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愿(GL百合)——俞千音

分类:2026

作者:俞千音
更新:2026-02-22 09:06:38

  那是小姑娘送给她的铃铛,可现在,铃铛,碎了。
  看着碎成两半的铃铛,我的眼里一片湿热,随后便嚎啕大哭起来。明明这么多天都一直没哭的我,不知为何,到了此刻,却哭了。
  哭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像是要把我此生的眼泪流尽。


第56章 前世篇 左凌云(二)
  平山一役后,其他武将从此不敢轻视我,我彻底接管了左家军。
  可我却并不开心。只要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乞格木那张极度扭曲的脸,和那一双充满复杂感情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癫狂有之,不甘有之,后悔有之,愤恨有之……总之,那双眸子里包含了很多,像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嵌合体,叫人难以解读。
  我知道,他说的那些像是诅咒一般的话,就是为了激我,激我为了报仇杀了连衍,以平复自己心中的不甘。
  从生到死,他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哪怕曾经动摇过,最终却还是选择了为自己而活。
  可恨,却又可悲。
  我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又一次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眼前一片昏暗,耳中一阵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极有力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将军!有消息了!”
  闻言,我噌的起身,大步往帐外走去。营帐外立着的人赫然是我和源之暗中派遣去搜寻大哥的人。
  在乞格木死后,我便一直在暗中派人搜寻大哥的踪迹。我总相信,大哥,他没死。
  源之的眼底泛着乌青,是为了找到大哥日夜操劳的结果。
  他道,“子长,找到韫玉了。”
  我的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烈地炸开,忍不住上前,抓住了源之的肩膀,双手发着抖,“真的吗?源之,快点告诉我,大哥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他!”
  “在灵寿县,滹沱河下游的沿岸,一户渔民的家里…”说着说着,他便不说了,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一下子僵住了,缓缓道:“源之……大哥,他,怎么了?”
  过了半晌,他才道,“…子长,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心里愈发的不安起来,跌跌撞撞地上了马,颤着手,挥着马鞭,驾着星云而去。一路上,骑术绝佳的我好几次差点从星云背上跌下来,可明明路上什么险石也没有。
  快马加鞭了将近一个时辰,我终于到了源之说的地方。
  那是一间小茅草屋,屋前有着篱笆围起来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铺着些晒干的芦草,上面正晒着些刚捞上来的鱼。
  有个孩子搬着小木凳坐在门口,见我来了,对外面喊到:“阿爹,阿娘,又有人来了!”
  “来了,来了!”闻声而来的是一对年轻的渔民夫妇,面色黝黑,满脸的憨厚之色。
  他们见我身着一袭铠甲,面色很是不好,都被吓了一个激灵。但仔细一瞅,又欣喜地道:“你是张大哥的弟弟吗?”
  问这话的是那名憨厚的年轻渔夫,他刚问完,他的妻子便拍了他一下,没好气地道:“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啊!两人长得这么像!”
  “也对啊,哈哈。”年轻渔夫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突然,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是阿云吗?”
  闻言,我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后,便大步往茅草屋内走去。
  走进屋内,我一下子就知道,源之为何欲言又止了。
  大哥面无血色地躺在土炕上,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在伤口周围,敷着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草药。再靠近些,便有阵阵恶臭味传来,是伤口溃烂的腐臭味。这臭味是从他的腿上传来的……
  他的左腿和右腿的两侧各有一个大口子,皮肉翻开来,呈现出可怖的深紫色,正溃烂着,里面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蠕虫在蠕动。虽然腿上的伤口处也敷着草药,但显而易见的,并没有什么用。
  我死死盯着他的腿,却并不感到恶心,只有一阵阵悲凉涌上心头。
  双腿之于武将,便如双手之于画匠,尤为重要。若是一名武将失去了双腿,那么,这名武将,便也废了。
  而大哥,虽然看上去温文儒雅,看似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但我知道,大哥的内心,其实是很好强的。若是废去了一双腿,从此再也上不了战场,对他来说,他便也同废物没有什么区别了。
  大哥,接受不了这一点。
  他会疯的。
  似是感受到了我强烈的目光,他苍白的面容缓缓绽放出笑容,却是强颜欢笑,“阿云,你盯着我这腿做什么,它都成这样了,没什么好看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终是忍不住了,唤道:“大哥!”
  闻言,他的身躯明显地一顿,过了许久,才道:“没事的阿云…我这双腿废了便废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总归左家军还有你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我眼中滚烫的泪水。
  他一下子就慌了神,想要起身替我拭去泪水,却又根本动不了身,只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我,带着焦急与满满的不甘。
  我抓住了他的手,将其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抵在自己的额头上,道:“大哥,不会的,你相信我,不会的…你一定能够再次站起来的,信我。”
  “大哥,信我,好吗?”我颤着声,语气里满是哀求。
  良久,我听到一声叹息,从我头顶上传来。
  “好,大哥信你。”
  将大哥接回军中后,我便将除了繁忙于军务的时间都用来照顾他,替他寻远近的名医来治腿,却都只能得到无法再下地行走的诊断。
  我不甘心,继续派人寻访远近的名医,可我将冀州的名医都寻了个遍,源之也为大哥从别处请了不少名医过来,都没有找到一个能治好大哥的腿的。
  他们给的统一答复都是:公子的腿伤因未能及时处理,已经溃烂了,此后,怕是都无法再下地行走了。
  我不信,既然民间的名医不行,那么我就到江湖中去找,总有能行的。
  可问了个遍,依旧没有人能够治好大哥的腿。
  不,到是有一个。
  有一个江湖百晓生说,“有一个毒医,名号“云蝶”,擅长各种奇毒,她说不定能治好你说的那个公子的腿疾。”
  我当时便觉此人说的荒诞。我大哥是腿部感染处理不当致使的肌肉坏死,找一个毒医来,又有什么用?
  但抱着总归有用的心态,我还是派人去找了那名叫做“云蝶”的毒医。回来的人却告诉我,那名毒医早在十年前就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据说,是死了。
  又一个希望落空,我便打算派源之等一行人护送大哥回京去寻太医救治,可还没等启程,钦差便来了。
  钦差手执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左凌云击退匈奴,斩杀匈奴首领,收复我朝数座城池,立下赫赫战功。朕深感欣慰,故特封其为怀远大将军,授玉石三千,以示嘉奖。”
  我接过钦差递过来的圣旨,叩首道:“谢主隆恩。”
  过后,我才抬起头,对着钦差公公道:“远道而来,大人辛苦了。”
  “左将军客气了。不过,还劳烦您再等一会儿,陛下还有一道旨意要我传达给您。”
  说着,他便又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家满门忠烈,功在千秋,实乃国家之栋梁也。朕深感其忠心,故特令怀远大将军率军师回京述职,设宴嘉奖,而后回乡省亲,荣归故里,钦此。”
  “谢主隆恩。”我再次叩首。
  “左将军请起。”钦差连忙扶我起来,很是客气,目光里还带着点忧虑。
  我先是不解,随后便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我不安地问道:“大人,可是京中发生了什么吗?”
  钦差摇了摇头,叹道:“发生了很多…这话咋家一下子也说不清,还是请左大人来跟您谈吧。”
  说完,便有一人从仪仗队里走了出来,身着一袭绯色官服,却是风尘仆仆,满脸的憔悴之色。
  我一下便认出了来人,唤道:“小叔。”
  他略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话,只是嘴唇颤抖着,良久,才道:“阿云,你娘她,她快不行了…”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直击我的天灵盖,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嘴唇颤抖着,不可置信的问,“小叔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娘…不行了?”
  我无比希冀的看着他,希望我是听错了。
  可他的话犹如一把利剑刺入我的心中。
  “她在得知大哥去世后状态便不太对,后来知道阿泽失踪后更是接近于崩溃的边缘,饭也不吃,水也不肯喝。我和你嫂子劝过她好多次,可她就是听不进去。我们日夜守着,生怕她出什么事,可没想到啊,她还是…”
  “是我对不起你和阿泽啊,叫你们刚没了父亲,又要没了娘啊…”
  “是我的错啊…”
  他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眼里流着泪,似乎很是懊悔和愧疚。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猛地揪住他的衣摆,道:“我给娘修过一封信,说大哥找到了的,她没有收到吗?”
  “阿云你在说什么?什么信,从没有过啊…”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的心如坠冰窟,心里只有一个答案:是他,是他,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干的!是连衍干的!
  我的心里不断重复着这段话,以至于我都没察觉到,我的嘴里一直在不断呢喃着,“是他,是他…”
  小叔见我这般奇怪的样子,面露忧色,问道:“阿云,你在说什么?他是谁?”
  “还有你刚刚说什么,阿泽找到了?”
  我却只是念着,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注意到他表情下的异样。直到他告诉我另一个消息,才让我从一片混沌之中抽出神来。
  “阿云,明日便整顿一下准备带军回京吧,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长乐公主遇害了,就在你娘亲重病后的第三天。”
  “她是在宫门口被杀害的,胸口被一只长剑直穿而过,当场便一命呜呼。圣上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凶手,京城的所有关口全部封闭,我也是得了圣上特许,才能出京的。”
  长乐公主死了?
  一想到前几个月还言笑晏晏,给我腰牌的美妇人,如今却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我的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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