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牙疼(近代现代)——一颗牙疼

分类:2026

作者:一颗牙疼
更新:2026-03-06 19:38:00

  屏幕上,居然是梁韦伦发来的微信。
  【梁韦伦】:抱歉,明天我想我去不了了。
  失落感瞬间淹没了汤嘉年。
  他立刻回复:【为什么?】
  【梁韦伦】: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东西。
  汤嘉年盯着这行字,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电脑屏幕上梁韦伦的那双眼睛。
  明亮,坦诚,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和赤裸裸的爱意。
  汤嘉年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自己是个摄影师,本该最擅长捕捉和解读人物情绪,可当年,他竟然没看懂,或者说,不敢看懂梁韦伦眼神里的东西。
  是因为那目光太烫,太直接,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不敢与之长久对视吗?
  近乡情怯。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跳进他脑海。
  此刻,他似乎也能理解梁韦伦的逃避了。
  一个在五年前拒绝过他的人,一个在他记忆里留下五年漫长空白的人,突然出现,带着迟来五年的表白,这本身就像一场令人不安的,缺乏真实感的幻梦。
  会害怕,会迟疑,会需要时间来分辨真假,厘清心绪,太正常了。
  汤嘉年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汤嘉年】:没关系,你随时准备好,我随时在。
  回完后,汤嘉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都灌了下去,心里犹豫着是否该提前坦白自己就是Tanner时——
  游戏账号私信的提示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他立刻点开。
  【伦仔】:心情不好。
  汤嘉年可以断定,这“心情不好”八成和自己有关。
  他感到一阵内疚,思考着该如何解释,如何道歉,如何让对方原谅自己长达数年的隐瞒和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汤嘉年】:因为什么?
  汤嘉年严谨地问了一遍。
  【伦仔】:因为你。
  酒杯差点脱手,难道……他发现了Tanner和自己是同一个人了?
  汤嘉年小心翼翼地试探:【因为我?】
  【伦仔】:是啊,每次上线你都要问我心情如何,这次我是真的不好,你就说怎么办吧。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汤嘉年绷紧的神经松懈了半分,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
  果然还是影响到了他。
  他尝试给出解决方案:【打一局游戏?我陪你?】
  【伦仔】:不想打。
  汤嘉年想了想,又把自己最近收藏的觉得能让人放松的搞笑视频分享了过去。
  【汤嘉年】:那刷会儿视频?
  【伦仔】:……
  汤嘉年又换了种方式:【或者能说说真实原因吗?我可以聆听。】
  这次,对面停顿了片刻。
  【伦仔】:你真想听?
  【汤嘉年】:嗯,真想。
  【伦仔】:外面下雨了。
  汤嘉年抬头看向窗外。
  深沉的夜幕下,果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不算特别大,打在玻璃上。
  他记得梁韦伦提过不喜欢雨天,潮湿阴郁的天气总会让他情绪低落。
  【汤嘉年】: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吗?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
  但梁韦伦的下一句话,让他猝不及防。
  【伦仔】:你在哪儿?
  汤嘉年一愣:【啊?】
  【伦仔】:我问你在哪里?
  汤嘉年一时摸不准他的意图,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柏悦居。】
  【伦仔】:哦。
  一个简单的“哦”之后,又是短暂的沉默。
  汤嘉年切出去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这场雨预计会持续到明天早上。
  看来,梁韦伦今晚的心情是很难好起来了。
  他重新点开对话框,继续尝试笨拙的安慰:【要不要听听歌?或者是看看电影?转移一下注意力?】
  消息发出去,如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石沉大海。
  就在汤嘉年以为这次聊天又要无疾而终时,梁韦伦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伦仔】:有人说要跟我表白,我怕他骗我。
  汤嘉年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解释的契机,他可以告诉梁韦伦,自己没有骗他,这五年他一直在,以另一种方式默默陪着他,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汤嘉年】: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但是你能保证听完后,不生我的气吗?
  他先发了一句试探。
  等了几分钟,对面没有回复。
  也许是在思考,也许只是单纯的沉默。
  汤嘉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继续敲字,心跳得飞快:第一次见你时,我有问过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汤嘉年的人,那个时候你说不记得了,所以,我也没有继续追问。但现在,我想告诉你,其实我就是汤嘉——
  “年”字还没打完,也没来得及发送。
  屏幕上方,梁韦伦的头像倏地暗了下去。
  【您的好友“伦仔”已下线。】
  汤嘉年维持着打字的姿势,听着窗外雨声渐渐沥沥,他盯着聊天框里这句未完成的坦白,有些泄气。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差一点。又差一点。
  好像他和梁韦伦之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运气,一点时机。
  不是他晚到,就是他先走。
  不是记忆缺席,就是阴差阳错。
  他关掉对话框,也关掉了电脑屏幕。
  混乱的思绪、酒精的后劲、还有那句“怕他骗我”带来的刺痛,混杂在一起,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但不能就这样算了。
  好不容易,梁韦伦记起来了。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梁韦伦去跟别人结婚?
  他绝不允许。
  汤嘉年睁开眼,抓起外套,走到门口拿起车钥匙——
  准备开门时又意识到自己刚喝了酒。
  他快速划开app,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
  【梁韦伦】
  汤嘉年有一瞬间的呆愣,大脑甚至空白了半秒。
  但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快于思考地按下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梁韦伦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呼啸而过的车流声:“汤嘉年,我等不到明天见面了。”
  汤嘉年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开门的动作也跟着顿住,他以为梁韦伦出了什么事。
  “我现在倒数10个数,你如果没有下来,我就不给你解释的机会了。”
  “十——”
  倒计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汤嘉年的大脑“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梁韦伦怎么会突然打电话?
  他怎么会在自己楼下?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解释?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却又在下一秒被更汹涌的冲动碾得粉碎。
  来不及想了,什么都来不及想了。
  他甚至顾不上穿好另一只袖子,就朝着外面冲去。
  走廊的感应灯快速亮起。
  他直奔电梯,快速按向下键,但楼层显示屏却固执地停在“1”,一动不动。
  “九——”
  梁韦伦冷静的报数声透过听筒传来。
  汤嘉年猛地转身,没有丝毫犹豫,直奔楼梯而去。
  “梁韦伦——”他对着手机喊了一声,声音在楼梯间里激起回响,更多的是给自己打气。
  他开始向下冲,脚步凌乱。
  “八——”
  “我是Tanner。”汤嘉年喘着气,一边狂奔一边对着手机喊。
  “七——”
  “也是用户748392。”他跳过几级台阶,脚步越来越快。
  “六——”
  “这几年我一直在陪着你,等着你想起我——”
  “五——”
  “那年拒绝你,是我不对——”
  “四——”
  他已经顾不上看墙壁上模糊的楼层数字了,眼前只有不断旋转向下的楼梯,和耳边那个催命般的倒计时。
  他怕,怕自己跑不到他面前,怕倒计时归零,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他必须说,现在就说。
  “三——”
  “我喜欢——”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毫无预兆地切了进来,倒计时在“三”戛然而止。
  汤嘉年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他猛地刹住,撑着墙壁大口喘息,汗水从额角滑落。
  心脏像被那只忙音的手攥紧了,一阵尖锐的恐慌袭来——梁韦伦走了吗?他还是走了吗?
  他抬眼,看向楼层标识,十层楼,还剩最后三层。
  不,不能……他在心里无声地祈求,从2016到2026,十年了,他不能被这短短的十层楼困住。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跌跌撞撞地继续向下冲。
  转过又一个平台弯道——
  脚步猛地顿住,汤嘉年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层的楼梯转角处,安全门透进的昏暗光线里,一个人斜斜地倚靠在墙壁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浅色的毛衣领口。
  黑色长裤,一双看起来干净但显然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的运动鞋。
  应该是没打伞,细小的水珠沾在他略长的黑色发梢上。
  他微微歪着头,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从楼上冲下来的、狼狈不堪的汤嘉年,嘴角似乎勾着一抹很淡的弧度,眼神却亮的惊人。
  他就那样靠着,仿佛等了很久,又好像只是恰好在此停留。
  “梁韦伦。”汤嘉年低声喊了一句。
  然后,他看着梁韦伦没有回应,而是嘴唇微动,重新开始了倒计时:
  “二——”
  这个声音不再是透过电流,而是真真切切地响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带着一点回音。
  汤嘉年像被这个“二”字惊醒。
  所有的疲惫、恐慌、不确定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大的冲动碾过。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眼中只有那个人。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剩余的台阶,带着一身的热气、和急促的喘息,停在了梁韦伦面前。
  梁韦伦看着他,轻轻落下最后一句倒计时:
  “一——”
  汤嘉年剧烈地喘息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锁着梁韦伦,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只是自然而然地,说出了那句在心底埋藏、酝酿、挣扎了无数个日夜的话:“我喜欢你,梁韦伦,一直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10年,10层楼,一圈一圈往下走,像年轮的倒计时,我向你走了99步,最后一步,你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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