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告别梁远山（近代现代）——海上雨

　　如何告别梁远山
　　作者：海上雨
　　简介：
　　替兄从学后爱上天之骄子
　　替兄从学自卑敏感生气就甩脸梁近水（受）x
　　天之骄子温和爱笑爱哄爱而不自知江折月（攻）
　　渡江集团总裁江折月在海外呆了四年，回国当晚发现已故初恋情人的双胞胎弟弟站在公司楼下。
　　梁近水：“你真的这么爱梁远山吗？”
　　江折月：“我们当时已经私定终身，希望你不要用这样的语气提起他，就算你是他双胞胎弟弟也不行。”
　　梁近水：“我什么时候和你私定终身了？”
　　江折月：“？”
　　梁近水：“如果我说我就是当时的梁远山呢？”
　　江折月：“？？？”
　　梁近水吻上了他的唇。
　　-
　　七年前的夏天。
　　双胞胎哥哥住院后，梁近水代替了哥哥上学。开学报到第一天，爱上金融大三学长江折月。
　　梁近水打听他的课表，次次准时到。江折月可能参加的活动，他必定出席。
　　梁近水总远远地看他，想他笑起来的样子，尽管他很少会笑。
　　-
　　迟钝的江折月花了半年，才看穿他拙劣的暗恋把戏，在冰天雪地里吻了梁近水的唇。
　　又花了七年，才发现梁近水是梁近水。
　　标签：HE、破镜重圆、受视角、年上


第1章 如果我是梁远山呢
　　车窗外的城市向后飞掠。
　　江折月靠坐在后座，松了松领带。飞机延误了三个小时，积压的工作邮件让他不得不在登车后立刻打开笔记本处理。他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对前排助理低声道：“明早并购会议材料，发我邮箱。”
　　黑色轿车在红灯前稳稳停住。
　　他习惯性地侧过脸，目光扫过窗外并排的车流。
　　旁边一辆深灰色轿车的后窗正在升起，防窥玻璃在闭合的前一瞬，短暂地映出一张清瘦却轮廓分明的侧脸。
　　柔和的下颌线，微微上翘的鼻尖，还有那双眼尾略微上翘的眼睛。他曾抚摸过吻过无数遍的那双眼睛，此刻正微微低垂着。
　　时间，或者说感知里某种关于时间流动的常态，在那一瞬发生了畸变。不是凝固，更像是一脚踩空，坠进一段被强行压缩又骤然释放的真空里。周遭浮着的车流声、人声，潮水般退去，褪成一片嗡鸣的底噪。视野急剧收窄，窄到只剩下那张脸，和脸上那双眼睛。
　　是梁远山。
　　车窗彻底合拢，深灰色轿车在绿灯亮起的瞬间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跟上那辆车，深灰色，A8开头。”
　　司机立刻打转向灯，试图变道。但晚高峰的车流黏稠缓慢，只这迟疑的几秒，目标已彻底不见踪迹。
　　助理转过身，小心地问：“江总，需要联系交通部门调……”
　　“不用。”江折月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椅背。他闭了闭眼，松了松领带，又收紧，“看错了。”
　　是看错了。只能是看错了。
　　梁远山的死亡证明，他还记得每一个字。
　　他闭上眼，精神恍惚，在一片黑暗中，他再次置身观众席，人群欢呼雀跃，掌声如潮水般涌来，领奖台上，万众瞩目，全球转播，梁远山站在聚光灯中央，发丝微扬，唇角扬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腼腆的笑。他接过奖杯，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时间如玻璃般碎裂，倒流，重组——梁远山还是十八岁那年秋天的模样，青涩干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腕骨凸起，眼神清亮。在看到江折月的一刻，唇角上扬，笑得腼腆，然后，垂下眼，别扭地侧脸，躲闪江折月的目光。
　　“江总，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他睁开眼，车门被助理拉开。
　　回国第一天，江折月在公司处理完并购案的紧急事务，又在会议室讨论至深夜。
　　电梯直达B2，轿厢门打开，司机站在打开的车门旁。他没有停顿，躬身坐进后座。
　　车子爬出地库斜坡，就在即将汇入街道的刹那，江折月余光瞥见，在出口右侧人行道边缘，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正背对着马路站立，身形瘦高，侧影轮廓与梁远山如出一辙。
　　那人微微仰头，望着写字楼顶端的玻璃幕墙，姿态安静，仿佛在等什么人。
　　“等一下。”江折月推开车门，朝着那人走去。
　　那人似乎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和白天在车里惊鸿一瞥的脸一模一样。
　　江折月的脚步顿在半途，他看着面前那张脸，仿佛又回到四年前的盛夏，那年夏天，他失去所有，失去梁远山。
　　眼前的人微微扬起嘴角，笑意轻浅，略带腼腆，说：“江先生？”
　　江折月呆立原地。梁远山不会叫他江先生。或者说，梁远山在的时候，他还不是“江先生”。
　　那人又轻轻重复了一遍：“江先生？”
　　江折月才恍然回神，应道：“你好。”
　　很多年没有看到这张脸，今天再见，他说的第一句竟然是你好。
　　那人眉梢微动，似笑非笑，“江先生，你好，我是梁远山的弟弟，梁近水。”
　　江折月一震，他从来没有听梁远山提过他的弟弟，而且是长相如此相似的弟弟。
　　实在是很像。眉毛比记忆中更浓，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清晰，眼尾微微上挑，在眼角处有一颗痣，位置分毫不差。江折月的手指曾无数次描摹过它的形状，他记得那块皮肤的触感，记得他笑起来时，这颗泪痣会随着眼尾细纹轻轻一颤，如同春风，吹皱他的湖心。
　　“你们长得很像。”江折月怔怔地说。
　　梁近水轻轻笑了笑，似乎很高兴，“谢谢，看起来你记得他。”
　　岂止记得呢？
　　江折月几乎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幻觉还是真实，半晌，才道：“有什么事吗？”
　　梁近水点点头，说：“四年前你匆忙出国，我哥哥有一件东西放在你那里，没取回来。这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想请你还给我。”
　　江折月皱眉：“什么东西？”
　　“是一块手表。”梁近水轻声说，“我想去取一下。”
　　江折月记得清楚，梁远山从来没有戴过手表。曾经有段时间，江折月让他戴过一块，但梁远山不小心弄丢了，后来便再没戴过。
　　江折月盯着梁近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可长相如此相似的人，为什么要顶着梁远山的脸来欺骗他呢？
　　梁近水看他不解，于是说：“这块表对我来说很重要，哥哥让我好好保管。我没能在他出事前拿到，现在只能来找你。”
　　江折月几乎想笑了，“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相信你呢？因为你长得像他？”
　　梁近水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如水的眼波里翻涌着旧日光影，轻声道：“对。”
　　他点点头，略带腼腆地接着说，“因为我长得像他。”
　　好自信的口吻，仿佛笃定了江折月对梁远山的感情足以让他无法拒绝任何与那张脸有关的请求。
　　江折月头也不回地走回车里，抛下一句“跟上”。
　　梁近水轻轻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在北川市，梁远山的旧物在津港市。江折月让司机下班，亲自驾车驶向津港。
　　“之前怎么没听你哥提起你？”
　　“可能因为不好意思吧。”梁近水说，他望着前方的路，声音低了些，“那时候自卑么，对这些事情总是避而不谈。”
　　“自卑什么？”
　　“也许说了会配不上你。”
　　江折月笑了一下，“什么样的内容，能让梁远山觉得配不上我？”
　　梁近水静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才说：“你不知道，我们家很穷，不能同时供三个小孩读书。”
　　把不堪的过往剖析给旁人听，需要莫大的勇气。二十岁的梁近水只有告别的勇气，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但此时的梁近水已经不再畏惧袒露伤疤，他双手覆上膝头，这是有些紧张的动作，他继续说：“我和我哥在中考前商量好了，谁分高谁去读高中，另一个去打工。”
　　江折月没说话，梁近水继续说：“最后我哥分数比我高，我就去了深江市打工，在后厨洗碗、切菜。”
　　江折月开始察觉到不对。
　　梁近水没有再往下说，他跳过了后面的内容，说道：“我哥走了之后，我就来了北川市。”
　　他停顿几秒，说：“因为要找那块手表，等你回来。”
　　推开门，打开灯。房内的家具摆放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他们曾在这里熬过茫然无措的十八九岁，在困顿的夜晚相拥。此刻他们站在门外，年轻的他们站在门内，目光交汇，如隔山海。
　　江折月先进门，领着梁近水到次卧，说：“梁远山之前住这间。”
　　“嗯，好。”
　　梁近水进门，在床头柜翻了几下，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他回过头看江折月，他正倚在门框上，出神地看着梁近水。
　　江折月移开视线，问：“找到了吗？”
　　“没有。戒指在哪？”
　　江折月垂下眼，“戒指是我们两个人做的，不能给你。”
　　戒指是梁远山送给他的礼物，戒指不是戒指，而是一个小小的机器人，能说一些简单的对话。后来他们改造过它，给它升级，让它叫“爸爸妈妈”。
　　梁近水走上前，似乎是想用轻佻的语气说话，但他学得很生涩，听起来不太像，声音哑着，“这又不是你做的。”
　　梁远山连这些细节都告诉了梁近水吗？江折月抬眼看向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痛楚，“那也是梁远山送给我的。”
　　“人不是已经死了吗？你那么执着干什么。”
　　“闭嘴！”江折月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内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
　　梁近水仍然逼近他：“难道不是吗？你为什么要爱着一个死去的人呢？是为了满足你的愧疚感，还是说，你真的爱他爱到他死了也无法放手？”
　　梁近水几乎要碰上江折月，轻笑着，问：“你真的这么爱梁远山吗？”
　　江折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梁近水，对着这张脸，他无法说出更重的话。他尽力平静地地说：“我们当时已经私定终身，希望你不要用这样的语气提起他，就算你是他双胞胎弟弟也不行。”
　　梁近水笑得更开心，“我什么时候和你私定终身了？”
　　江折月茫然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定在原地，任由梁近水逼近，直至鼻尖几乎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