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古代架空)——慕禾

分类:2026

作者:慕禾
更新:2026-02-25 08:27:07

  楚霖溪用视线描摹着少年面庞缠绕的红色苗纹,轻声说:“既然许言卿不治你,我便带你回去。我师叔也会行医,我让他帮你看看。”
  楚霖溪讲着讲着停顿下来,想了一下,才继续说:“现在回去,正好可以看到你最想看的雪景和腊梅。”
  然而白翎并没有回复他的话,而是反问:“霖溪哥哥,你在生气?”
  楚霖溪重新看向白翎的眼睛,半响道:“你哪里看出我在生气了?”
  白翎笑眯着双眼说:“平日里你最是尊师重道,一口一个‘神医、前辈’地喊,如今却不喊尊称了,而是直接唤许言卿的名字,分明是在生气。”
  被人揭穿,楚霖溪垂落眼睛,眉毛依旧拧在一起,不答话。
  “霖溪哥哥,你真是个好人,把我看得也像个好人。”白翎叹息。
  楚霖溪不认同,皱眉说:“你本就是个好人。”
  白翎笑而不答。他再次静声,靠在墙上半阖着眼睛,一副将要入睡的模样。
  楚霖溪以为他是累了,也没确认白翎究竟有没有睡着,自己坐回火堆旁脱下了身上还湿漉漉的外衫,拧掉衣摆的水,捧到火前烤干。
  白翎就这样盯着穿着中衣的楚霖溪,盯着盯着忽然出声,将人吓了一跳。
  “霖溪哥哥,你当我面脱衣服,真不害臊。”
  楚霖溪震惊地望着他,再次面红耳赤地否认:“我没有。”他捧着自己的衣服,这时候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相望。
  “你不是睡了吗?”过了会儿,楚霖溪问。
  “有些累……但睡不着。”白翎闭上眼睛再睁开,视线内的场景分明很缭乱,但他的思绪却着实清晰。
  他想到了很多事,也想了很多人。他想起在苗谷的日子,想到族人敬自己,又怕自己,也像恨曾经擅自离谷的白泽夕一样恨擅自离谷的他。之后,他又慢慢想起和楚霖溪在京城的生活,虽然是和在苗谷中不一样的平凡,但尤为快乐。
  他想起和楚霖溪从栖梧城一路走来的喧嚣打闹,又想起在万梅山庄对敌时的共同进退……最终的最终,他想起泰安城外的那晚,霖溪哥哥倒在他面前的情景。
  白翎盯着不断跳跃的火苗,说:“霖溪哥哥,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坦白。”
  楚霖溪瞥他:“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对不起你,我这辈子都不会伤害你。”白翎失笑,“只是我自觉应当和你坦言,我不想日后和你心生误会。”
  楚霖溪静静观着白翎,他不发言,白翎也不敢往下讲。
  末了,楚霖溪吐出口气:“说吧。”
  白翎随着他的声音也把憋在半途的气吁了出来。他不着痕迹地耸了耸肩膀,像是缺失了安全感,想把自己包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里。
  他说:“霖溪哥哥,我做错了事,骗了你,你会生气吗?会不理我吗?”
  “你问过这话了,我也答过,我说我不会生气。”楚霖溪郑重道,“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亦不会。”
  白翎抿起嘴,缩在衣服里,宛如一只受伤委屈的幼兽。
  楚霖溪安静等他下句等了许久,耐心地看着他,仿佛给予了白翎十足的勇气。
  少年磕磕巴巴地说:“霖溪哥哥……其、其实我从来没有什么解药,当初泰安城外喂你吃下的,是我的蛊。”
  说完,他小心翼翼看向楚霖溪。但在接触楚霖溪眼神的一霎那,他紧绷的身子忽地全部松了下来。
  白翎说:“你早就知道了。”
  楚霖溪毫无波澜地点头:“对,我第一次去竹苓那里医治,就全都知道了。”
  白翎愣了愣:“既知道我给你下蛊,你为何还待我如初?”
  楚霖溪不假思索地答:“因为你是白翎,而我相信白翎。”
  “你不恨我?下了蛊,你可就身不由己了。”
  “不恨,我知道你做的事情定是有你的决策,也明白你是真的想救我。”
  白翎绞尽脑汁想了想,摇摇头。
  “不,这并不是你的想法,霖溪哥哥。你体内有我种下的蛊,这是蛊在驱使你,控制你。”
  他突然挺直腰身,不似方才那般有气无力,好像浑然自体内升了气息,助他伤势全无,精神焕发。
  “霖溪哥哥,我全都告诉你当初给你下蛊,不是为了救你,我只是想试我的蛊是否能胜过白泽夕的毒,而你只是误打误撞送上来的。”
  “用这法子解白泽夕的蛊我试了数年,无一胜迹,在你身上亦是如此。而你吃了这种蛊,便再容纳不下其他蛊,唯有我的母蛊才能驱使。”
  “但是后来、后来我后悔了……我后悔给你下蛊,我怕你是因为蛊的影响才对我好,但又庆幸你吃了蛊,压制了毒,活了下来。”
  白翎蜷缩在墙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他太害怕了,太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楚霖溪因为他这些卑劣的手段而抛弃他。
  眼尾的热泪就像是浇淋在心上的铁水,一道道烫着留下镂骨铭心的痕迹。
  蓦地,一双手捧上他的面颊,指肚拭去他面上遗留的泪痕,就如同那日林中,他为对方抹去的眼泪一般无异。
  白翎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哑音说:“霖溪哥哥,我没有叫你过来。”
  “是我自己要过来。”楚霖溪不厌其烦地回答。
  白翎颤着呼吸,就算视野模糊也要一瞬不瞬盯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人。他猛然抬手握上楚霖溪的右手往下拉,不嫌痛楚地用力摁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
  楚霖溪的掌心下是白翎怦然的心跳声,鼻尖是他自骨内散发出的淡淡蛊香,面前感受到的是炽热的喘息,眼前是少年坚毅的目光。
  白翎慢慢放缓呼吸,似是怕打破他们之间不知何时缠绵一起的气息。
  他上下开合着嘴唇,仰头凝望着此时略高一点的楚霖溪,轻声询问:“霖溪哥哥,你心悦我吗?”
  楚霖溪滞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有了动作。
  他毫不犹豫地倾身向前,主动亲上白翎。
  这一刻,白翎微微睁大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楚霖溪离开自己的面容,和迅速攀升上潮红的耳根。
  见对方久不说话,楚霖溪不太自在地咳了两声,打破寂静。
  “你我都知道是为什么。”楚霖溪说。
  “白翎,这不是你的蛊在驱使,是我在驱使。”
  “我心悦你,白翎。”


第80章 
  白翎的视线从楚霖溪漆黑的瞳仁渐渐移落到他的嘴唇上,过了片刻,他心情很好地弯唇,抿着笑起来,掩在衣裳下的手伸出摸到自己嘴上,满脸回味无穷的神情。
  “霖溪哥哥,你亲的速度也太快了。”白翎对着楚霖溪嗔怪道。
  楚霖溪深吸一口气,亲过了还要一板一眼地说:“第一次,见谅。”
  这下,白翎愈发得开心,笑得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霖溪哥哥,你亲了我,就要对我的一辈子负责了。”白翎歪着头,手掌拖着自己的下颌,蛊惑般望进楚霖溪的心里。
  楚霖溪难为情地别过头,却是耳廓通红,半响后吞吞吐吐说了句“好”。
  白翎笑着笑着,忽然就泄了气。他就像是散尽了气血,晕沉沉地阖上眼睛,脑袋一点点往前倒,撞进楚霖溪的怀里。
  楚霖溪见状忙扶上他的肩膀,急切问道:“白翎,你怎么了?”
  少年只是含糊着小声嘀咕:“霖溪哥哥,我好累,好困……”声线被他的话越拉越长,等楚霖溪慢悠悠听完,发现少年已然陷入沉睡,耳畔独留下悠长的呼吸声。
  他将人环紧了些,用自己身上的热意驱散着少年自体内不断传出的寒冷。
  楚霖溪附在白翎耳旁,宽慰般告诉在梦中挣扎的少年:“睡吧,等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今年秋季的寒雨并没有持续多久,但却是仍旧将林中道路两旁的红枫打落在地。马蹄踩在厚重的叶子上,少了碎石而起的颠簸,让马车行驶的更加平稳。
  赶车的人计算着路途,心道再过去前方一个镇子,便能到苍桓山山脚下了。他回头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车内安然沉睡的人,片刻后又将车帘重新捂严实,不渗进一丝秋意。
  自楚霖溪带着昏迷的白翎从药谷离开,一路赶回苍桓山,到今日已经走了十天。这期间白翎清醒的日子很少,少到就连醒来的时候也是意识朦胧,唯有认楚霖溪认得很是准确。
  这几日他时刻关注着白翎的状况,虽然少年体内的蛊毒并未蛊发,除了身上苗纹一直不退散,也没有再显现其他异常。沿途楚霖溪带他看了不少大夫,可都说此人脉象沉寂,谁来都救不了,是将死之人之相。但具体为何到了现在还没死,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来说去楚霖溪也越来恼怒,只道自己仅剩的那点银子是喂了狗。
  他不会行医,但也不信白翎会死,于是他更是马不停蹄地赶路,带着人回苍桓山。
  在马车即将接近前方的村镇时,楚霖溪看到不远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他驱使马车停下,眯着一双眼睛,瞧着那个男人。
  那人一席蓝衣,带着斗笠,孑然一身挡住他的去路。
  “白懿?”楚霖溪看清男人的面貌,惊诧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问出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虽然他将行迹告知过许言卿他们,但从药谷往苍桓山走,道路多的是数条,此人是如何赶在自己前面截路的?
  男人直视马车上的青年,背手劝告道:“楚霖溪,我说过,你并不了解我们。”
  “苗谷每个族人都有一盏因蛊而燃的魂灯,追踪着生命。而圣子的虫蛊最为特别,因为约束,所以我们还要监视他的去向。”
  白懿冷静地告诉楚霖溪:“所以,你们如何都逃不出苗谷的追踪。”
  楚霖溪坐在马车上不为所动,从容不迫地望着男人。
  “所以此番,你是要挡我的路?”他问。
  “婆婆有命,祭典在即,奉我带回圣子,无论生死。”白懿回答。
  楚霖溪漠然扬声道:“他不回去。”
  白懿蹙眉。
  楚霖溪说:“他于你们有利时,你们想着他,而于你们无用时,便弃之不顾。既然你们都放弃过一次,为何现在还要寻来?既然知晓他的重要,为何当初不肯和我一同相救?”
  他越说声音越振聋发聩,句句字字狠狠敲击在白懿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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