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火（近代现代））——白马走过

　　“手给我。”言礼声音冷冷。
　　洛允摊开双手。
　　言礼仔细抚摸着Tiam的手，他的手指很修长，干净的骨节，没有任何疙瘩的阻碍。手指交握相扣间，平直顺滑得像松了一口长气。
　　言礼放下他的手，“Tiam，请问是到桃山公园了吗，我要回去了。”
　　“到了。”
　　言礼下车前，洛允嘱咐他路上小心，又想吻一口脸颊，但言礼别开了脸。
　　到底是同一时间，一个小孩摔倒在草坪引起了他的注意，亦或是他恰好要拉开车门才转身呢？
　　“还是说，就是不想和我亲亲了。”洛允握着方向盘，小声埋怨。
　　即将到停车场，言礼将领带放入口袋，这条领带，应该不用再还给Tiam。它需要完成束缚他，蒙蔽他的责任。他拿出颈环戴起。提醒自己要冷静要理智要清醒。他坐在车内，那句“如果我有家室呢”，折磨他的心声。他反复咀嚼回想，试图说服自己。
　　Tiam肯定和自己开玩笑。对，他在开玩笑。不对，可是如果开玩笑，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否定？
　　车内随机播放一首离经叛道的摇滚乐，那主唱的唾沫轰炸天，歌词什么一起活着我们相爱吧坠落吧流亡吧。听着听着，情绪也动荡不安起来。
　　言礼犹豫许久，狠心将Tiam拉黑。然后，才开动车子，一直往前。
　　一觉起来，工作日在招手，那些情情爱爱的烦恼反而休息了。
　　平时，言礼都是做了两份早餐，之前只做自己一个人，现在多了个洛允。无论什么，洛允都吃得很干净，非常珍惜粮食。他还主动洗掉盘子，然后坐地铁去上大学。
　　由于工作早出晚归，言礼中午都在公司食堂吃饭，洛允在大学也是一样。
　　言礼晚上回家，洛允如果没课，基本上待在房间里，但可以看出，家里已经被打扫干净，犄角旮旯找不出一粒尘埃，阳台的盆栽也被滋润得昂扬鲜绿。洛允还把衣服洗了，连同言礼的。
　　每次言礼回到家，看见家里一派干爽清亮，真是令人心旷神怡。才短短几天，洛允真的和家人一样。
　　洛允哪哪都好，要说缺点，那就是热衷在厨房发挥他的创造力。言礼本来就喜欢做饭，买了一堆小油锅，煎饼锅，铁锅，空气炸锅，电烤盘等等。现在，全被洛允挥霍了，黑的黑，坏的坏。鲜肉一炒出锅，全部变成一块块硬邦邦的黑陨石。
　　他又分不清油盐酱醋，下手还没轻没重，做出的一盘菜相当于一派胡言。言礼倒是由着他挥毫，有时指点一下口味，避免高盐高油摄入让他们年纪轻轻得了高血压。
　　犹记上回，洛允又决定炒一盘青椒牛肉，火一顶，油渍炸溅，他吓得捂着脸冲出厨房，双手抱着正在沙发看书的言礼，埋在他肩膀轻轻哽咽，狂掉眼泪。
　　洛允隔三差五犯起容貌焦虑的毛病。言礼习惯了。
　　“哥哥，我的脸被油炸了。”
　　言礼捧起他的脸蛋，“在哪呢？”
　　放大镜十倍才能看出一点红痕。
　　洛允扑腾叫道：“我不漂亮了，不美了，不好看了…”
　　言礼笑了笑，“怎么不漂亮了，让我看看。”
　　“你看，是不是有个点点。”
　　“没有。”
　　“真的吗？没有？可我怎么看见有啊，不漂亮了，你不喜欢我了。”
　　“真的没有，小允一直又漂亮又可爱。”
　　言礼轻声安慰，抹掉他的眼泪，“小允如果害怕火的话，我教你做甜点，只要放在微波炉或者烤箱，不用起锅，好不好？”
　　“好…”洛允又抱紧，腻腻歪歪的，“不给我吹吹吗？”
　　言礼立即为他的脸吹吹凉，生怕把娇弱的洛允吹散升华了。
　　“哥哥，我难过…”
　　“怎么了？”
　　“没有。”
　　言礼的指腹揉揉洛允自以为烫伤的地方，“小允一直很漂亮，我也没看见油炸的痕迹，不要担心。”
　　来来回回，洛允趴在言礼腿上，言礼耐心哄得一个多小时，口干舌燥了，洛允才勉强接受自己仍是貌美如花的事实。
　　事后，言礼还烤了一盘奶油饼干，分给了洛允，洛允像小仓鼠进食，捧起饼干吃得哼哧哼哧，言礼在一旁满脸笑容看着他。
　　言礼感觉自己不再孤独，找回了与人共处的温暖。他偶尔感到焦虑和心悸，需要吃安眠药平缓，现在有了洛允，他将无处安放的关心和爱释放给他，渐渐心情好了不少。


第23章 在你身边
　　23.
　　休息日的中午，谢朗邀请言礼一同吃火锅。言礼准备带上洛允。
　　“哥哥，和谁？”
　　“我的好朋友。”
　　“朋友？”洛允语气很重，懒散靠在椅背，“哥哥你有很多朋友吗？”
　　“关系最好的只有一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言礼拿走洛允头发丝上沾的小线头，“现在小允也是我的好朋友。”
　　洛允一言不发。或许洛允平时爱笑爱玩，言礼感觉洛允一旦不说话，整个人就像偷偷赌气似的。
　　火锅店门口，两个人见到了谢朗。
　　“小言，你终于有空了。”谢朗开心四溢，即使现在阴天，他本人却光芒四射，习惯性抱上言礼，他一扭头，便撞见身旁洛允。洛允斜眼看了看谢朗。刚好一阵风吹来，谢朗感觉背后一股飕飕冷气，很快，洛允发现他的目光，立刻展露出友好笑容。
　　谢朗和他打招呼，“这位就是洛允吧，哇塞小弟弟好帅噢。”
　　言礼简单解释两个人结交的来龙去脉，“嗯，他是洛允，有一次我受了点伤，是洛允帮助我，送我到医院，我们便认识成为了朋友。他现在暂住在我家。”
　　“洛允小弟，你好你好你好你好。”谢朗很热情，还想去和洛允来个拥抱。洛允躲在言礼身后，看起来十分怕生。
　　谢朗的怀抱落空，开玩笑道：“洛允小弟，明明长得高高酷酷的，你怎么像个受惊的兔子噢？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
　　言礼长辈掩护晚辈的姿态替他解释，“刚认识，小允他可能比较害羞。”
　　三人一同进了牛肉火锅店。桌面一盘盘切好的牛肉片高高叠放，九宫格里全是素菜。言礼往热锅里下牛肉，肉熟了，给他们分别夹进碗里。他和谢朗闲聊琐事。
　　“小言，那个渣男后面是不是都没回你了。”
　　“嗯？渣男？”
　　言礼才反应过来，“嗯，有回。”
　　“回什么？”
　　言礼含糊道：“我们只是闲聊。”
　　谢朗气道：“渣男别给我逮到了，要不然将他碎尸万段。”
　　“会不会有点狠了？”言礼顺手将一盘已被碎尸万段的牛肉下锅，洛允在一旁悠悠吹着热茶。
　　“过去了就好，什么时候把安谦也叫过来一起吃饭，怎么样，小言？”
　　言礼完全不在意，自己对安谦也没意思，吃个饭无妨，“嗯？都行。”
　　洛允鼻腔里呼出轻微的气音，茶水变温了一点，他呷上一口。
　　谢朗提醒，“洛允小弟，你现在读大学，要洁身自好，千万别成了渣男。”
　　谢朗为他倒满茶，洛允手里的杯子又滚烫起来，冒着热气。
　　洛允点点头，“谢朗哥哥说得对，我铭记于心。”
　　“来来来，干杯。”
　　见气氛安静，谢朗硬要拉着两个安分守己的干饭人起身一起干杯庆祝。
　　吃完饭后，在二区的公园，三个人散散步。气温阴凉适合出来玩耍，有几家人带着孩子野餐，格子布摆满五颜六色水果和零食，有几个结伴的女孩摆姿势拍照，有几个人随意躺在绿草地。欢声笑语，尽收眼底。洛允环顾四周，原来大家都在不声不响地幸福。
　　一路上，经过小吃摊。
　　言礼便问：“小允，有想吃的吗？”
　　洛允摇摇头。
　　“想玩的呢？”
　　洛允还是摇摇头。
　　面前有一个枪打气球的小摊，可爱玩偶排排坐。
　　“我去打个玩偶回来。”言礼二话不说，上去付钱。老板递给他一把软弹玩具枪，言礼稍微检查一下枪是否做了手脚。
　　言礼给人形成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刻板印象，洛允不觉得他像个玩游戏厉害的人，担心他例全虚发，于是上前，“哥哥，要不然我来吧，我能百发百中。”
　　“让你小言哥哥大展身手吧，他玩枪击游戏还是很厉害噢，这是小菜一碟。”谢朗拦着他。
　　谢朗这话虽然打消洛允的顾虑，但又让他心里莫名其妙有点发酸。
　　“原来如此，还是谢朗哥哥知根知底。”
　　果然，几局下来，气球全破了。
　　“你们选两个吧。”
　　“哇塞！太厉害了，小言！”谢朗很兴奋，左顾右盼，挑挑拣拣选了个全场最可爱的小猫玩偶。”
　　“小允，你呢？我记得你喜欢小鸟，那边有个白色小鸽子，也特别可爱，你去拿吧。”
　　洛允并不喜欢玩偶，觉得幼稚。但言礼盛情难却，简直把自己当小孩照顾。
　　“那好像是个鸭子…”洛允也不挑了，掐着鸭子脖颈取下它，“就这个吧，谢谢哥哥。”
　　回去路上，洛允强颜欢笑，被迫无奈把大鸭子玩偶抱在怀里。谢朗扛着小猫，哼着小曲儿。此刻的画面很温馨，言礼还用手机给他们抓拍了一张照片。生活亦是如此吧，平平淡淡，但每分每秒弥足珍贵。
　　周末时间，略微堵车。
　　上车后，洛允一声不吭坐到副驾。言礼帮洛允系好安全带，随后发动车子，谢朗在后排守护两个玩偶安危。谢朗玩着手机，惊喜道：“小言，生物老师给我动态点赞了！”
　　“哪位？”
　　“那个很可爱的小老太太。”
　　“噢，我想起来了。”
　　一提到高中，谢朗又打开话匣子，追忆学生时代。洛允悄悄聆听着。
　　以前他们就读同一所高中，校园的时光，久远悠长，那些日子虽然单调，回头看，美好到仿佛从没存在过。
　　开到桔园大桥，在等红绿灯。谢朗触景生情，“这座桥，你记得不，我们高考完那天晚上，和几个同学玩到太晚了。我和你一起回家路过这个桥，有个小屁孩溺水了，你还救了他。”
　　“我记得。”
　　谢朗赞叹道：“你太勇敢了，我真是后怕，你当时才刚学会游泳吧，直接跳下去了。不要命了，差点吓死我了你。”
　　“没关系，能活着救上来就好。”
　　谢朗感慨，“唉，也不知道哪小孩怎么样了，我就记得他有点坏坏的，长什么样也我忘记了，现在肯定都成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