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古代架空）——慕禾

　　“糟糕。”
　　少年寻着香味夺门而出，在了无星空的夜晚冲出破败的寺庙，笔直地朝着楚霖溪消失的方位追赶。


第5章 
　　刚下过雨的地面湿哒哒的，深处的草踩下去浸的满脚都是水。楚霖溪却毫不在意，他踏着一双湿鞋轻功快步，对前方的黑影紧追不舍。
　　那道黑影身形诡异，仿佛是扭着身子在跑，而且速度快得异于常人，追了这么久，和楚霖溪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减少半分。
　　楚霖溪心里默默算了算自他出了寺庙后跑到这里的距离，担心还在寺庙里的少年遇到什么危险。他本打算拐道抄近路拦截前面的东西，哪想霎那间，他眼前一花，令他生生刹住了脚跟。
　　等到他视线恢复清明后再抬头望向前方，却发现前面树林之中哪还有人影在移动。
　　楚霖溪不由自主攥紧双拳，绷紧神经。
　　一阵夜风吹来，四周树干上的叶子纷纷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夜晚惹的人心惶惶。楚霖溪不敢动一丝一毫，他怕若是动了，下一刻就踩进了不知何处的陷阱里。
　　彼时他已经处于树林深处，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他的左侧远处是林中官道，此时夜色正浓，不会有人经过此地。右边深处全是根根排开的树干，他侧耳听了半响，没有听到一丝人息。
　　那方才的黑影到底是什么？现在竟然凭空消失了。
　　楚霖溪不断四处探查着周围，怎料头刚从右边转回来，蓦然间一张青色的面孔便悄无声息地乍然出现在他的眼前，鼻子贴着鼻子，两者之间的距离仅仅有一根手指长。
　　这东西出现的无声无息，楚霖溪当即被吓了一大跳。他瞪大了双眼，手下意识击打在面前的东西上，将其狠狠拍远，而后自己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远离了这个不知名的生物。
　　他抽身后大口大口喘息，冷汗涔涔往下淌，心脏“咚咚咚”在胸腔内壁猛烈撞击。楚霖溪颤着呼吸，小心翼翼反手握紧背上藏在剑袋里的剑，一双利眸快速探查着周身。
　　不知是否因为他那一掌力击打的缘故另对方受了伤或是感到了害怕，方才骤然出现在他眼前的东西此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似从来没出现过一般，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楚霖溪微微垂头，闭了闭眼再次睁开。
　　方才那一掌力道实的很，拍打的触感像是肉身，如此一来可见对方是个装神弄鬼之人。
　　只是这大半夜的，为何要到寺庙外装鬼？若是人，又为何一点声息都没有，叫他无法察觉半分。
　　难道对方这只“鬼”的身法在他之上？
　　正当楚霖溪细细思考的时候，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左肩上。楚霖溪本能地反手捉住这只手的手腕，死死扣住以防对方逃脱，之后他用力一拽，将人直接从他的背后狠狠撤到了前面，另一只手推到对方的背脊上，作势就要往地下压。
　　“是我是我！”少年的声音在自己手底下响起，楚霖溪这才回过神，唰地将人放开。
　　这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白翎呲牙咧嘴地小心转动着险些被楚霖溪拽掉的胳膊，一边离开了楚霖溪几步，一边埋怨：“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楚霖溪气恼：“你怎么走路也一点声音也没有！”
　　白翎扬声还回去：“分明是你自己陷入的太深，我方才还叫你了。”
　　“叫我什么？”楚霖溪皱眉，刚才他一句话一声响都没听见，这少年也来的悄无声息。
　　一说起这个，白翎就笑嘻嘻的：“自当是‘霖溪哥哥’呀。”
　　楚霖溪深喘了口气，移开视线，一句话都没回应。反倒是白翎眼尖的察觉到他的异样，两步上前抓起楚霖溪的手腕捏住，问：
　　“你刚刚发生了什么？”
　　少年神色一改之前的轻浮，此刻面容倒浮现了一些肃意。
　　“你呼吸急促，心脉不稳，内里太乱，这样下去还没追到你要追的就先撑不住了。”
　　楚霖溪静静注视了会儿白翎，片刻后拂开他的手，调整了下呼吸。
　　“你还会诊脉？”他先是反问。
　　“我会的可多了。”白翎笑着答。
　　楚霖溪默了一息，才继续回答他刚才的话：“我无碍，只是被吓到了。”
　　“吓到了？”这说法叫白翎感到奇怪。他抬头四下看了看，周围除了他二人没有旁的东西。
　　于是他问：“被什么吓到了？”
　　楚霖溪说：“一道青面的黑影，没瞧见脸，但我拍了他一掌，不出意外是个人。”他想到了什么，复问：“你来这一路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白翎仔细回想了下，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楚霖溪深深呼出口气也是，这小子看着什么都不会的样子，自己竟能指望他听到些什么。
　　他慢慢朝前走，想试试能不能再碰到方才刻意吓他的黑影。走了几步一扭头，竟见白翎也跟在了自己身边。
　　楚霖溪这时候开始好奇：“你是如何跟上我的？”
　　“照着你跑的方向一直追就行了。”白翎指了指地面，笑着说：“刚下过雨的土地但凡谁踩一脚都能看到足印。”
　　这话提醒了楚霖溪。他立刻停下脚步蹲下身去看，可是今夜没有月亮，地上留下了什么痕迹谁也看不清。
　　一旁白翎会意，从怀里翻出一只火折子，吹亮后递给楚霖溪。
　　火光一照，四下的景象清晰了许多。
　　楚霖溪瞧着周围地上凌乱的步伐，分辨出一个属于自己，另一个属于那道黑影。
　　“果然不是鬼。”他下断言。
　　“这世上哪有鬼。”白翎笑了起来。
　　“不是鬼，是人，那就好办了。”楚霖溪将火折子还给他，打算继续超前追。但是走了还没几步，这次反倒是身后的少年先停下了身形。
　　楚霖溪回头不耐烦地看他，但白翎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滴溜溜转着四周看，神情肃然，鼻子一个劲地猛嗅。
　　“你怎么”楚霖溪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来，话音便戛然而止。
　　他在雨后清新中闻到了一股很明显又突兀的花香。
　　还没待他察觉出这是什么，下一瞬，浓雾开始在夜晚的林间弥漫，很快将二人的身影朦胧笼罩，五步开外看不清身影。伴随着雾气飘来的，还有愈发浓烈的香气。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穿透浓雾从二人的背后袭来，白翎只感觉背脊发凉，还没意识到危险，身前的人快速转身，一掌越过他的肩膀，结结实实拍到了身后。
　　白翎瞪大双眼，只觉耳畔一阵风呼啸而过，下刻便听闷声一响，一个重物跌到了不远处的地方。
　　他飞快扭头看去，却才堪堪过了两息，便能依稀辨别到被楚霖溪打到的人影在浓雾中摇摇晃晃地重新从草地上站了起来，似乎毫发无伤。
　　楚霖溪惊愕：“我方才那一掌分明打到了他的心脉处，寻常人早该躺地不起，他竟然还能站起来？”
　　话音降落，那道人影再次冲了上来。这次白翎真切的瞧清楚了，此东西当真如楚霖溪所说的那般，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黑青、披发凌乱的男人。
　　对方二话不说，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再次笔直的穿过浓雾扑过来。楚霖溪当即拽走一旁的白翎，越到前面，先是挡住了对方冲过来的力道，而后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可是那人像是打了鸡血，又像是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他爬起来再次嘶叫着冲上来，和楚霖溪打斗。
　　白翎默默后退两步，生怕他们一拳一脚的打到自己。他的视线一直盯在楚霖溪身上直白的说，是盯在他的背上。
　　剑袋随着楚霖溪的身形晃动渐渐松开了口，露出一点里面罩着的物什。
　　像是剑柄。
　　遇敌有剑不用，赤手空拳，这是为何？
　　白翎眼睛一转，扬声问：“你背上到底背的什么？竟让你在这种关头还能不忘背在身上。”
　　“是师命。”楚霖溪牢牢抓住对方落下来的胳膊，狠狠一捏，用力甩开。
　　“什么？”白翎没听明白，小声嘀咕，“你们这些道士，交谈起来就是麻烦。”


第6章 
　　对方身手是楚霖溪从未见过的章法，凌乱有力，不像习武之人，但一招一式却又十分狠厉。且他发现此人披头散发似乎神志不清，嘴里只能细碎叫出只言片语，如野兽般的声音。
　　就在楚霖溪即将要将对方击退的时候，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嘶喊声，和朝这边奔来的脚步声。很快，四周的树林深处便奔出数道身影，全部围着楚霖溪和白翎扑过去。
　　眼见着十几个身影从树林里跑了出来，再有几步就能扑到他们身上撕咬，楚霖溪这时候想起还有一人，但余光瞟见白翎时发现人却距离自己起码还有五步远的距离，根本不在自己能防护的范围内。
　　少年此刻也不知为何，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跟被吓傻了似的。楚霖溪眉眼一抬，就看见他背部马上迎来一只血淋淋成爪的手，即将向着致命叩下。
　　楚霖溪瞳孔一缩，当即大喊，试图让他回神逃离危险：
　　“白翎！躲开！”
　　“欸！你叫我名字叫的真好听。”
　　下瞬，楚霖溪睁着眼看着白翎一个跃步轻巧地避开了突袭，轻功跃起轻松地跳到他的身旁。
　　少年笑着看向楚霖溪，但这一展笑在脸上还没挂稳，便看到楚霖溪的后方也袭来一击，转瞬惊恐了脸。
　　楚霖溪瞧见他的神情，瞬间会意，快速反手打开一个像鬼一样的青面人，扭头无言扫了白翎一眼，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淡淡憋出一句：“……你轻功了得。”
　　白翎躲在楚霖溪身后，跟着他来回打斗的身形灵活地迈着步伐，笑着说：“不过是一些小伎俩罢了。”
　　楚霖溪毫不留情地说：“但你的功夫真的很烂。”
　　白翎撇撇嘴，在他背后闷声道：“小哥哥，你这话就不中听了。”
　　“闭嘴。”男子咬牙切齿，一个用力，挥手震开了数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想趁机带着人从震开的间隙里逃走。但是此招只维持了一息，还不待他有所行动，很快这群东西便扒上了他的胳膊，同时腿也被抓住，一时间左右动弹不得。
　　白翎在身后吓得哇哇大叫，恨不得一个弹跳蹦到他的背上。
　　楚霖溪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不断推开围在自己身边的脑袋。到了此时，他不仅要护住自己，还要护住身后的少年，已经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再加上白翎吱哇乱叫，在他身后像个不老实的虫一样扭来扭去，楚霖溪的心情愈发烦躁。
　　他在苍桓山上待得这十几年心如止水，没有一日像今日这般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