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古代架空)——慕禾

分类:2026

作者:慕禾
更新:2026-02-25 08:27:07

  楚霖溪下意识打量一圈。这间寺庙看来确实荒废已久,许久无人踏及,蛛网已经从房顶缠绕到了小木几上的烛台上。中间空地上铺了一卷草席,还留有熄尽的木堆,一看便是有人昨夜也在这里睡过。
  到底是谁在这里睡过当下一目了然。
  楚霖溪瞟眼门口倚着的少年,转手好心剥去四周的蛛网,方便今夜二人的入睡。当拨到木几上时,怎料露出了后面被挡住的一尊灰扑扑的佛像。
  他瞧见一愣,立马后退一步,虔诚地双手合掌朝着佛像拜了拜。
  少年倚在门框上看着天上坠下来的雨滴,一回头就看到楚霖溪正弯腰朝着上面一个小佛像拜,瞬间笑出了声。
  他喊了人,“喂”道:“你不是道士吗?为何道士还要拜佛像。”
  楚霖溪先是没有理会,心中似是念了些什么,这才睁开眼睛放下手,不耐烦地说:“我不是道士。”
  紫衫少年从门口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草席上,双腿一翘嘻嘻哈哈地点着楚霖溪说:“我不信,你这一身模样,分明就是个道士。”
  楚霖溪拉着长脸,半句话都不回应。他将背上的包袱和剑袋放到地上,捡起一旁的蒲团拍了拍,垫在身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闭眼打坐。
  可是外面的雨声大的却盖不住少年的聒噪。
  少年揪下来一根草叼在嘴里晃了晃,侧躺在草席上,手支着头打量着对面的人。过了还没两息,他又叽叽喳喳地问:“你是哪个山上的道士?”
  见对方不回答,他含糊不清地自顾自说:“我来猜猜”少年手肘着,盯着对面人,一个字一个字试探。
  “昆仑山?临安山?青松峰?”
  一连说了好几个地方,对方都无动于衷。少年啪的坐起身,盘着腿死死盯住楚霖溪。
  似是实在被吵得不耐烦,对方终于睁开眼睛,闷着气瞪着对面人。
  少年见他睁开了眼,咧嘴笑了。
  楚霖溪一字一顿重复告诉他:“我不是道士。”
  少年不信:“你不是道士是什么?”
  楚霖溪再次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住心中的燥火,重新闭上眼睛。
  可对面似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安生。少年爬起来也拽过一只蒲团,拍拍摆在了楚霖溪对面,跟他面对面坐着。
  少年可怜兮兮地说:“小哥哥,和我说说话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会憋死的。”
  楚霖溪两耳不闻,一动不动地坐着,跟块石头似的。
  彼时夜色已沉,庙内还没有升起火,二人之间寂静的吸了几口气又呼了几口气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少年东瞅西看,从腰间翻出一个火折子,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一只半截烛台拿过来,放到脚边点燃。
  窗外下雨,没有月光,他只能借着这一点烛光把楚霖溪左右打量了一遍。
  男人面庞干净白洁,不像行走江湖之人。少年歪着头从楚霖溪的眉眼一路看到身下,视线一挪,抽到了他旁边地上放着的长长的布袋子。
  一个一看就是包袱,另一个系着的是什么?
  看着里面像剑。
  少年好奇,伸手去碰。哪知还没伸到一半,就被人一掌重重拍了回去。
  他捂着手吹了两口气。再次抬眸,见对面人又把眼睛阖了回去。
  他笑一声,放下手凑近了问:“我叫白翎,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话一出,不出半息,楚霖溪就忽地把眼睛睁圆了,惊愕地瞪着面前的少年。
  “你叫我什么?”
  少年恬不知耻地凑得更近,笑着吐息:“小哥哥”
  还没等他说完,楚霖溪就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圆眼睛,一巴掌快速呼到了少年的嘴巴上,将人直接从蒲团上推到了地上。
  “闭嘴!”楚霖溪展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掩藏在昏暗下谁也看不见的脖子和耳根却刷的变得通红。
  白翎坐在地上撇撇嘴,这下倒真的噤了声。


第4章 
  外面的雨渐渐转为淅沥,摇曳着烛光的寺庙内却静得出奇。
  白翎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楚霖溪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抬着眼皮去瞧在他看来假正经的人。
  楚霖溪面上的红热迅速褪去,重新闭上眼睛浅浅呼吸。但就在他要继续回到打坐的过程中时,对面坐着的小子又开了口和他闲聊。
  “你武功这么好,为何江湖上从来没听说过有你这么一号人?”
  白翎悠悠转着腰间挂着的吊穗,暗暗观察着楚霖溪。
  楚霖溪深呼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向前面,说:“我刚下山两个月。”
  “下山?”白翎顿时来了兴趣。他右手臂撑在一边的地上,斜着身子笑了:“你还说你不是个道士?”
  他隔空点了点楚霖溪刮在腰间的东西:“那牌子可是道家的符号,你随身带着,竟然说自己不是道家弟子?”
  白翎往前探了探身子,调戏他:“小哥哥,你这般不肯认师门,就不怕你祖师爷来打你?”
  “你再这样叫我,我就把你扔出去。”楚霖溪冷下脸,刚消下去的热气再次飘上了面颊和耳朵。
  白翎吓得连连摆手:“我可打不过你,但你又没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又要如何称呼你?”
  楚霖溪瞳孔微颤,思考要不要告诉眼前这个一看就不是良家弟子的少年。半响之后,他吐出口气,到底还是泄了气说:“我叫楚霖溪。”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白翎眯着眼睛笑着夸赞。
  楚霖溪侧头看眼门外的雨,此刻已经停了。眼瞅着此时自己打坐不下去,他将盘起来的腿伸开,伸手从一旁的包袱里找出白日买的还没有吃完的包子。
  看到这,白翎的笑在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他倏地坐直身子,直勾勾盯着楚霖溪手里的几个包子咽口水。
  楚霖溪刚咬了一口,就察觉到对方的视线,烫的他包子都要拿不稳。他掀眸望过去,嚼了嚼,说:“你身上当真一分铜板都没了?”
  “没了。”白翎耷拉下肩膀,沮丧道,“偷的偷,输的输,全没了。”
  楚霖溪当着白翎的面咬下一大口带肉馅的包子,皱眉问:“你为何要去赌钱?”
  “说了嘛,钱袋被偷了,只好去赌了,不然哪来银两。”白翎偷偷瞧着楚霖溪手里的肉包,不太自然的动了动坐在蒲团上的身子。
  楚霖溪眼睛瞟到少年腰间,默了一息,才说出口:“你还有个玉笛,为何不当去,非要来抢我的钱袋?”
  白翎瞬间将腰严严实实环住:“这可不行,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命根子?”楚霖溪一愣,神色略显尴尬的向下移了半分。
  “你看哪呢!”白翎一见他的眼神,赶忙并着腿,身子往后蹭了蹭,离远了一些,活像一个被冒犯了的大家闺秀。
  楚霖溪的耳尖又染上不为明显的红晕。他别过脑袋,不再说一句话。
  白翎托着下巴盯着对面,视线时不时地在楚霖溪身上和他旁边放在地上的长条袋子只见来回试探。末了,他好奇开口:“霖溪哥哥,你旁边袋子里放的是什么呀?看起来古怪的很。”
  楚霖溪的耳朵几不可察的动了动,下刻一记眼神横过去:“你能不能正经说话。”
  “我正经的很啊。”白翎笑眯眯道,“你年岁看着比我大,我自然要叫你一声‘哥哥’啊。”
  少年掰着指头数:“若我是个女子,你将我从落眉坊里救出来,我现在定是要以身相许的。不过我是个男子,你救我于水火之中,我也可以”
  白翎的话还没絮叨完,突然眼前一暗,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仰面扑倒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鼻子嘴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楚霖溪不知为何,忽地打翻了蜡烛,纵身越过两步远的地砖,压在白翎的身上一动不动。他警惕着寺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昏暗的门外,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般。
  白翎眨眨眼睛不明所以,掰着他的手“呜呜”了两声,企图让他放开。
  “嘘!噤声!”楚霖溪气声叱喝,手没松开,眼睛依旧盯着外面。
  白翎被捂得喘不上气,蹬了蹬两条腿,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边拍打着楚霖溪的手臂,示意他快点放开。
  这时候楚霖溪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过于大劲,忙撤开手臂,但身子却依然压在白翎的上方。
  少年翻着眼睛大口喘了几息,心道这道士莫不是发疯了,哪有这样扑人的。但当他抬眸去看上方的人时,发现对方的注意力丝毫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静悄悄、黑漆漆的寺外。
  寺外就是一片树林了,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有。
  白翎摊在地板上,注视着楚霖溪黑暗下的侧脸。没了烛火照耀,他只能依稀借着窗外的夜光辨别。
  这么一看这小道士还怪好看的。
  白翎咂舌,过了会儿,才没好气地哑声询问:“怎么了?”
  “外面有动静。”楚霖溪说。
  “是野猫吧?”
  楚霖溪神色肃然,否定道:“苍桓山上多的是野猫,但每一只都不会这样叫。”
  白翎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什么都没听到。就当他要说楚霖溪大题小作的时候,忽然,外面隐隐传进一阵阵嘶叫声。
  这声音隐约从外面的林子里传进来,极为细小,两个人一开口,准能压盖下去。
  这小道士的耳力这般好,连这都能听到?
  白翎探究的目光从楚霖溪脸上收回来,撑起上半身仔细听了听。
  “是人声,在西南方。”楚霖溪还没待他听出个所以然来,便已经断定了声音的来源。他快速起身爬起来,也就在这时,寺庙右侧的窗外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冒出一道黑影闪过,快速从墙壁前掠过,紧接着从寺庙门前朝着远处的树林狂奔而去。
  “外面有人!”
  离这么近,他竟一点察觉都没有!
  楚霖溪如临大敌,快手捡起地上的剑袋挂在背上,就朝着外面飞奔,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喂!等等!”白翎跟了两步,看着外面雨后黑漆漆的天,左脚犹豫着要不要迈出寺庙。
  他嘀咕:“大半夜的,哪里有人啊!”
  少年站在门口睁着眼睛看着楚霖溪的身影渐渐没入远处的黑暗中,正打算让他一个人折腾自己回去躺着睡觉,可忽地,他的鼻底猛烈钻入一股幽香,制止了他的脚跟。
  这香味异样的很,却能让他很好的辨别出里面掺进了什么药物。白翎越嗅,眉宇皱得越深,他蓦地扭头望向楚霖溪消失的方向,心里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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