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后座车窗降下,探出半个年轻的脑袋,是赵省。
  他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眼睛却亮着,用力朝他挥手:“夏医生!真是您啊!这么早?”
  夏息宁看清车里的人,脸上习惯性地浮起浅淡的笑意,走了过去:“小赵警官。”
  他的目光转向驾驶座:“江队。”
  “您这是去上班?怎么不开车呀,这天多冷!”赵省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出来走走,透透气。”夏息宁回答,目光扫过两人脸上的倦意,“你们这是……?”
  “蹲点呗,守了一整夜,屁都没……哎哟!”赵省话没说完,似乎被谁往后拽了一下,他龇牙咧嘴地缩了回去。
  驾驶座上,江晓笙胳膊搭着车窗,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血丝。他像是刚被吵醒,声音有些低哑,没什么情绪地打断了赵省的话。
  “上车。”他看着夏息宁身上那件并不厚实的羊绒大衣,和明显被晨雾打湿了些的额发,“脸都冻红了——一起去吃早饭?”
  车内的暖气从打开的车窗缝隙里涌出,混着皮革和隐约的烟草气味,形成一股与外边截然不同的、带着倦意的暖浊。
  或许是这暖意太具诱惑力,或许是残留的药效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也懒得推拒,夏息宁几乎没有犹豫,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寂静。
  他系好安全带,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明明是热的。

第22章 账簿
  /万物有价,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早餐也一样。/
  车门关合,将清晨凛冽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车内空间狭小,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烟、咖啡和座椅皮革气息的独特味道,不算好闻,却有一种切实的、属于活人世界的暖意。
  夏息宁在后座坐定,暖气从出风口徐徐吹出,拂过他冰凉的手指。他微微吸了口气,将肺里那些属于河边的、清冷到刺痛的空气慢慢置换掉。
  “蹲了一夜?”他看向副驾驶的赵省,语气是寻常的关切。
  “可不是嘛,”赵省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分局借调人手。从昨晚十点就在那片老厂房区外边猫着,蚊子都快冻没了,目标连个影子都没露。刚换班,饿得前胸贴后背,江队就说找个地方垫垫……”
  驾驶座上,江晓笙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
  他没加入关于蹲守的抱怨,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人:“想吃什么?这附近有家粥铺,这个点应该开了。”
  “都行。”夏息宁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声音有些轻。
  车子拐进一条小街,在一家挂着“阿永粥庄”招牌的小店门口停下。
  系着围裙的老板正在门口炸油条,她抬头看见江晓笙,熟稔地点点头,用围裙擦了擦手,朝里一指:“晓笙来啦?里头坐里头坐,靠墙那桌清净。”
  三人落座,木质桌椅看着略有年头了,但擦得干净。江晓笙没看墙上贴的塑封菜单,只是问夏息宁:“甜的咸的?”
  “甜的。”
  “行。”江晓笙转头对跟进来的老板说,“阿永嫂,两碗黑米粥,一碗皮蛋瘦肉粥,加油条,酱瓜、腐乳各来一碟。”
  “好嘞,马上!”老板麻利地应声。
  等待的间隙,赵省已经迫不及待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在手里无意识地搓着,眼睛还困得有点发直:“江队,你说咱们蹲的那孙子,会不会收到风声了?怎么就能这么巧,连着两晚都没动静?”
  “不好说,”江晓笙拿起桌上的旧式暖水瓶,往三副餐具里各倒上热水,“那片老厂区四通八达,废弃的窟窿眼比老鼠洞还多。也可能是我们盯的位置不对。”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不过,岙扬区那边,局里已经协调街道和派出所,把日常巡逻的频次和范围都加强了。尤其是夜里,重点关照独居老人和治安死角。”
  他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专心看着杯子里升起水汽。
  夏息宁正将烫完碗筷的水倒进垃圾篓,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那就好,那就好。”赵省连连点头,“那边又老又乱,是该多看着点。上回那案子……啧。”他没说下去,舀了一大勺刚送来的腐乳,拌进自己那碗刚上桌、还烫嘴的皮蛋粥里。
  粥很快上齐。黑米粥熬得稠糯,泛着莹润的光泽,甜度刚好。
  江晓笙吃得快,但不像赵省那样狼吞虎咽,自有种干脆利落的节奏。只是那碗甜滋滋的黑米粥和他平时冷峻的形象放在一起,有点意外的反差。
  夏息宁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热粥,让砂糖均匀散开。心想,这人倒是口味分明。
  温热的甜糯暂时抚慰了空荡又略有不适的胃,天色渐渐亮堂起来,街对面有电动车“嘀嘀”驶过,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交谈声隐约传来,充满了市井的生气。
  “对了,江队,”赵省吃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但在这小店里其实也没多大区别,“我早上听缉毒那边说,上头关于那个‘宝石’专案组的批复下来了?这么快?”
  江晓笙“嗯”了一声,夹了块酱瓜:“周局亲自挂帅,从刑侦、缉毒、技侦还有各分局抽骨干。以后所有跟‘宝石’沾边的,不管发生在哪个辖区,全归专案组统管。”
  “那您也去吗?我能去吗?”赵省眼睛一亮,随即又自己摇摇头,“哦对,我资历太浅……那行动组长是您吧?”
  江晓笙刚想开口让他少做梦多干活,动作却在听完最后一个问题后顿住了。
  他把酱瓜嚼完,重新拿起勺子,舀了勺黑米粥,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柳承。”
  “啊?哦……”赵省年轻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转过弯来:也是,柳队本来就是缉毒副支,业务精湛,行动经验更是没得说,由他担任专案组的行动组长再合理不过。
  可是……他心里总觉得,江队才应该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小赵警官突然想起刚入队时,叶青姐跟他分享过的小秘密之一:据说在警校时,江队和柳队都是冲着缉毒一线去的,成绩拔尖,较着劲呢。后来江队毕业却分到了刑侦……
  “怎么,我去专案组,你小子很意外?”江晓笙瞥了赵省一眼,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心思。
  “没、没有!就是觉得……您办‘宝石’的案子这么拼,还以为……”赵省赶紧扒拉两口粥掩饰。
  “以为我会回缉毒?”江晓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淡,没什么温度,“在哪都是抓人破案。我干都刑侦多少年了?专案组是跨部门协作,刑侦这边我负责牵头线索梳理和外围侦查配合。具体的行动布置,听柳承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息宁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勺子柄。那不是一个完全放松的姿态。
  “而且,”江晓笙喝了口粥,声音平缓了些,“有些案子,横跨的领域太多,界限模糊。像‘宝石’,你说它是毒品案,它背后连着人命,还有陈年旧事。刑侦的视角,有时候反而更……开阔点。”
  他没有深说,但夏息宁听出了一丝未尽之意。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滨海公园喧嚣的气氛里,江晓笙掀开“职责”的掩盖,透露出的那几分真实动机。
  “所以,”江晓笙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不紧不慢,话却说得清晰,“以后有关‘宝石’的事,规矩会更严,流程会更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人盯着。”
  “要是还有什么‘热心群众’、‘匿名电话’之类的,免不了要刨根问底。”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了。
  夏息宁停下了搅动粥勺的动作,他抬起眼,迎上江晓笙的目光。早餐店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退远,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几秒钟后,夏息宁很浅地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得体,看不出丝毫被冒犯或警告后的不安。
  ……
  “阿永嫂,记账上。”吃完早饭,走出粥铺前,江晓笙闲聊似的问,“小杰最近怎么样了?”
  “好着呢,多亏了你,现在在厂里做工。”老板在柜台后,闻言,眼角因真诚的笑意而泛起皱纹,“说自己还交了个女朋友,过年回家见见呢!”
  “那就好。”
  走出粥铺,清冷的空气吹得人精神一振。赵省跑去开车,留下江晓笙和夏息宁站在街边。
  “这家店的老板,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夏息宁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小店氤氲在蒸笼的雾气里,看不清妇女的影子。听见他说:“阿永嫂一个人养家糊口,前年她儿子因盗窃被判六个月拘役。出来之后,我给他介绍去朋友厂里做车间工作。”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他熟知的、不值一提的市井生活一角。
  “专案组效率会很高,”江晓笙看着马路对面光秃秃的行道树,声音低了些,“你……自己注意。有什么发现,别乱来。”
  夏息宁侧过头,看着他被晨光照得略显模糊的侧脸轮廓,良久,很轻地“嗯”了一声。
  空气静默了片刻,只有远处早高峰隐约的车流声。夏息宁的目光转向正在小心倒车出库的黑色SUV,和驾驶座里那个年轻的身影。
  “那位小赵警官,似乎常跟着你出外勤。”他顿了顿,“是你带的徒弟?”
  江晓笙的视线仍落在远处,闻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算。”他开口,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自己都没活明白的警察,带不好人。”
  这话说得干脆,甚至带点自厌的冷硬。
  车平稳地滑到两人面前停下,赵省探出头:“江队,夏医生,上车吗?”
  “不了,”夏息宁摇摇头,唇边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走回去,不远。谢谢你们的早餐。”
  江晓笙也没再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降下车窗,最后看了他一眼:“走了。”
  车子汇入早高峰前夕渐增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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