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古代架空)——慕禾

分类:2026

作者:慕禾
更新:2026-02-25 08:27:07

  陷入沉睡的人无法回应他的话,但楚霖溪总觉得白翎应当是听见了。他直起腰,定定看着白翎了无生息的面容,最后拿着剑袋转身离开。
  他师父的墓碣立在后山,离他们的院子倒是不远,可若是从苍桓山前门走来,却要绕好一番的山路。
  墓碣上干干净净,前面摆了新鲜的果子,看样子应该是两位师叔不久前刚来看望过。楚霖溪跪在墓碣前,郑重地打开剑袋,把断剑从里面拿出来。
  “师父,徒儿无能,此番下山未能完成师父的遗愿。”楚霖溪垂着眼眸,淡声念道,“徒儿也心知千不该万不该打开这剑袋,但波澜已起,我无法抽身……”
  楚霖溪目光转而变得坚定。他望着墓碣上自己亲手提的字,说道:“我心知这剑于师父、于江湖而言极其重要,若真和天下有关,那便不能由我握在手里。”
  “既然师父不愿告诉徒儿真相,那徒儿便去找这把剑的真相,还愿师父不要怪罪。”
  说罢,楚霖溪向着墓碣,伏身重重磕下。


第82章 
  “在这跪太久啦!”
  一侧忽然传来熟悉的揶揄嗓音,这让楚霖溪浑身一震,望向对方。
  老者穿着道袍,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不知已经跪了多久的青年。他就遥遥站定在走上来的小坡上,望着楚霖溪,仿佛看到了他幼时。
  “师叔!”楚霖溪惊讶地赶忙站起身,“您怎么会在这?阿鱼不是说你们下山了吗?”
  “本来便没走多远,阿鱼给我传信说你回来了,还有重要的事情找我,我就赶紧回来了。”玄明师叔笑眯眯地下了小坡,朝楚霖溪慢悠悠走来,“让玄青带那帮小子去吧,我回来躲躲清静。”
  他上下打量着几月不见的小师侄,觉得出去一趟回来浑身上下都粘上了俗尘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师叔不满地撇了撇嘴,吹着胡子指责:“你这小子,一去这么久也不知道给我们传个信,而且就这么突然回来了,回来都不知道说一声。”
  楚霖溪说:“师叔莫怪,赶路太急,师侄便忘记了。”
  “诶呦,回来就好,师叔不怪你。”玄明师叔转眼又笑起来,拍了拍楚霖溪的肩膀,同他一并站在墓碣前,看着上面的字。
  半响,他轻声宽慰:“怎么了,想你师父了?”
  楚霖溪抿抿嘴,不出声。
  他不说话,玄明师叔也了解他。老者叹息一口,感叹道:“你师父啊,不是苍桓山的人,最后却把你留在了苍桓山,也不知这老头怎么想的。”
  他注视着身旁的青年,问:“小霖溪,师叔一直没问过你你在苍桓山上,一个人待得寂不寂寞?”
  楚霖溪讶然看向师叔,没想到师叔会说这样一句话。
  寂寞吗?楚霖溪埋头想。虽然师父离去,但山上有师兄弟,有师叔,为何会寂寞?
  玄明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楚霖溪般,呵呵笑着戳穿他的心思。
  “师叔知道,虽然山上弟子都是你的师兄弟,但你师父只收了你一个徒弟。真要说起来,你和苍桓山毫无瓜葛。”
  楚霖溪蹙眉:“师叔为何这样说……”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玄明倏地收了脸色,认真的瞧着他。
  “你们的运不同,道也不同。你师父自始至终都不属于苍桓山,自然你也是。”
  楚霖溪沉思不语。
  他想起来了,起初被师父带到山上的时候,也好奇过一阵为何师父只有他一个弟子,而师叔们周围却围了许多师兄弟,天天在前院练功打闹,好不自在,而他和师父却只住在后山院子里,平日清净的连厨房的鸡都跑不到这里来。
  不过渐渐的,楚霖溪也就习以为常了。他想,他确实和师兄弟们有些许的不同。
  玄明师叔静静观着他,重新问一遍:“小霖溪,你寂寞吗?”
  楚霖溪紧抿着嘴,沉思许久破声回答:“以前或许会吧……但我认为现在不会了。”
  “哦?”玄明心有所料地看着他。
  楚霖溪万分认真的说:“师叔,我有了想珍视的人。”
  玄明师叔听到这句话,持在面上的笑容僵了又僵,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问出这个问题。
  “所以这就是你那个想珍视的人?”玄明师叔坐在床榻边,看眼昏迷不醒的少年,再起头诡异地看向自家师侄。
  楚霖溪不假思索地颔首:“我想请师叔帮忙看看,他为何迟迟不醒来?”
  “苗域的人?”玄明师叔打量着,若有所思。
  “他叫白翎。”楚霖溪回答。
  玄明师叔叹口气,摇了摇头没多问,似是在感慨师侄为何会和苗域的人牵扯上,不过到底还是探手搭上了白翎的腕脉。可这一探,却让他游刃有余的神色骤然收起,转而十足的惊讶。
  “咦?”玄明师叔惊愕道,“他气息微弱,分明已是将死之状,但从脉象看,却又隐隐有新芽破土之势。”
  他偏头思索片刻,问楚霖溪:“你可是见过了那位许神医?”
  听到这个称谓,楚霖溪愕然:“师叔怎会知道?”
  “十几年前我曾有幸见过许神医一次,你身上有药谷独有的药味,不仔细闻是闻不出来的。”玄明师叔沉重地收回手,掩在衣袖下,说:“看来你这趟下山,当真是凶险啊。”
  “无非是遇到了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我都应付过去了。”楚霖溪答。
  玄明师叔微微摇摇头给,感叹道:“师叔虽不知道这段时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安然回来便是好事。”
  他把目光又落在榻上白翎身上,斟酌着告诉这位自己喜爱的师侄:“不过这年轻人,既然神医都救不了,那师叔更是无能为力。”
  楚霖溪霎那间颓下身躯,颤着鼻息轻声道:“师叔……当真救不了他吗?”
  玄明师叔不回答这句话,而是站起身,宽慰他:“这年轻人大抵不是个早逝的命。吉人自有天相,且看他这几日的造化了。”
  楚霖溪仿佛是失了魂,师叔走后良久,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寒凉的屋内。直到日头西斜,余晖透过院子的树枝,婆娑映在楚霖溪身上,他方大梦初醒般,幽幽长吐出口气,跪在床榻边,握起少年无力的手,抵在自己额上。
  不怎么向神明祈愿的人,头一次希望各路神仙能保佑白翎平平安安回到他的身边。
  苍桓山上的秋意在他们回来的几天后,陡然消失。
  枝头的叶子一夜之间全部飘落在地,寒风袭来,吹得光秃秃的树枝抖了三抖,尽数抖掉身上最后一丝残留的寂寥。
  今日上来打扫院子的师弟入门时间短,和楚霖溪并不相熟。他抱着扫帚一路小跑上来,哈了几口寒气,搓搓手,便开始尽心尽责地按照师父师兄的要求扫起地。
  扫了一会儿,他好奇地朝大门紧闭的屋子望。听说这里曾经住了一位很厉害的老神仙,老神仙还有一个独苗弟子,也是十分的厉害,山上的师兄弟们谈及起来,均是满面崇拜之意。
  这么厉害的人他还没见过呢。小弟子吸吸鼻子,在心中欣喜地许愿自己也想看一看传闻里这位师兄的风姿。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想,这事儿很快就成真了。紧闭的屋门被人从里打开,一身青衣的青年缓步踏出来。
  他头发扎得有些松散,整个人看上去清冷至极,连同这间冷寂的院子都不禁又重重蒙上一层寒霜。
  小弟子被吹的打了个喷嚏。
  楚霖溪闻声看来,在脑袋里搜寻了一下小少年的名字,发现自己并不认识。
  小弟子吸着鼻子,正正经经地主动向楚霖溪鞠躬行礼,打了个招呼:“师、师兄好!”
  楚霖溪点点头,一句话不说,走到空地上赤手练起武来。
  他动作行云流水,惊才风逸,看得小弟子眼冒星光,兴奋的不得了。
  竟是让他捡到大漏啦!那些今日嫌冷推托着不来打扫的人,全都亏啦!
  这一日,小弟子的地没有扫完,留着一半落叶的院子,兴高采烈地举着扫帚跑回前山院子,给一众师兄弟们讲了一段楚师兄挥起来的精妙绝伦的武功。这下子,来楚霖溪院子打扫的差事,变得抢手起来。
  于是接下来十几天,平时冷清的院子一天能跑来三五趟小弟子,全是要看楚师兄风姿的人。静了许多年的后山终于热闹了起来,连同着那几位入门最早的师兄们都耳闻了此事。
  可是再然后,叶子都扫光了,楚师兄也不再现身了。
  他自从回来便再也没有从后山下来过,每日上去送饭的弟子从再未见到楚霖溪的身影,常常把食盒放到门口,等昏时再来,发现食盒已经空了。
  阿宛师弟回来的时候,听说楚霖溪回来了,原本快快乐乐地跑到后山,结果灰心丧气地回来。
  他可怜兮兮地趴在桌子上,伤心的不得了。
  “为什么师兄不愿意见我了?”
  “可能他有心事。”大师兄琈风若有所思地趴在他对面,试图揣测楚霖溪的心思,“霖溪从未下过山,此番下山定是遇到了让他棘手的事情了,他解决不了,就把自己关起来了。”
  阿宛耷拉着脸道:“楚师兄才不会像大师兄你这样呢,就算遇到困境,楚师兄也会游刃有余地化解。”
  大师兄摸摸鼻子,继续想着“为什么”。
  “霖溪不会是……遇到那种事了吧?”另一位师兄琈阳嘶了口气,大感不妙。
  “什么事?”阿宛和琈风齐齐问他。
  “就是……那方面的啊!”琈阳急得连带着比划,“山下尘世那么繁杂,霖溪是不是碰见喜欢的姑娘了?”
  这话一出,其余二人纷纷愣住。
  “霖溪那性子……大抵不会吧?”琈风后怕,他想象不到楚霖溪和姑娘在一起的画面。
  “他跟你一样,是个男人,怎么不会?”琈阳白眼一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阿宛一听,急了眼,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师兄能和霖溪师兄相提并论吗!”
  琈风一句“就是”还未脱口而出就戛然而止在嘴边,他怎么想都觉得这话不对,好像各个方面都在数落他。
  “那你们说说,他现在成日关在屋子里,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琈阳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这句话说完没多久,窗外便坠了棉雪。冬雪初来,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整片苍桓山。
  与此同时,后山的门终于再一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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