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雀(近代现代)——常俞

分类:2026

作者:常俞
更新:2026-02-22 08:57:46

  他蛰伏了那么久,忍受了那么多,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看着屏幕上父亲温和的笑容,闻枭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他关掉了那份报告,开始快速浏览其他文件。他需要从这些海量的信息中,找到最能一击致命的突破口,以及……如何利用这些信息,在靳伯珩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杀出一条血路,并最终将靳伯珩拖入地狱。
  他知道,靳伯珩此刻一定暴怒如雷,正在动用一切力量搜捕他。外面的世界,此刻恐怕已经布满了眼睛。
  他必须更快,更谨慎。
  就在这时,他放置在窗口的简易预警装置,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有人靠近!
  闻枭眼神一凛,瞬间合上设备,拔出存储器,动作快如鬼魅。他无声地移动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楼下狭窄的巷道里,几个穿着黑色夹克、行动矫健的身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这栋旧楼包抄过来。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警惕,绝不是旧城区常见的混混。
  靳伯珩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游艇附近区域的封锁和排查,已经迅速延伸到了这里。或许是他的行踪在来的路上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或许是高额赏金让某些地头蛇提供了线索。
  无论如何,这里不能再待了。
  闻枭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必要物品扫入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背包,将设备格式化并物理破坏。他看了一眼这个短暂的容身之所,眼神没有任何留恋。
  他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往隔壁阳台的窗户,这是他早就观察好的退路。他灵活地翻出窗户,如同夜行的猫,落在相邻的阳台上,然后迅速潜入隔壁无人的房间,从另一个方向的楼道悄然离开。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安全屋的房门被猛地撞开。几个黑衣人持枪冲了进来,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那盏昏暗的台灯还亮着,仿佛在嘲讽他们的扑空。
  为首的人按住耳麦,低声汇报:“目标不在,刚离开不久。重复,目标已逃离。”
  通讯另一端,靳伯珩听着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愈发幽深冰冷。
  他站在书房的巨大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这座城市,本是他的王国。而现在,一只他亲手放飞的“枭”,正在他的王国里,与他进行着一场生死追逐。
  “闻枭……”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你跑不掉的。
  这场游戏,既然开始了,就没有中途退出的可能。
  要么,被我抓回来,重新锁回笼子里。
  要么,就彻底……毁掉。
  他拿起内部电话,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威严,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绝:
  “启动‘清道夫’计划。我要所有可能与他接触过的,所有可能提供帮助的节点,全部清理干净。”
  “把他所有的路,都给我堵死。”
  “我要他……无处可逃。”


第3章 渡鸦
  楼下传来的细微响动像冰针一样刺入闻枭的神经。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隔壁楼的通道滑出,黑色背包紧贴脊背,里面装着能颠覆一切的密件和他仅有的生存物资。
  旧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道是他的庇护所。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废弃的院落,就像熟悉靳伯珩别墅里那些光洁地板下隐藏的监控线路。他快速移动,脚步轻捷,利用垃圾桶、晾衣杆和破损的墙体阴影作为掩护,感知着周围任何不协调的气息。
  靳伯珩的人反应很快,但在这片迷宫般的区域,人数优势反而成了累赘。闻枭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通过通讯器交流的短促指令,以及分散开来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他们在试图布控,拉网搜索。
  闻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网?靳伯珩大概忘了,是谁教会他如何在网中穿梭。
  他并没有选择立刻远离这片区域,那太容易被预判。相反,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像幽灵一样在搜索圈的边缘游走,甚至偶尔故意制造一点轻微的声响,引着两个搜索者进入一条死胡同,在他们茫然四顾时,他已从他们头顶锈蚀的防火梯翻越而过,落在了另一条平行的巷道里。
  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试探。他在测试靳伯珩手下这些人的效率和反应模式,也在消耗他们的耐心和体力。
  他在一个堆满废弃轮胎的角落里短暂停留,呼吸平稳,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示着他刚才一系列动作的消耗。他需要一个新的据点,一个比刚才那间安全屋更隐蔽、更难以被追踪的地方。同时,他需要联系一个人——一个靳伯珩绝对想不到,也查不到的人。
  他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一个老旧的、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按键手机,插入一张不记名的预付费SIM卡。他快速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然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闻枭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被接了起来,但没有任何声音。
  闻枭压低声音,用一种刻意改变的、带着点沙哑的腔调开口:“‘渡鸦’,我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还有……一些‘清洁’服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同样低沉、略显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位置。”
  闻枭报出了旧城区边缘的一个废弃货运站的名字和一个时间。
  “代价。”那个被称为“渡鸦”的人言简意赅。
  “用信息支付。”闻枭回答,“关于‘那位先生’近期动向的……边缘信息。”
  他知道“渡鸦”这类情报贩子最需要什么。直接给核心密件的内容是自杀,但抛出一些无关痛痒但又确实与靳伯珩相关的边缘情报,足以换取必要的帮助,同时不会暴露自己的底牌。
  “……可以。”渡鸦顿了顿,“一小时后见。别带尾巴。”
  电话被挂断。闻枭迅速拆下SIM卡,掰断,将手机零件分散扔进不同的垃圾堆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融入阴影之中,向着约定的货运站方向潜行。他知道这有风险,“渡鸦”亦正亦邪,只认钱和情报,不认人。但他现在孤立无援,必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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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山别墅,书房。
  靳伯珩面前的巨大屏幕上,显示着旧城区的电子地图,几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代表着他派出的搜索小队。不断有信息反馈回来,大多是“未发现目标”、“区域已排查”之类的无效信息。
  他的脸色平静,但放在红木桌面上的手,指节却微微绷紧。闻枭的滑不溜手,在他意料之中,却又让他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
  “他还在旧城区。”靳伯珩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他在跟我们绕圈子。”
  站在一旁的心腹助理低头:“先生,是否需要加派人手,进行地毯式……”
  “不用。”靳伯珩打断他,眼神锐利地盯着地图,“人多了,反而会打草惊蛇。他熟悉那里,他在利用环境优势。”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在屏幕上旧城区与外界连接的几个关键路口:“他最终要离开这里。他不会一直待在这个泥潭里。守住所有出口,尤其是……通往码头、货运站,这些容易混出去的地方。加强盘查,但不要明目张胆。”
  他了解闻枭,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或者说,他自以为了解)。闻枭需要转移,需要将密件送出去,或者联系外界。旧城区只是他暂时的屏障,绝非久留之地。
  “另外,”靳伯珩补充道,眼神闪烁,“查一下,最近黑市上,特别是情报圈,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有没有人,在打听关于我,或者关于某些‘敏感’信息的买家或中间人。”
  他怀疑闻枭会尝试接触外界。那份密件是烫手山芋,闻枭一个人吞不下,他需要渠道,需要盟友,或者至少需要将水搅浑,来分散他靳伯珩的注意力。
  心腹立刻领会:“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靳伯珩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些移动的红点上。他的小枭,此刻就在那片错综复杂的灰色地带里,与他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愤怒依旧在胸腔燃烧,但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狩猎本能的兴奋感,也开始升腾。
  这样才有意思。
  比起一只在笼中哀鸣的金丝雀,他更期待亲手折断这只夜枭的翅膀,看他从高空坠落,最终只能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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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弃的货运站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巨大的吊臂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骨架,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睛。闻枭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他没有直接进入约定的仓库,而是潜伏在附近一个视野良好的制高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快到约定时间时,一辆破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晃晃悠悠地驶入了货运站,停在了约定的三号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鸭舌帽、身形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跳下车,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点燃了一支烟,靠在车头上,似乎在等待。
  是“渡鸦”。闻枭认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略显蹒跚的步伐。
  他没有立刻现身,依旧在观察。又过了五分钟,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车辆或可疑人员出现后,闻枭才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悄然滑出,靠近了仓库。
  “你很准时。”渡鸦没有回头,依旧抽着烟,声音沙哑。
  “东西。”闻枭言简意赅,将一个小小的、封装好的存储芯片递了过去。里面是他筛选过的、关于靳伯珩近期几笔无关紧要的境外资金流动记录,足以证明他的“诚意”,又不会伤及根本。
  渡鸦接过芯片,看也没看就塞进口袋,然后从车里拿出一个帆布包,扔给闻枭:“里面是你要的‘清洁’工具,一些现金,还有一把钥匙。地址在钥匙牌上。那里很干净,至少能撑三天。”
  闻枭接过帆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最近风头很紧,”渡鸦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睛瞥了闻枭一眼,“‘那位先生’动了真怒,撒下天罗地网。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闻枭没有回答,只是检查了一下帆布包里的东西——□□,简单的易容用品,一些高能量食物,一把普通的匕首,还有一把老式但保养良好的手枪和几个弹夹。以及那把挂着简陋塑料牌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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