,江晓笙没有立刻回市局。
  他拐进一条小路,靠边熄火,靠在椅背上,再次点开那个命名为“瀚洛生物”的文件夹。
  资料很多,大多是公开的专利申报、论文列表、企业宣传稿。他划到最下面,看到一个PDF文件——《滨海日报》2024年5月的人物深度专访。
  标题是:《【人物】陆岩清:在神经迷宫中寻找那束光》。

第19章 旧齿轮
  /听,它还在运转,在记忆的暗箱里,咬合着锈蚀的昨天。/
  《【人物】陆岩清:在神经迷宫中寻找那束光》:
  【记者见到陆岩清的那天下午,他刚从实验室出来。白大褂还没脱,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见到记者,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沉稳温和,带着点学者特有的、不谙世事的腼腆。
  “不好意思,刚才那批细胞得按时传代,耽误了几分钟。”
  /从县城少年到首席科学家/
  陆岩清的履历,是一部典型的“知识改变命运”的故事。他出生在滨海下辖县城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工厂技术员,母亲是小学教师。高考那年,他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考入曲江大学医学部,从此踏上科研之路。
  “那时候没想过能走到今天。”陆岩清说,镜片后的目光很平静,“就想好好读书,毕业了找个好工作,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命运给了他更多。在曲江大学,他遇到了恩师乔远山院士。
  /“他一辈子都在教我们怎么做人”/
  提到乔远山,陆岩清沉默了一会儿。
  “乔老师教会我的,不只是怎么做科研,更是怎么做人。”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临终前还在改我的论文。那篇论文后来发了顶刊,但署的是第二作者——他说,‘这是你的成果,我只是帮你顺了顺逻辑’。”
  他顿了顿:“这样的人,我一辈子都追不上。但我愿意一直追。”
  /“他看见我们,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
  在瀚洛生物的年轻研究员眼里,陆岩清是导师,也是兄长。
  “陆老师对我们要求很严,但从来不发火。”正在攻读硕士的李灵哲这样描述她的导师,“有一次我的实验数据出了问题,连续三天都没睡好。陆老师发现后,把我叫到办公室,没问数据,先问我‘吃饭了没有’。”
  李灵哲说,她家境不好,陆岩清知道后,主动帮她争取了瀚洛的实习岗位。“他说,他当年读书的时候也吃过苦,知道那种滋味。能拉一把的时候,就拉一把。”
  /“他再忙,每周也打电话回家”/
  陆岩清的母亲今年七十二岁,独自住在滨海县城的老房子里。记者电话采访她时,老人的声音带着骄傲,也带着心疼。
  “他忙,我知道他忙。但再忙,每周也打电话回来,问我身体怎么样,缺不缺钱。”老人说,“我跟他说,你好好搞你的研究,别惦记我。他那研究,能救人,比什么都强。”
  /“这条路还很长,但值得走下去”/
  采访结束时,陆岩清站在实验室的落地窗前,身后是年轻的团队成员们在操作仪器。窗外是暮色中的滨海,城市的灯光正在一盏盏亮起来。
  “神经疾病太复杂,我们能做的还很有限。”他说,“但每往前走一步,就有更多的患者能看到希望。这就是神经科学的意义。”
  他转过身,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温和,笃定,像他身后那些仪器一样,稳定地运转着。
  (记者:周琳,滨海报道)】
  江晓笙盯着那篇报道看了很久。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巷口偶尔传来的车辆引擎和居民楼里透出的模糊声响。他盯着报道中的配图,直到屏幕自动息屏。
  如果这人是装的,那也装得太像了。
  但他是警察,不是读者。
  师父笔记里的字浮现在脑海:表面的东西,都是障眼法。
  同一个老师,两个相似的学生。
  但夏息宁至少还能给他看见裂痕:公园里提及乔院士时怀念而愧疚的眼神,下午在陈老师家中松弛而自然的姿态,还有方才那句“请求”里暗含的信任与恳切……而陆岩清依然是块“完璧”。
  他把深吸一口气,闷在胸腔里流转片刻,再缓缓吐出。垂眼,将那篇报道存进“待核”文件夹,随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
  滨海市北郊,瀚洛生物神经药理研发中心
  灰白色的大楼肃立在萧瑟夜风中,深夜里依然亮着不少窗口。
  陆岩清快步穿过寂静的走廊,白大褂的下摆带起微弱的气流。他避开零星的加班同事,用自己的门禁卡,刷开最里侧那间标着“陆岩清博士-专用”的实验室。
  “嘀”的一声轻响,气密门向一侧滑开,又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实验室里只亮着操作台上一盏孤灯,冷白色的光晕圈出一小片区域,昂贵的仪器在阴影里沉默伫立。
  他没有开大灯,径直走到电脑前。主机启动,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冷若冰霜。
  从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金属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触感冰凉,却早已被他手心的薄汗浸得微微潮湿。
  接入,读取。
  屏幕亮起,进度条快速填充。
  片刻后,数个加密文件包被解压,海量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占满了多个窗口:心电图、脑电频谱、血液生化指标、神经递质代谢曲线……
  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波形图在黑色背景上疯狂滚动,变幻的光影倒映在他无框眼镜的镜片上,明明灭灭。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