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他见戚止胤还瞧着,便再一笑:“多谢徒儿关心。”
  戚止胤愣一愣,忙抛了扇,叱声说:“谁关心!左右不过忧心你死了,无人给我续命!”
  “嗯。这般想就对了,来日多算计算计你能从为师这儿拿走什么,少思虑为师要拿你干些什么。反正为师要干什么,左右你都拦不着。”
  戚止胤咬着后槽牙,很快便垂了头,不容俞长宣再琢磨他的神情。
  俞长宣将捆臂布扎紧的当儿,戚止胤怀里的女孩儿也苏醒过来。
  俞长宣似事不关己般随意寻了根红柱倚靠,一面疗伤,一面冲那俩少年少女看去。
  那女孩儿虽说醒了,但神色茫然,一时又问戚止胤她阿爹在哪儿,说她娘要她出门唤阿爹吃饭;一时又望向庙外,问说怎么初秋就下了雪。
  ——她本该死在五月前。
  戚止胤甫闻声,便屈膝半跪下来,再不掩饰与她相识的从前种种。可他却无能为她解惑,唯有将一切以“糊涂”二字盖过。
  “糊涂,怎么连你爹在哪儿都不知道。”
  “又糊涂,今儿已是岁末,就快迎春了。”
  女孩儿怔然听着,面颊和手心手背皆是通红一片,似乎是给冻伤了。
  戚止胤见状忙裹住她那两只哆嗦着的小手,呵气暖起来。
  他心疼呢。
  俞长宣嗤笑,心说戚止胤在他面前要么不恭不驯,要么冷若冰霜,冬刀似的,两面都发寒。眼下一瞧,竟还有些温热的东西藏在皮囊里头,真真叫他这师尊寒心。
  他的心凉着,那头话还没说完。
  女孩儿起先有些无精打采,后来想到什么,双眸发起亮来:“哥,我家院里的树结了小果,待到冬来我还给你掷去!”
  戚止胤似乎有许多话想说,虚虚张了嘴,无声。
  半晌,千言万语落作肩上一拍,戚止胤说:“哥忙,今年冬天就不回家了。”
  “那新春呢?冬去春便来,新春可是要团圆的……”女孩儿嗫喏。
  童言无忌,却成匕首穿心。
  戚止胤几乎呛住,是俞长宣行上前来,敲扇于掌心,答说:“你哥他要奔赴仙门问道去,新春就在那儿同师兄弟一块儿过年,照样的热热闹闹。”
  女孩儿“唔”了声,怯怯将眼前神仙似的人儿看去:“您是何人?”
  俞长宣心里门儿清,知道戚止胤根本不拿他当师尊,忧心如实答去要激怒戚止胤,平白招惹来什么麻烦,索性同他撇清关系。
  “贫道为过路……”
  “他为我师尊。”戚止胤陡地开口,吐字落力,直盖过了俞长宣的话音。
  俞长宣闻声,指尖顿了顿,扇便悬着再没能敲回掌心,只还因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照旧含着笑,问女孩儿:“你可记得昏睡前发生了什么?”
  戚止胤见俞长宣揭人伤疤,刚欲阻拦,女孩却张了口:“阿爹领我拜神爷!”
  俞长宣眯了眼,这是他不曾在女孩儿记忆里看过的。
  “神爷么……你爹领你拜的是武神还是文神?”
  女孩摇头:“阿爹说这些神爷早不灵验!他领我拜的是山北那杏坛仙!”
  杏坛仙?哪门子的杏坛仙?这山上正经庙观虽然说不上少,却从未有过什么杏坛仙。
  她爹莫把鬼当仙人拜了吧?
  俞长宣乜斜眼看向戚止胤:“杏坛仙这事儿你也知道?”
  戚止胤努努嘴,不情不愿道:“三年前山崩,山北处塌出个骇人的巨洞。几个胆大的山民下去瞧了眼,发现底头竟有个比及小村大小的书院,书院为灰石砌就,房屋却多为红顶,因此得名‘血杏坛’。那儿深处摆了尊神佛,夫子打扮,神龛前留了个红帛书,说是带着垂髫儿女去拜拜,后世子孙便可金榜题名的,彼时山民都把那神像称‘杏坛仙’。不过昨年那地儿不知道闹了什么事,洞口早叫村长领人填埋,她爹怎会跑那儿去……”
  俞长宣若有所思,又问:“这武神庙何时盖的?”
  “昨年。”
  “同填埋那血杏坛一般时间?”
  “稍稍晚些。”
  俞长宣点头,把视线转回来,问女孩儿:“你可记得归家路么?”
  女孩儿伶俐答去:“山路我早随阿爹走熟啦!”
  “不行,还是我……”戚止胤话未说完,给俞长宣执扇啪地往背上一敲,方记起自个儿眼下遭官兵追捕的境况,木在了原地。
  “天黑路滑,贫道这剑有灵性,便由它护送你归家。”俞长宣说。
  女孩儿好奇:“哥哥不随我一道么?”
  “他将要离乡,今儿专程来这武神庙祈福的,眼下还未给崇梧真君上香,这么一走可要惹仙人发火。”俞长宣说着,搀她起身,“为了明岁春安,他得留在真君身侧,千万走不得!”
  戚止胤敛住表情,不再看女孩儿,后来她同他挥手作别时,也仅是失神地应了半声。
  咿——
  庙门自里向外推开,入目两色,黢黑莹白。
  女孩儿粲笑着闯入大雪中,错把它认作了今岁初雪。
  俞长宣顿步檐下,去撑开一柄月白油纸伞。这时,瞄见身后的戚止胤挺身冲来。
  戚止胤的步子迈得很急,蹭着俞长宣臂膀时方停步,他拢手唇侧,不顾追兵几何,只噙泪冲女孩儿喊道:
  “你回去,要平安——!”
  少年人微哑的嗓音就响在耳畔,俞长宣垂眸拨着伞尾的穗子,嘴角一牵,呢喃:“平安么……”
  女孩儿面上沾了雪粒,回头,亦喊起来,喊的是半月后才该说的新岁吉祥话:
  “新岁,永岁,都要平平安安!”
  伞已支起来了,青铜木的伞柄,竹骨白绢面,抖着细碎的金闪。
  俞长宣抬了手,葱白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戚止胤的脊背,见那人眼珠子还愣愣地扎在女孩远去的方向,又噗呲一笑。
  “你笑什么?”戚止胤问。
  “笑你不忧心自个儿性命,倒去牵挂那有仙剑护送的小孩儿。”
  戚止胤当俞长宣又在说笑:“你既能收服尸童,难道拦不住那些个要我性命的捕快?”
  “为师所言可非官兵。”
  戚止胤莫名其妙,正欲问,忽见一个膀大腰圆的捕快自林里奔出。
  他心下一惊,扯了扯俞长宣的袖,要走。
  俞长宣却摸住他的肩,要他看。
  只见那打赤膊的捕快惊恐瞪着眼,不停地伸手搔着脖颈双臂,直挠得满身血痕。
  他躯干扭曲,一只腿已折了,却还是狠命地朝他二人奔来,近乎要把嘴撕裂般把嘴张大,似乎在喊着什么。
  风太大了,戚止胤如何也听不清。
  他正要闭目细听,谁料耳里先灌进身旁人珠落般好听的一声——
  “阿胤,要你性命的东西来了。”
  立时,风停,戚止胤终于听清那捕快口中所言,是一声又一声绝望至极的“跑”。
  他心如鼓催,又见那官兵通身爬上墨字,转瞬便有血点从墨痕里渗出。
  “那……那是……”
  “儒书。”俞长宣平静地将眼前可怖之物给端详。
  话音未落,砰!那捕快竟如炮仗般炸开!
  温热的血有如迸溅出的火星子,溅脏了他二人的衣裳,像火在烧。
  风又起,血雾滚滚如江涛,戚止胤面色惨白无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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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血杏坛
  四更天,子规啼血。
  “你……你为何不救他?”戚止胤因愕然,生了些许结巴。
  “不是不救。”俞长宣道,“是救不得。那捕快冲你我奔来时,身上已无人的生气。他叫你‘跑’,实则是要你‘来’,等你来了,他那么一炸,一石二鸟。”
  戚止胤勉强缓了缓神,才又问:“适才你说有人要杀我?”
  “不只是杀你,是要杀我们。”
  俞长宣的脸被笼在伞檐之下,更叫人辨不清情绪:“如今人间太平,武神的庙宇多遭拆毁,改建文神庙,休论那臭名远扬的杀神庙,这孤宵山倒好,于昨年新盖这庙。此山远非那杀神故乡,山民自然谈不上对祂有何信仰,那么仅可能是因他们有求于祂。百姓对一杀神能有什么乞求?自然只有镇凶了。”
  俞长宣说着,望向远方浮起的血雾:“那杀神因目盲,最恨残缺,神像多用难以损毁的坚石打造,而庙中神像左掌却碎如沙砾,这非凡人可致,估摸着是祂镇住的邪祟太过凶残,叫祂吃了反噬。——眼下尸童横行,捕快暴毙,更显明那邪祟如今已不受拘束。”
  “你可有什么阻拦法子?”戚止胤又拧眉。
  俞长宣将伞支高了些,足够戚止胤看清他的模样,只眉心微蹙,像是为难:“杀神都治不住的邪祟,为师这弱不禁风的散修,怎可能敌得过呢?”
  “当真?”
  “说不准。”俞长宣坦白,笑得意味深长。
  实话说,他身为仙,自然没可能放任邪祟害人。可他这会儿偏不说,就是在等戚止胤冲他张口。
  那小子好容易杀了那些为祸乡里的畜生,岂能忍受再见山民蒙难?
  他要令戚止胤再欠他一个人情。
  须臾,戚止胤果然有了动作。
  戚止胤垂头行去阶下,站定,伸出一只瘦手扯住了俞长宣的衣摆。
  “求你……”他说。
  “听不着,大声点儿。”俞长宣道。
  戚止胤把头埋得实在很低,俞长宣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从他颈上虬结隆起的青筋中瞧出了他的挣扎。
  “弟子……求师尊开恩。”
  这一句被戚止胤说得极轻,似乎经了舌齿反复削薄。
  下一刻戚止胤仰面向他,眼中虽依旧盛满了傲然意气,那不肯轻易弯折的双腿却一刹软下去。
  俞长宣无端端觉得碍眼,凛声阻拦:“谁令你跪了?”见戚止胤尚屈着膝,更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
  俞长宣那话说得重,不似先前那般温声软语。
  戚止胤怔怔然,抬了眼看去时,俞长宣却是如常含着笑,好似适才一切皆不过他的错觉。
  俞长宣逗狸奴似的拿青玉戒蹭了蹭他的面颊:“成啦,就当是为了你,为师姑且硬着头皮试他一试。”
  “走吧,就沿着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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