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天东有若木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2:14:14

  沈陌松了一口气,心想薛令应当是睡着了,什么也没听到。
  这样想着,他的胆子大了些,摸到了一边的油灯,点亮,又想——后来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沈陌就这么将薛令当河豚戳来戳去,乐呵了之后缓缓回神,不对


第42章 
  还是丞相的沈陌叫来几个宫女太监, 去后殿保护小皇帝。
  那个时候,小皇帝莫约十岁。
  殿外,凤凰花如火, 焚烧着眼珠, 清风徐来, 悠悠闲闲,皇宫里却并不清净。
  好久没有这样的时候了。
  沈陌漫不经心进了殿,外面那些人要进来必须有令牌,他摸了一番,果然, 自己的令牌不见了。
  前些天宫中设宴,沈陌与薛令见过一面, 二人单独说了些话,最后不欢而散,应该就是那时候,薛令拿走了令牌。
  他很平静。
  甚至是, 早已预料。
  毕竟, 早死晚死都是死,他的结局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这时有一个宫女跑了过来,神色慌张惊恐:“大、大人……宫中来了好多人, 陛下害怕, 请您过去……”
  沈陌抬眼一望,宫女是抄小道过来的,而此时, 那条路上肯定藏了埋伏。
  他摇摇头:“我就不过去了, 叫他不必担心,我在这, 他们不会怎么样。”
  宫女仍旧惊恐:“可是您的安危也——”
  “退下罢。”沈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也很安全,你们再来反倒碍事。”
  沈陌平日一贯独断专行,虽然过于强势,但众人眼中,没有什么麻烦他解决不了,或许因为这点,宫女最后还是相信了他的说辞,忧心忡忡地走了。
  沈陌看着她离开,低低笑了一声。
  那个叫崔俐如的内侍已经离开皇宫,沈诵的人与宋春也一起走了,短时间内肯定回不来。小皇帝倒是不用担心,清君侧么,清的是自己,总不能将皇帝也清了,那也忒没理……
  只是现在,自己大概是要束手就擒了。
  殿中点了梅花香,一阵一阵,清幽无比,与时令不太符合,崔俐如不在,沈陌含糊过去,已几天没吃太医开的药。
  他屏退众人,外面的人还在大喊大叫,因为怀疑与忌惮,不敢直接冲进来。
  沈陌哂笑,胆小鬼。
  又想,既然是薛令的人,那他现在在哪?
  他其实还想再见那人一面……就当是告别,即使想让自己死也没关系。
  有些人的命本就不值钱。
  宫门禁闭,凤凰花如血,沈陌叹气,坐台上,抚琴以待。
  “日月昭昭,生民耀耀,我哭我泣,生不逢时……”
  直到嚷嚷声结束,有人推开宫门,走了进来。
  琴音忽然变了调。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陌几乎可以想象到来者到了哪里,又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行走。
  最后一根琴弦拨动之后,他起身,也出去了。
  果然看见薛令佩剑而来,鬓角出了汗。
  沈陌:“你来了。”
  ……
  回忆到这里,应当都没有问题。
  ……
  后来,沈陌与薛令说了一些话,他大概记得内容,却实在想不起来哪里能插入一句“如有来生”。
  ……难道是弥留之际?
  自刎要些力气,当时他已经尽力了,但还是疼了有一会儿,这么想,也不是不可能。
  说实话,那句话确实像沈陌能说出来的,也因此,当薛令说起这件事时,他有些心虚。
  沈陌执灯走到卧房前,有了照明,也不容易磕碰了,但再往前走会很容易被发现,想了又想,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下,没有过去。
  ……就到这罢。
  他定定地盯着屏风后,耳边是风声、雨声,衣摆被水沾湿,冰冷沉重,仿佛经年之前站在崖石之上,听翻卷的涛声。
  好生冷清。
  沈陌忽然想,他最后悔的东西,其实也不是什么棋不棋的,玩弄权术之事,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而是……有些东西,他明白的太晚了。
  少年时想致君尧舜上,不管不顾,锋芒毕露,后来得肃帝重用得偿所愿,心气却逐渐化作梦幻泡影,骨头被磨得棱角全无。
  ……盛世太平,无需突出的人才,只需要听话的臣子,肃帝与成帝截然不同,虽心怀伟业,但手段狠辣,当年他或许应该再低调些,找个机会先带薛令离开……
  只可惜说什么都晚了。
  有一瞬间,沈陌想过将事情全都告诉薛令,凭他要杀要剐,自己都认。
  可是最终,他没有选择这样做。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他无声叹气,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
  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火光照亮脚下一片区域,发现那是一个中型木箱,直到膝盖那么高,被摆放在墙角,许是一时失神未曾注意。
  以前沈陌也经常来这,没看见过箱子,应当是今天才放在这的。
  箱子没上锁,只松松垮垮拴着,他蹲下身,本想替薛令放好,却在碰触到箱子后,发现了不对。
  被撑开的缝隙里,瞥见画卷的一个小部分。
  油灯静静燃烧,在漆黑的雨夜里,他的指尖缓慢滑动,移到了箱口。
  他想到了之前宋春说的那件事。
  ……薛令曾经从堂兄那里抢过一张画。
  ……
  不会是真的罢?!
  好奇心如火焰燃烧,沈陌将油灯放在一边,小心地打开箱子。
  箱子里面又摆放了许多个大小不一的木匣,而那封画卷,看上去本也是有装它的东西的,只是被主人拿出观看后,倦怠懒惰没有收回,放在所有匣子上面。
  鬼使神差下,他打开了画卷。
  “轰隆——”
  雷电劈下的一瞬间,室内被冷光照亮。
  而沈陌,也在这一瞬间里看清楚了画像的内容。
  ——果然他自己。
  ……然而里面的东西不止这一副画卷。
  沈陌忙打开最上面的几个匣子,发现了一些旧衣裳与旧书,还有干瘪的花草。
  而下面的匣子里,放着一些书信、一张手帕,书信上的字迹与手帕上的绣字,都十分熟悉,内容停留在少年时候。
  等等。
  等等等等。
  他又回头去翻那些旧衣裳。
  不出预料,衣裳的角落里也都绣了点什么——那是他母亲的手艺,沈陌永远也不会忘。
  所以……
  ……所以这些东西,这一箱子东西都是他的。
  ……
  薛令什么时候藏的?!
  而且藏这个干什么啊??
  多愁善感一扫而空,沈陌恍惚震惊,如霹雳落于头顶。
  原本以为薛令顶多有点小毛病,没想到,没想到这么变态!
  结合之前宋春的话,他有些后背发凉——这不会是薛令独特的记仇方式罢?
  一不高兴就拿出来看看??
  他潦草翻阅,将东西重新放了回去,在原地踱步。
  脑中一片混乱。
  ……那也太记仇了。
  突然,屏风后传来动静。
  薛令醒了。
  沈陌一惊,连忙将灯灭了,朝外走去。
  借着风雨声遮掩,他依原路退到窗边,小心地翻出去。
  但刚翻出去,就听见脚步声靠了过来——这时候沈陌才想起,他原来站的位置,本就离窗户不远的。
  所以,薛令现在可能就在他墙的另一边。
  这个念头一出,如冰棱划入衣袍,比雨水要冷万倍。
  沈陌紧闭着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雨水打湿了衣袂,沾在肌肤之上,反倒显得脉搏更加活跃。
  半晌,那人动了。
  雷声实在太大,薛令睡不安稳,睁开眼时,总觉得有些不安。
  回来后,他虽然气愤,心中却又掺杂了几分忧郁心伤,忍不住就拿出些旧物观看。
  以往想起故事,总是如此,只是这次因为身体不适便倦怠了,没有将东西收好就潦草休息。
  恰巧这时,他又想起来这件事。
  薛令下了床,衣也没披,直接走过来,又蹲下身。
  手按的地方,刚好重叠在沈陌方才按着的位置上。
  他顿住。
  随后抬起手,摩擦了一下。
  ……水渍。
  他抬眼扫过四周,总觉得闻到一股淡淡的冷气,混合着烟味。
  有人来过?
  是谁?
  谁打开了他箱子里的东西?
  薛令心中紧张起来,那是他隐瞒多年的秘密,掺杂了多少不堪与屈辱,谁也不能知道。
  慌乱中他站起身来,腿磕到箱子也没反应,走到窗边正欲打开往外看,但突然想到什么,手收了回来,转身走向桌子,摸到一盏油灯。
  灼烧感似刀刃割在手心。
  人没走多久。
  侥幸散去,他的心渐渐沉下,像浸透了冰水。
  谁还会来?
  谁还会看?
  薛令回头看向那扇窗,胸口起伏,打开。
  “哗——”
  一阵风雨迎面而来,窗外,夜色如墨,满眼洞黑,只闻雨声与竹林声相互交映,不见有人,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薛令重重的呼吸着,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影子。
  他想立马叫人出去,把那个影子抓回来。
  ——可是抓回来又能怎样?他已经够狼狈了,叫人到面前来对峙,那不是更加打他的脸吗?
  薛令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所有的办法都被自己驳回,直到一身肌肤都凉透,心也被冻冷,如坠谷底。
  脑子里就一句话。
  被发现了。
  -
  一连好几日,薛令对沈陌避而不见。
  沈陌心中有些忐忑,难道是那晚被发现了?
  可自己已经很小心,也跑得很快了。
  薛令总不能都没见着人就发现他罢?!
  恰巧宋春没事来找他说话,沈陌瞧见他,又想起以前那些破事。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宋春的心情总不是很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时不时“啧”一声。
  沈陌瞥了一眼,寻思着从他那里探听些消息。
  雨水顺着飞檐落在地上,水雾中,嫩绿的新叶颜色更加鲜明,鸟栖在檐下,整理着身上沉重的羽毛。
  “你要问什么?”宋春斜睨他一眼。
  他对这个人还算有几分耐心,或许是因为苏玉堂的相貌,又或许,是因为这人与沈陌之间有某种相似的东西,令他感觉熟悉与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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