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一线(玄幻灵异)——钟十初

分类:2026

作者:钟十初
更新:2026-03-03 10:34:29

  笑容通常是发自肺腑的,就像谁都能看出一个人究竟是开怀大笑还是强颜欢笑,这很好分辨,因为当有表演的成分存在时,这份笑容往往是不自然,且僵硬,怪异的。
  而现在面前的女生明显是在表演。
  她们面部绷紧、五官僵硬充满不协调感的原因,就是在演技拙劣地告诉许如清:我会笑哦,我在开心。
  “我……”
  她们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许如清看。
  许如清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喉咙干哑得仿佛针尖入境而过,他起身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看你们聊得太开心,不好意思打扰。”
  “什么嘛,你太小心翼翼了,我们一点都不在意的。”
  “嘻嘻嘻嘻嘻......一、点、都、不、哦!”
  许如清佯装淡定,转身拔腿跑了。
  炙热的阳光也无法驱散刚才那两人带给他的凉意,许如清平复心情后加快脚步往回赶,决定把遭遇告诉常藤生。
  “嘭!”
  “三分!”
  篮球场地传来一声惊呼。
  运动鞋鞋底摩擦地面的尖锐刺耳声更是加重了许如清心中的烦闷。
  他往篮球场的方向瞥了眼,一个男生恰巧弹跳灌篮,手中的篮球重重地扣紧篮筐。他的力气大到让篮球架都左右摇晃,仿佛即将散体。
  “什么东西。”
  许如清后退避开,男生扣篮的瞬间好像真的把篮筐扣碎了,有碎片朝他飞了过来。
  许如清环顾四周,寻找碎片的影子。
  咔擦——
  宛如筷子被拗断的清脆声在耳畔响起,寻觅无果的许如清猛地抬头,看见刚才扣篮的男生瘫倒在了地上。
  他的右脚掌与小腿呈现一个将近九十度直角的折角,严重崴伤,状况十分恐怖。
  如此严峻的情况下,跟男生一块打球的那几人却是冷冷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男生翻来覆去,无动于衷。
  许如清心下一紧,正要冲上前查看男生伤势,就在这时,男生拖着扭曲的腿,抽搐了两下,一只脚脚尖朝前,一只脚脚尖朝右,从地上颤颤巍巍站起来了……
  “帅,灌篮!”
  “不错嘛,最近瞒着我们偷练了?”
  “小case,不值一提。”
  场地再次热火朝天。
  没有一个人觉得肢体扭曲的男生需要医治,就连男生本人也是如此,等到男生成功站起来后,一群人再次狂欢,运球传球,喝彩拍掌……
  处处洋溢欢声笑语,可身处其中的许如清只觉得遍体生寒。
  许如清往前走了半步,鞋底踩到了什么东西,像是笔之类的,滚了两下,他挪开脚定睛看去,是根断掉的手指,末端隐约露出森森的白骨,但没有血,只有脏兮兮的灰尘。
  “我的手指怎么少了一根?”
  “去哪儿了?”
  “好像是灌篮的时候不小心砸断飞出去了。”
  “掉到哪里去了呢……”
  篮球场上的男生困惑地自言自语中。
  “啊啊啊啊啊——”
  后方又紧接着传出了一声凄厉尖叫,响彻云霄。许如清呼吸一紧,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段郁。
  许如清连忙原路赶了回去。
  “怪物,真的是怪物!”
  段郁脚下一软摔倒在了地上,不住地向后退去,他指着眼前的钱辉失声尖叫。
  钱辉的脑袋像个杠杆,羽毛球拍的拍杆扎穿钱辉的右眼,穿过头颅,从后脑勺捅了出来,另一端面积过大的拍框则翘了起来。
  他的脑袋被羽毛球拍贯穿了。
  现场的三个人里,只有段郁的反应格外强烈,但也是最为正常的。
  另外跟钱辉打羽毛球的戴眼镜的男生,表现得跟许如清在篮球场看到的几个无动于衷的男生一模一样,态度冰冷,一言未发。
  常藤生冷冷地看着钱辉,他的手上空无一物——钱辉脑袋上的球拍,就是他甩出去的。
  他目光落到瞠目结舌的许如清身上,说道:“我验证过了,钱辉和赵居安是一类物质。”
  如同橡皮泥捏出来的假人,体内没有血,毫无痛感,异类般的存在。
  “……好。”
  许如清露出一个惨笑:“但我发现在这个学校里,我们才是异类。”
  钱辉把手伸到后脑勺的位置,握住纤长手柄,缓缓往前推,许如清听到了皮肉在蠕动的声音,啪嗒,黏有碎肉的球拍砸到地上,钱辉的右眼变成了一个黑黢黢的空洞。
  他扭头跟段郁说:“我怎么会是怪物呢?”
  段郁瞪大眼哆嗦道:“你的血呢,你为什么不会流血……”
  从头至尾,没有一滴血从钱辉身上流出,负伤最为惨重的右眼也仅仅是掉了几块碎肉。
  “钱辉,你还打不打了?”戴眼镜的男生插嘴道,“发球啊!”
  钱辉说:“我累了,你自己打吧。”
  “什么?我自己一个人咋打球?”他丢掉拍子,嘀咕道,“算了,我跟他们打篮球去了。”
  钱辉迈开步子朝段郁走去,段郁吓得连连后退,抓起地上的沙土滑稽地甩出去,祈盼能阻止钱辉的前行,可以他的力量单薄无力,根本微不足道。
  “段郁。”
  虽然少了眼睛,但依然能感觉到钱辉黑黢黢的洞口正在注视段郁。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当初的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他们都没救你啊,你去找他们啊……”
  奈何实在站不起来,段郁咬紧牙,转头向许如清他们声嘶力竭地求救——
  “我告诉你们,我什么都跟你们讲,你们不要让他过来!”
  “我知道很多,我全部一五一十说出来!”
  “是我……是我杀了钱辉!”
  行动中的钱辉身形一愣。
  “……”
  钱辉抬手掩面,捂着自己的右眼忽然凄惨地哀嚎起来:“好痛,好痛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喉咙挤出嘶嘶的抽泣,肩膀耸动,竟是在当着他三人的面哭喊。许如清跟常藤生面面相觑,常藤生也皱起眉头,同样困惑段郁的一番话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能莫名其妙让他开始了哭泣。
  钱辉的脸正对段郁,他此刻哭得如何也只有段郁能看得一清二楚,但段郁并未受到他悲伤情绪的影响,他白着嘴唇,声调抖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哭……”段郁说,“他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他在装哭!”
  “一个怪物连血都没有,怎么会掉眼泪!”
  许如清望向钱辉,发现他肩膀起伏的幅度特别不协调,是起伏有序的。
  哭一声,肩膀颤抖一下,是很典型的程序化表演。
  对于感知不到悲伤情感的人,他们便会通过模仿正常人对于悲伤的表现来达到目的。悲伤,最简单直接的表达方式便是哭泣,于是钱辉选择了“哭”。
  他不是因为疼而哭,他是在告诉他们,他因为失去了一只眼睛而痛苦不堪。然而他哭泣的模样不仅不让人心生怜悯,反倒多了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
  许如清瞬间想到了在树底下闲聊的两位女学生,她们伪装的是“笑”。
  许如清将刚才捡球的遭遇简而言之告诉了常藤生,推断假人都是无切实情感的,只会笨拙地模仿。
  常藤生挑起一端眉梢:“捡一个球的功夫,你的经历那么精彩?”
  普通人捡完球就回来了,许如清活像钻进兔子洞畅游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异世界。常藤生心想,难怪去的时间格外漫长,回来后脸白如纸。
  许如清苦笑:“没办法,可能这就是运气吧。”
  常藤生点头:“你的运气确实挺差的。”
  许如清:“……”
  不知何时,钱辉停止了哭泣,他垂着脑袋,脸埋在阴影中,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许如清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怪异。
  原本喧闹无比的操场,在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没有人声嬉笑,没有人声喝彩,没有、一丁点儿声响。
  风呼啸而过,那微弱的风声竟成为了证明世界尚在运转的唯一证明。
  操场上的人全部站了起来,直挺挺立着,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们——具体来讲,应该是在凝视许如清和常藤生。


第30章 逃亡
  “怎么回事,好安静……”
  段郁弱弱地低叫,看到操场上怪异的一幕顿时不吭声了——人在恐惧到极致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段郁两眼一翻,竟直接晕倒在地。
  常藤生看了晕厥的段郁一眼,视线又落到许如清的脸上,面露担忧。
  “没事,我禁吓。”
  许如清庆幸自己在来这里之前见识过不少大场面,胆子已经被练大不少。
  他抹了把鼻尖的汗:“这点小场面我还是能守得住的,不至于晕厥,再怎么说我也是被怪物举刀追过的人,只要他们不来追杀我……”
  话音未落,操场上的人冲着他们的方向齐刷刷往前迈了两步。
  许如清:“……”
  常藤生:“……”
  许如清左眼皮直跳,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冲到天灵盖,弱弱道:“不会吧……”
  下一秒,学生如决堤的洪水朝两人涌过来,不同于面目狰狞的丧尸,他们的神情颇为冷淡,行动却非常迅速,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
  有几个人被踩在地上头骨崩裂,黄色的脑浆流满了整张脸,挤爆的眼珠子连带血管飞进花丛,但他们漠不关心这一点,爬起来后继续顶着四分五裂的头颅涌向许如清二人。
  也是,情绪是装给人看的,现在他们的伪装被人识破,自然没有装下去的必要。
  常藤生冲着发愣的许如清大喊一声:“快跑!”
  许如清如梦初醒,反应迅速地跑到不省人事的段郁身边,把人背在背上逃命,钱辉愤怒地朝他冲过来,面目扭曲,怒吼道,“放开他,你们不能带走他!”
  “都别想逃,谁都逃不掉!”
  “无论是这个学校,还是这个村子,你们哪里都去不了!一旦介入了,就永远别……想……走……”
  钱辉突然双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只见他的脖颈又多了一把插入一半的羽毛球拍,他在说话,可漏风的气管只能发出像笛子般尖锐的风声。
  “走!”常藤生拔出羽毛球拍,喊道,“去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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