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告别梁远山(近代现代)——海上雨

分类:2026

作者:海上雨
更新:2026-02-17 17:09:35

  “我不该……”不该什么?他说不出来,如果说出来,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江折月对他的爱已经降到了哪里?他不敢细想。
  江折月盯着他的眼睛,终究是心软,他松开了手,梁近水以为他又要走,赶紧伸手攥住他,哭着求道:“别走……我求你了……”
  江折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梁近水为什么能一面和别人纠缠不清、不愿解释,一面在他要走的时候哭成这样?他抱紧了梁近水颤抖的躯体,用力吻住他的唇,吻过他的眼泪,舌尖尝到咸涩,溃不成军。
  江折月把怀里哭得彻底失了控的梁近水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江折月把哭成一团软泥的梁近水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压住他,一遍遍吻去他脸上的泪痕,“解释,现在。”
  梁近水哽咽着,他仍然不敢说。他颤抖着伸出手,去解江折月的衣服,江折月却按住他的手,声音低哑着:“是不是没什么好解释的了?你爱他们吗?你爱谁?是爱姜语风,还是爱苏景文呢?还是爱我这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不,我和他们没任何关系……”梁近水终于崩溃嘶哑出声,“我只爱你,江折月——我只爱你。”
  “你只爱我?”江折月略微松开他,目光沉沉,“你和姜语风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说吧?你和苏景文做了什么吗?”
  梁近水感到一阵恶寒,他浑身发冷,颤抖着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说了,我和他们什么都没有。”
  “我要怎么相信你?你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姜语风?为什么单独跑去找苏景文?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你让我怎么解释?我就是没什么可说的啊!”
  江折月恼怒道:“回答我的问题很难吗?”
  “我没有用什么眼神看姜语风,我去找苏景文也只是朋友间的普通见面,你不也经常去找穆远他们吗?”
  江折月冷笑一声,“我和穆远他们不会搂搂抱抱,你们呢?”
  “我们没有!只是普通朋友间的拥抱!”
  “普通朋友会上手擦眼泪?”
  梁近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推开江折月,翻身侧躺,把脸埋进枕头里,大声哭起来:“那我怎么样你才肯信我?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剖开心脏给你看吗?”
  江折月静默片刻,爱情竟然是这样的吗?竟然也是有责问的,有猜疑的。他所认识的爱情,从来都是他父母那样,相敬如宾,细水长流。可为什么他的爱,是烈火灼心,是信与疑的拉锯,是痛与甜的绞杀呢?
  他去脱梁近水的衣服,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吻着他,说:“好了……不哭了……我们不吵了……”
  江折月一点一点解开梁近水的衣服,抹去他的伤痛和眼泪,“宝宝,我信你……”
  真奇怪,可能爱就是千人千面的吧?爱神给他分到了梁近水,他只能接受这份带着痛楚的爱。
  他们激烈地吻着,用身体确认彼此的温度与忠诚,彼此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缠,仿佛要将灵魂碾碎成灰烬才能证明纯粹。
  梁近水在一次次登顶中喊着江折月的名字,声音嘶哑,虔诚,引诱。江折月在他耳畔低语:“我在,一直都在。”
  似乎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潮汐服从月亮的引力,梁近水服从江折月。
  电话铃声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响起的。平常江折月这个点已经睡着了,但今天,他和梁近水吵了架,为了抹平吵架时生出的隔阂,他们缠绵到了这个点。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他和梁近水又一次登顶的瞬间,铃声刺破了一切幻梦。
  江折月退出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是程姨打来的电话。他接通,程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江折月,出事了,你爸……你爸他突发心梗,现在在市一院抢救室!”
  梁近水也听到了对话,他看见江折月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手机滑落在地上。他赤着脚冲出卧室,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梁近水紧跟着起身,想拉住他,江折月匆匆说:“你别去,在家呆着,等我回来。”
  梁近水呆呆地看着江折月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别,竟成了永诀。
  窗外的月光惨白地洒在地板上,玄关的灯光在江折月离去后,变成了灰色。梁近水盯着那片灰色,用力闻了闻,没有闻到那抹醉人心脾的雪松香。


第47章 我们回家了
  【
  十月二十四日,晴
  有声打来电话,问我为什么还不接他回家,说他和包子吵架了,他不想呆在包子家。我想起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和哥哥经常吵架,妈妈每天不厌其烦地处理这些小打小闹。那时候妈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我再也无法知道了。
  ——梁近水
  】
  江折月在医院守到晚上,程姨来换班,母亲江倩云还固执地守着。江折月安慰了她几句,江倩云摇摇头,说:“宝贝,你先回家休息,我再守一会你爸。”
  江倩云和洛易夫妻情深,洛易当初白手起家,江倩云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他,外公外婆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洛易,把渡江集团交给他。如今洛易倒下了,江倩云守在ICU外,麻木地等待她相濡以沫的丈夫。江折月只好先走。
  江折月回到家时,原本打算给梁近水回个消息,却发现洛行舟从楼上下来,正站在楼梯边看着他。
  江折月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他,半晌,问:“有事?”
  洛行舟走上前来,笑着,“弟弟,现在爸爸倒下了,你是不是急着要把我踢出渡江集团了?”
  江折月坐在沙发上,睨着他:“哦?谁有闲心管你这破事?”他顿了顿,轻哼一声,“你现在不去我爸病床边守着吗?没了他庇佑,你算什么东西?”
  洛行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江折月,说:“弟弟,咱俩可是亲兄弟,怎么能说这么见外的话呢?”说着,他走到沙发背后,脚步轻盈又带着挑衅的意味,一只手搭上江折月的肩膀。
  江折月肩膀一沉,他抬手拂开,“滚。谁和你是亲兄弟?你无非是和我叔叔有点血缘关系罢了,我姓江,不姓洛。”
  洛行舟也不恼,他收回手,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道:“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俩可是亲兄弟呀,我来的第一天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江折月脸色一沉,洛行舟接着说:“嗨呀,咱爸和咱妈感情是不是特别好?真令人羡慕啊……就是这样夫妻恩爱、伉俪情深的家庭,才能生出你这样的乖儿子啊。”他尾音上扬,带着刺耳的甜腻,“可你有没有想过,洛易为什么会信我是他弟弟的儿子呢?他弟弟常年在部队,牺牲多年杳无音信,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儿子呢?”
  江折月忽然感到后背发凉,明明他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家里,却第一次觉得这栋别墅透着寒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冷意。有一瞬间他感到双腿发软,一阵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盯着洛行舟,发不出任何声音。
  洛行舟歪头打量他,仔细端详着他骤然失血的脸,压低声音:“你猜,我会不会是你——”他拖长了音,“——亲哥哥?”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雷声轰然炸响。津港市很少下这样暴烈的雷雨,可此刻天地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江折月的人生也在那一声轰鸣里彻底崩塌。
  他死死盯着洛行舟,两只眼睛布满血丝,“你说什么?!”
  洛行舟轻笑着逼近他,仔细端详他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你妈妈可真爱咱爸啊,你说是不是?当年江倩云为了和洛易结婚,可是宁愿断绝父子关系,也非要嫁给一无所有的洛易啊。咱爸也真是能忍,自己女朋友怀孕了,为了跟富家千金在一起,还硬要分手。咱爸一边和你妈妈江倩云恩爱如初,一边在婚内与我妈妈暗度陈仓,是不是特别厉害?就这样,还硬是生下了这么一个泡在蜜罐里养大的孩子。”
  窗外已经开始暴雨如注,雨点疯狂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仿佛无数只手在急切叩击。江折月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某一刻骤然停跳,又猛地撞向胸腔。他还坐在这间从小呆着的别墅里,可这熟悉的一切,此刻却如镜花水月般虚幻。
  他所引以为傲的父母恩爱,原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象。他深深敬重的父亲,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洛易每天出门前都会亲吻江倩云的额头,说“今天也爱你”,洛易每周都会给江倩云买一束红玫瑰,江倩云的每次画展,洛易无论工作多忙,都必然出席。
  几十年如一日的深情,竟全是演给世人看的戏码!
  江倩云呢?她信任的丈夫,竟在婚内与他人孕育子嗣,而这个私生子竟然比他还大两岁!洛易入赘进江家,怎么会不恨呢?竟然,竟然连渡江集团都想让洛行舟来分一杯羹!
  这个私生子,此刻竟然还堂而皇之地坐在他家里,嘲弄着愚蠢的、被戏弄几十年的他们!
  江折月一巴掌狠狠甩在洛行舟脸上,清脆声响被雷声吞没一半。洛行舟未退半步,舌尖顶了顶腮肉,笑得更冷:“打得好啊,弟弟。你真的很可爱。”
  江折月愤怒地挥拳砸向洛行舟下颌,洛行舟侧身避开,顺势扣住他手腕反拧,恶狠狠道:“别着急啊,弟弟。这件事情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你怎么选了——是现在报警,让渡江集团股价暴跌,让你妈妈心脏病复发,还是……”
  江折月冷冷看着他,“还是什么?”
  洛行舟逼近他,“我知道你喜欢男人,你喜欢梁远山是不是?你和他又在一起了吧?他能给你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现在洛易不行了,私生子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可以把这件事咽下去,只要你肯和我……共度春宵。”
  江折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疯了吗?”
  “我疯?”洛行舟扯松领带,接近他,几乎把江折月压在沙发上,“我爱你啊,江折月。你不知道吗?从很久以前,你十八岁的时候,洛易带我来家里,那时候你刚洗完澡,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从那时候起,我就想把你按在浴室瓷砖上亲……”
  江折月一把推开洛行舟,一拳砸在他颧骨上,血丝瞬间渗出。
  洛行舟踉跄后退半步,却仍笑得从容,抬手抹了把血:“好疼啊……你打人的样子真性感……江折月,你不知道吗?你在家里坐着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把你从那张沙发上拖进我房间。你蹙眉的样子、咬唇的样子、甚至骂我的样子,都让我硬得发疼。我们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身体里流着同源的血,我们是世界上最亲的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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