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穿越重生)——闻笛解酒

分类:2026

作者:闻笛解酒
更新:2026-03-04 12:44:04

  热了!竟然真的热了!
  因着生石灰与水产生的化学反应,锅子下一刻便微微摇晃起来,里面的食物仿佛呼之欲出,宁晏更觉新奇,上前伸手要摸。
  林霜降连忙阻止他:“宁小郎君,当心烫。”
  宁晏回过头来瞧他。
  他来之前满心以为,能造出那般巧物奇器的定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匠人,至少也该是位沉稳干练的老师傅,万没想到竟是个身量纤细、肤白面嫩的少年。
  宁晏垂下目光,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这少年和他差不多大,已经能制出这般巧夺天工之物了,而他还天天在家玩竹笼儿小车儿。
  他心虚地朝身侧看了一眼,就见他爹同样露出一副惊呆到宛若痴呆的表情。
  宁晏心中忽而就平衡了。
  爹爹都这么大岁数了,不是也没能做出自热锅子来吗?
  那他做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生石灰、铁粉与木炭粉等物还要再反应一段时间,等待的时间里,林霜降便将锅子里头的荤素食材一一介绍了,连同肉骨头熬出来的清汤汤底也说了几句,听得宁晏口水都要飞流直下三千尺。
  可巧了,都是他爱吃的!
  想到以后的寒食节都能吃上这样热乎乎的美味锅子,宁晏提前就感觉到了幸福的滋味。
  一刻钟过去,估摸着发热反应差不多完成了,林霜降掀开盖子。
  浓白水汽裹挟着食物香气热腾腾地蒸腾而上。
  顾不得热烫,宁家父子马上探头去瞧,琳琅满目的各色食材映入眼帘,香气、热气暖融融地扑了父子二人满脸。
  李游笑着看这对已然看呆了的父子,笑道:“快尝尝,看看是否合口味。”
  接过林霜降递来的筷子,下一刻,宁氏父子二人便双双把头埋进锅子。
  他们从小便是吃各色珍馐长大的,但不妨碍依然觉得面前这样一只小小的锅子十分可口,又想到这是在寒食时候吃的,更觉得好。
  不多时,自热小锅子里头的荤素菜便都被挑吃了,干干净净地见了底。
  宁晏恋恋不舍地捏着筷子在锅子里扒拉好几圈,直到连一颗葱粒都寻不见了才停手,抬头有点幽怨地对父亲道:“爹爹,你方才挟菜的速度好快。”
  他根本抢不过他爹!
  宁侍郎闻言嘿嘿笑了两声,略显得意地看向儿子,眼神示意:小子,你还得再练。
  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画面,李游忍不住笑起来,林霜降也悄悄翘起唇角。
  见宁氏父子二人如此,李游便知他们是一万个满意了,当即与宁侍郎一拍即合,商议起购置方子的事来。
  林霜降在旁边默默听着。
  这是主君们之间的事,与他无关,他要做的就是待会儿将方子内容照实写下即可。
  买卖食方这事其实不大符合宋代士大夫圈层的社交礼仪,此时若想获取食方之类,要么登门品鉴时索求誊抄,要么以礼相赠换取,很少有直接谈买卖的。
  林霜降心中清楚,李国公此番是在为他着想。
  他原想着这方子能买个三五贯钱便已很不错了,没想到李国公微笑了一会儿,开口便是:“五十贯如何?”
  “贤弟且看,此物轻便易携,内置料物生热,无需柴火,更免了埋锅造饭的烟尘隐患——五十贯,已是看在你我二人同袍之谊的份上了。”
  宁侍郎张了张嘴,看着面前汴京闻名的大儒兼老友,一时竟说不出话。
  同样说不出话的还有林霜降。
  怎么没人告诉他,一向儒雅随和的李国公……竟然是这样一位砍价小能手啊。
  林霜降看向对方的眼神顿时肃然起敬。
  五十贯听着高,实际确实也高,但对于宁侍郎这样的人家来说到底不算什么,颇为痛快掏出五张面额十贯的交子。
  只是递给李游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大郎啊,想不到你还有如此一面,着实是令我开眼了。”
  李游笑而不语。
  林霜降认真在方子写下自热锅加热包的材料及配比比例,顺道连同防烫等注意事项也都一并写上了,递交给宁侍郎。
  宁侍郎接过方子,美滋滋打开,见这神奇的自发热包所需材料不过是些常见的石灰铁粉,看向林霜降的眼神更添几分惊异。
  这孩子……是怎么琢磨出来这些东西的?
  真是好生灵巧的心思啊!
  这样想来,他看向李游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羡慕嫉妒:这样好的孩子,他宅子里怎么没有?
  唉!
  心头重重叹了口气,宁侍郎继续向下看方子,发现除去石灰铁粉之外便没有了,抬眼疑惑道:“汤底呢?”
  那清汤汤底他方才尝着也是极好的,比他宅内大厨炖出来的高汤还要鲜美许多,便是不是放在自热锅子里,寻常下碗馎饦馉饳也是极好的。
  怎么没写在方子里呢?
  宁晏也在旁边眼巴巴地连连点头。
  他也好想喝那个汤。
  看着面前父子二人的期待眼神,李游笑眯眯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
  最后,发热包那五十贯并同价值五贯的清汤锅底方子,一共五十五贯钱,全都进了林霜降的钱袋。
  这些年来,凭借高额的月钱和频繁的赏赐,林霜降也攒下了大几十贯钱,但都是日积月累积攒下来的,他还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交子纸张薄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代表的价值却一点都不低。
  林霜降恍惚间体会到了一夜暴富的滋味。
  他如今是大厨房厨工,吃住全包无需日常开销,月钱和赏赐能尽数攒下,便将这些钱都存进了此时的银行——专营存贷的钱庄,每月都能得到一笔客观的利息。
  林霜降现在存钱的这个钱庄月息一分,存五十贯钱,每月能额外得五百文利息,积少成多,也是十分的可观了。
  他还在钱庄将钱兑换成了便钱券,如此便可避免现钱被盗或损耗的风险。
  这些都是他未来的养老本。
  至于姨妈,是个典型的月光族,每月的月钱都拿去添买个人消遣物件了,这么多年来,竟是连一贯钱都没能攒下。
  每次思及此处,林霜降总忍不住叹气。
  这个家没了他可怎么办呀。
  他叹了口气,不小心吸入辣味儿,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正做着麻辣口味的火锅汤底。
  清汤锅底受到热情欢迎之后,府上的人又纷纷撺掇林霜降做些其他口味,特意提出想吃辣的。
  林霜降便做了辣锅,不光为人满足府里这些大馋小子丫头们,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李修然口重,爱吃咸的辣的。
  有回他连吃了三盘林霜降做的辣炒猪柳,没过多久嘴角便肿起一个溃疡,觉得丑,晚上睡觉时都不肯让林霜降多看。
  宋朝没有辣椒,人们却对辣味吃食极为青睐,常以干姜、茱萸、芥辣入馔,林霜降觉着这几种辛香料叠加起来,倒也和后世的红油辣椒大差不差了。
  他这回做的香辣锅底是牛油熬的,小火熬化,下入拍碎的干姜、茱萸、蜀椒、桂皮、良姜,慢炸至香料微焦便捞出,只余红油,这时候的油体闻起来已经辛辣麻香浓郁了。
  为丰富口感与层次,林霜降又往里添了骨汤与豆酱,还有豆豉葱段等物,再闻汤底的味道便与现代的麻辣牛油火锅别无二致了。
  红汤沸起,又香又辣。
  林霜降闻着都觉得口舌生津了。
  这锅底,定是放什么都好吃的。
  他准备拿筷子挑一点汤底尝尝咸淡,看用不用再添些盐,结果动作间不小心手背擦到锅边,白皙的皮肉登时浮起一道醒目红痕。
  林霜降吸了口气,抽回手来,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心虚。
  自从他来府头年寒食节的那次生病后,李修然便看得他十分紧,哪怕林霜降只是手上溅了滴油星,李修然对待他的态度也仿佛是他断了只胳膊。
  这回可是结结实实烫了一下,李修然若是看到还指不定会怎样着急。
  林霜降无声叹气,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便自身后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林霜降回过头来,就见不知何时李修然已站到他身后,蹙着眉峰,表情严肃。
  少年似是刚刚散学归来,身上的皂衫还没换下,寻常的窄袖长袍掩不住抽枝拔节的身形。
  几年光阴流转,李修然已抽条到林霜降需得抬头仰视的高度,当年那点孩童的圆润早已褪尽,下颌利落,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矜贵疏离,只在看向林霜降时才含了情。
  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罕见地焦急起来,小心翼翼握着林霜降的手,皱着眉头道:“又伤着了。”
  “在厨房做事,这也是难免的嘛。”林霜降已经习惯了,安慰他道,“过两天就好了,不妨事的。”
  李修然没理会他这套,拉着人去给伤口冲凉水,又吩咐景明去取烫伤膏来。
  因为林霜降在厨中做饭经常把自己烫伤,李修然屋内时常备着各式各样的烫伤膏,以备不时之需。
  但真正需要了,他也没有很高兴。
  李修然如今已比林霜降高出许多,低头给他上药不是很方便,便让林霜降去榻上坐着,自己单膝跪地,托着他一只手给他抹药膏。
  林霜降自知理亏,乖乖照做了。
  与此同时。
  快马昼夜兼行半月有余的李国公府长子、经略安抚使李承安,终于赶在今日抵达汴京,进宫面圣后便紧赶慢赶回了家,与父亲相见。
  阔别数年,父子俩的手交握在一处,俱是微微发颤。
  李承安抬眼看向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喉头哽咽:“父亲一切可还安好?”
  “好,家中一切都好。”李游连声应着,抬手拍了拍儿子坚实的臂膀,眼底有水光闪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子两人寒暄半晌,待这阵激动的心潮平复,李承安才问起弟弟近况。
  提到李修然,李游摇头笑笑:“文章策论倒是长进不少,就是脾性还是那个老样子,变着花样地调皮捣蛋。”
  在寒食节烧八桶洗澡水这事,满汴京城也就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了。
  李承安暗道一声不妙,弟弟脾性还是那个老样子?
  想到当年那个调皮捣蛋、鬼点子颇多的幼弟,李承安心中惴惴,但还是宽慰父亲几句“皮实些才好”,随即起身。
  “父亲稍坐,儿子去瞧瞧修哥儿。”
  李承安怀揣着捉拿顽童的心思踏入后院,已做好瞧见弟弟上房揭瓦、或是蹲在树杈上掏鸟蛋的准备,谁知来到院中,远远却瞧见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单膝抵地,一手小心地托着一只白皙的手,另一手蘸了药膏,神色专注,小心翼翼地往那手背上的一道红痕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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