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一线(玄幻灵异)——钟十初

分类:2026

作者:钟十初
更新:2026-03-03 10:34:29

  段郁不动神色打量了一圈周围,夕阳西下,放学的时段,老师也全走光了。
  教室里只有他和钱辉,以及钱辉随身的一群小弟。
  几人手里正捏着棍棒冷笑地看着他。寡不敌众,段郁显然处在劣势那端。
  “说话!”钱辉大声吼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段郁竭力掩饰嗓音里的颤抖,说话的同时仰起头跟钱辉对视。
  钱辉大手一挥,一个巴掌甩到了段郁脸上,段郁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巴掌,连他死去的爸妈都没动手伤害过他分毫,段郁愣愣地睁大双眼,面颊缓缓浮出一个明显的红印。
  “谁准许你直视我了?”钱辉洋洋自得的声音回荡在段郁耳畔,“妈的,早就想教训你了,上次厕所里那回给你能的,嘴巴没长舌头啊,别人问你话你当耳边风,给脸不要脸……操,你干嘛呢!”
  段郁忽然疯了,也不在乎现场全是钱辉的人,一脚踹开课桌,摁着钱辉的脖子就要掐死他。
  他咬牙切齿:“你他妈的敢打我,你是什么东西?”
  钱辉使劲拍打段郁结实的手臂,他没想到平日里一个弱鸡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力气,他被段郁压在课桌上,手无缚鸡之力,脸色由红变紫——段郁这小子来真的,他是真想杀他!
  愤怒中的段郁后脑勺忽然挨上一记重锤,眼前一黑踉跄几步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从眩晕中回过神,他就听见钱辉咳嗽着发号施令的声音。
  “咳咳,揍死他丫的,要死了他!”
  不长眼的棍棒接二连三落下,段郁被揍了个半死,一动不动躺在冰冷入骨的地上,嘶一口气都疼得慌。
  钱辉拎住他的头发抬起了鼻青脸肿的脸,讥讽道:“哟,这么可怜啊。”
  钱辉起身,狠狠往段郁的腹部来了一脚,啐了口唾沫。
  “要杀老子?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段郁是吧,本来今天就想着揍你一顿消消气而已。”钱辉冷笑两声,“以后在学校里,我看你一次凑你一次,记住,给我好好夹着尾巴做人!”
  一群人哄笑着扬长而去,唯剩段郁半死不活地倒地喘息。
  夕阳收敛走了它最后的一束光芒,段郁也迎来了他黑暗无比的校园生活。
  几天后,段郁走进办公室,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与淤青展示给他班主任看,班主任愣了一下,问是他自己磕的?段郁冷冷地说是被钱辉和钱辉那群小弟打的。
  “这样啊。”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教语文的中年女人,她摸了摸头发,“你先回去上课,然后再把钱辉叫来,我找他谈一下。”
  段郁返回教室,径直走到围着许多人、最为吵闹的一张课桌前,他跟坐在中间的钱辉说:“班主任找你。”
  钱辉露出了一个害怕的表情,然后说:“你跟老师告状了?”
  钱辉翘起二郎腿,没忍住,笑了:“别白费力气了,班主任是我大姨,你跟她熟,还是我跟她熟?”
  段郁的脸刹那煞白无比。
  这个小小的村就是一个家族圈,谁都有人撑腰,唯独没爹没妈的段郁没有靠山,只能一个人苦苦流浪。
  段郁白皙的脸总是挂彩。有天放学,他一如既往慢慢收拾书包,等待钱辉等人揍完他一顿后再回家,但今天的钱辉心情似乎格外不错,他破例没有揍段郁,甚至和段郁勾肩搭背,笑嘻嘻问他今晚有没有别的安排。
  段郁登时感到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钱辉说:“你也听说村里那口井能看见前世面貌的传闻了吧,但只有半夜三更月亮出来后才有效果。段郁,你感不感兴趣和我们兄弟几个去一探究竟啊。”
  “……”
  段郁答应了。
  他腰上的伤口还没康复,受不了折磨。
  弯月洒下凄凄的光辉,像白纱般铺在笔直的小道上,段郁一行人踩着干瘪的土地往前行走,来到了白纱的尽头。
  这儿置了一口露天的井,井壁是由石头堆砌而成的,部分石头与石头的缝隙间长出了几株杂草,看得出来建了有些许年头了。
  段郁皱了皱眉头,他在村里长大,却从没听说村内有一口年代久远的井,而且这个树林他曾经也经常进来过,这口井……他倒是第一次见。
  简直像是凭空出现的。
  “卧槽,真有井啊,我以为谁胡诌的。”有人发表了跟段郁同样的困惑。
  “肯定有啊,村长那老头不是经常领着一群人来祭拜嘛!”
  “祭拜这玩意干啥?”
  “听说村子里能长出窠窠果全拜这口井所赐,村长那老头子把井当了个宝,巴不得晚上睡觉都睡在井边哈哈哈哈哈。”
  “窠窠果跟井有啥关系?浇的是井水?”
  有人踮起脚远远望了一眼,脸色大变:“卧槽,这井里头黑黢黢的,是空的,没水!”
  “什么……妈的还真是!枯井?”
  “谁他娘传的谣言啊,水都没有咋看前世?”
  “段郁!”
  被突然点名的段郁抖了一下,看向身侧的钱辉,钱辉指了指前面的井,说:“你打头阵,先去看看什么个情况。”
  段郁抿嘴:“可你们不都看到了吗,井里没有水,没有水怎么可能照映出人的前世?我想这估计就是条流言蜚语。”
  此时一行人距离井口的位置还有六七步的样子,可能或多或少受到传言的影响,各个都抱着敬而远之的心态,闲聊许久都无人敢跨出第一步。
  而段郁本来就是钱辉带来的实验品,现在正是他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钱辉见段郁顶嘴,骤然怒了:“你是自己过去,还是我一脚把你踹过去?没有水怎么了,流言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吧?我们都陪你走到这了,你就这么对哥们几个啊?不试试怎么知道,还想退缩?门都没有!”
  钱辉的嗓门极大,炸得段郁耳蜗嗡嗡响。
  他们此刻身处树林深处,手中的手电筒光只够照亮一小片区域,区域之外则是浓稠的黑色,钱辉推了一把段郁的后背,把他赶入了黑暗。
  “去。”
  段郁呼吸急促,他看向井,井静静得矗立在那儿,像一只没有眼球的眼睛,空洞又诡异。
  段郁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他后退半步,嘴里不住呢喃,他转头跟钱辉厉声道,“我不要过去!”
  段郁不愿继续待在这里,他急切地想要离开:“你们也别看了,没有水就不可能出现倒影,无论是你自己的,还是所谓的可笑的前世!总不可能,总不可能……”
  段郁喃喃自语,说着无厘头的胡话。
  这时,不知谁补上一句:“总不可能前世正在井底等着你吧,你说是吗?”
  “……”
  段郁呼吸一滞。
  “刚才谁他妈在讲话!”
  钱辉额头青筋暴起,回头质问背后众人。
  无人回应。
  段郁撞开钱辉的肩膀,执意离开:“我不去了,我要回家……你他妈放开我!”
  钱辉揪着段郁的衣领往井边走去。
  段郁奋力挣扎,大吼道:“我才不要看什么狗屁前世,你要看自己去看!”
  “最好跳进井里看,摔的面目全非!”
  “这样你就可以对着流了一地的脑浆彻底看清你的死相了……”段郁感觉自己的灵魂飞出了体外,说话的人不再是他自己,而是别的孤魂野鬼在冷笑,“呵呵,难道这不算看到你的前世吗?”
  嘭!
  强烈的抵抗中,束缚自己的力道倏然消失。
  段郁愣愣地撑在井口,他的脸上,脖子上,胸口上等等全是汗水,一滴热汗沿着脸颊在下巴交汇,滴入了深不见底的井底,段郁有种自己也坠入了井中的失重眩晕感。
  有光束照了过来,段郁脸色苍白,钱辉的那群狐朋狗友朝他走了过来,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段郁完全听不清,耳边只有他剧烈的喘息与心跳声——他杀人了!他把钱辉推了下去!
  段郁胆战心惊往井底望去,试图找到钱辉血肉模糊的尸体。
  井底空无一物。
  “干嘛呢!喊你那么多声都不应!”有人拍上段郁的肩膀,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探直脖子同样往井里看了一眼,撇嘴失望道,“什么都没有,果然传言是假的。”
  “不行,不能只有我们被骗,明天到学校必须再加大力度宣传,骗更多的人半夜不睡觉来林子里喂蚊子哈哈哈哈。”
  “段郁,你愣着干嘛呢,还不走?”
  “啊……我,你们……”
  段郁愣愣得看着同他交好的男生,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昵了,而且……没有一个人询问钱辉的下落。
  他们不是钱辉的小弟吗?
  “什么,你问钱辉?”男生抓了抓头发,“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什么时候没影的……可能提早走了吧。”
  “他刚才是跟我一块来井边的啊!你们不是亲眼看到的吗?”段郁的脑子一句彻底混沌了,过于的古怪的场景甚至逼的他直言承认是他杀了钱辉,“我还把他推下去了!”
  “段郁,你在说什么啊?”男人推着浑浑噩噩的他往树林外走,“你杀了钱辉?还是推进井里?哈哈哈哈哈哈尸体呢,死要见尸,你生气他提早跑了也不能随便咒人家死吧。”
  “……”
  最后,段郁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一个人回到家的。
  “然后第二天,你就在学校遇到了平安无事的钱辉。他对你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许如清说,“你坚信不疑他死了,并且认定这个人绝对不是钱辉,处处躲避他。”
  段郁坐在地上,曲起双腿抱紧了自己,还没从回忆里的恐慌中走出来,呆滞道:“对,但其实从那天之后,我就发现不止钱辉不是钱辉了,他的小弟们也……因为提出传言,说去看井的人就是他的其中一个小弟。”
  “所以我想他的小弟们很早的时候就全军覆没了,他们虽然披着人的外壳,但内里却是怪物,散播传言骗不明所以的人来看井,最后把大家都变成怪物……”
  许如清大概明白了段郁含糊他和钱辉几人关系的原因。
  钱辉以及钱辉兄弟们霸凌段郁,给他留下了不可抹去的灰暗创伤,提及过往,就相当于把段郁的疤痕再一次揭开鞭笞,久而久之,段郁又是个生性要强的人,导致他宁愿美化那段时光,也不愿再血淋淋地敞露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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