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火（近代现代））——白马走过

　　言礼缓缓坐起身，双腿踏地，毛毯滑落，他有一些失神的虚弱感。
　　洛允仍半蹲着他面前，他抬头看向言礼，仿佛没见过人类般，一双眼睛仔细端详对方的眉目。他不由自主地握住哥哥白玉色纤细的脚踝，轻拽怀里，让他的足底轻轻踩在自己的大腿上。
　　洛允抚摸揉捏，温软冰凉的皮肤被他的手掌裹热，指腹在淡青色血管上游弋。
　　“哥哥…真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言礼摸摸他的头，意识慢慢清明，他发现洛允一直看着他。但言礼不像以前，被人注视便会露出怯态，他也对洛允投以平和的目光。
　　在他心里，洛允如同弟弟，单纯可爱。他对他有强烈的、哥哥对弟弟的那种保护欲。
　　“谢谢小允为我按摩，小允，你也去睡觉吧，你应该累了吧。”
　　“好。”
　　洛允松开手，他确实去洗个澡准备睡觉。他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沙发，只见言礼配着温水，往嘴里倒了一粒药。
　　洛允洗完澡回来，言礼已回房休息。他看见茶几上剩着安眠药铝箔的壳子。
　　他推开言礼卧室的房门，门也没锁，他走到床头，蹲下，定定看向因药物熟睡的哥哥。


第20章 多抱抱我
　　20，
　　因为睡得比较晚，黑白颠倒，言礼将近中午才醒过来。洗漱时，他发现镜子里自己嘴唇充了血一样的红肿。可能被子太闷，血液不循环，他对此也没在意。
　　虽说应是吃午餐的时间，言礼还是烤了黄油面包，煎了蛋和火腿肠，挤上沙拉酱，摆放在圆盘里，然后走去洛允卧室唤他起床。
　　他轻轻叩叩门，“小允，起床吃早餐了。”
　　门是虚掩着，于是言礼轻轻推开门。
　　“小允。”
　　客房的窗帘闭合，在深暗中容易睡得忘却时间。地面漏了微黄老旧的光，天气渐渐变冷，阴霾松散地降临，热烈的阳光也常常缺席。
　　言礼一拉开窗帘，眺望高空，排列整齐的大雁们，归心似箭，最后飞得越来越高，长长一小黑点，远去。
　　洛允盖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他呼吸均匀，睡得很安稳，嘴边呓语：“哥哥…”
　　“小允，起床了。”言礼趴在他的床边，却像隔着玻璃橱窗看他，声音轻拿轻放。
　　时候不早，又想让他苏醒，又不想破坏他的美梦。
　　洛允迷迷糊糊听见了声音，眼睛才睁开一条缝，见言礼在自己眼前，下意识把嘴唇凑过去，但又及时定住。他完全睁开眼睛，流落的灵魂迅速拼凑回归，陡然清醒。
　　洛允又露出标准的笑容。
　　“早上好，哥哥。”
　　“早安。”
　　方才，言礼有过一闪而过的错觉。
　　“小允，你先把早餐吃了，今天我们都睡迟了。”
　　“好啊，对了哥哥！我等会儿要和朋友出去玩，晚上不回来了。喏，这是我朋友。”洛允展示了一个视频通话，遵循出去玩和家里人报备的原则。
　　言礼看见视频里，一个银白头发的男生，和洛允差不多大。尽管他睡眼惺忪至极，还是努力保持微笑，头发乱乱的。明显是一只睡得好好被人揪起来的倒霉蛋。
　　他招招手，声音吞吞吐吐，“言礼哥哥，你好，我叫若冷，洛允等会儿可能要…”
　　砰一声，若冷的额头撞在桌面上，闭了眼，咕噜咕噜，酣酣然逝去。
　　言礼睁大了眼睛，担忧道：“他，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睡着了。”洛允关了手机。
　　言礼出了房门，手机振动，有一条消息。
　　居然是顾浩发来的。
　　大概内容是顾浩在这些日子里，反思自己，难以忘怀言礼曾经对自己的体贴入微。希望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言礼回头，他一定重新做人，期盼彼此重归于好。
　　言礼面不改色看完那些的话。他再也没有从前收到顾浩消息时慌乱和喜悦的心情，一时间，发现自己也可以心如铁石般。这种无情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过。
　　“哥哥，谁给你发消息？”洛允坐在座位，一口气吃完了言礼给他做的早餐，盘子干干净净。他仅仅抬了抬眼皮，在细微之处监控了一切，直接抛出疑问，仿佛关于言礼的一切他都要了然于胸。
　　“是我一个客户。”
　　“哥哥，你工作忙吗？”
　　言礼为洛允倒上豆浆，“小允这么问，是需要我吗？”
　　“是啊，哥哥，我超级需要你。”
　　言礼坐在他身边，捧起洛允的脸，眼睛也不眨，乌沉沉地凝视，“现在，小允，就是我的弟弟，小允如果需要我，我随叫随到。”
　　洛允的眼皮跳了一下，伸出小拇指，笑道：“那拉勾，哥哥，你说的，要随叫随到。”
　　“好。”
　　客厅的时钟运转，秒针完整地经过，分针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迎来一个新的时刻。洛允走了，客厅又一场空荡荡。
　　突然，有人拍门拍门拍门，砰砰砰砰！地面震动，那颤抖的声音渴求从门缝里钻进，“言礼，在家吗？我错了，我错了言礼，快开门求求你了是我错了…”
　　言礼关上暴露出声的水龙头，停下洗衣的动作，擦擦手。又重又湿的衣服也暂且搁置一旁，不敢扔到洗衣机，因为害怕机器声响引起对方的敏锐。他不愿开门，小心翼翼地坐在大门旁等待。
　　门面好像凸出来，又凹下去，一个个手掌印穿破耳膜。门铃声音叫得十分急躁。只听“叮——”还没听完整马上接着新的，叮叮叮叮…一圈一圈螺旋丝一样缠绕言礼，他有点喘不过气。顾浩还猛烈地给他打电话，言礼已经提前关机。很久，顾浩仍是被门甩在外头，默默离开。
　　提着心终于放下，言礼松口气后开机，打开聊天框。他现在特别惶恐，极其渴望一个依靠。
　　热带雨林：【Tiam，我很想你，你想我吗？你答应过我，病好了，和我见面。为什么没有消息了？我等你好久，一直不理我。】
　　言礼生着没来由的闷气，没有往日的体面平面对Tiam，完全是恋爱里痴怨的小可怜，哐当哐当打字质问。
　　房内。易感期在犯，洛允扔掉抑制剂的管子，看见消息，勾唇一笑，“这么直接撩我啊，笨蛋，我不是和你见了？”
　　Tiam：【抱歉，太忙了。是我错了，最近有空，你呢。】
　　热带雨林：【我最近也有空。】
　　他回复好快啊。言礼心想。
　　Tiam：【今晚九点，上次的领带绑好眼睛。洗完澡过来。】
　　哥哥，可是你自己要投怀送抱的。
　　言礼：【我想见你。】
　　对方不回了。
　　言礼立即道：【好，我绑眼睛，那你多抱抱我。】
　　Tiam：【你要我抱就抱。】
　　这么着急想见我，哥哥你居然这么主动？还要我抱？
　　这么…在乎我吗？
　　洛允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其实他也不了解言礼对感情出击的状态，只能凭他外表判断，对方看起来像个羞于主动的人。
　　言礼：【Tiam，请问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洛允油腔滑调冒一个字：【你。】


第21章 涟涟春光
　　21.
　　仍是桃山公园，这里晚间的人流非常少，听说隔三差五就能打捞出泡发的浮尸，引得很多人对此恐慌。鸟啼一声，更衬托深深的寂灭感。这里荒芜，但言礼心中却开满了花。
　　晚上九点准时，言礼再次摸摸颈环，怕它放口袋里掉了，又抽出领带，绑好眼睛。
　　他原本想穿的一身黑，戴个铂金腕表，让自己在他面前显得凶一点，坏一点。但他犹豫Tiam是否喜欢他的冷调风格。然后，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Tiam的样子，是浅色系的。和喜欢的人见面，到底该怎么穿搭？
　　他花了很长时间纠结，最后还是换上平日的静谧如林的风格。或许Tiam喜欢没有攻击性的自己呢。当时，打扮完，对着镜子，他悄悄笑了笑。
　　他坐在椅子上，忽然感知椅背后有人，那人伸手，抬起言礼的下巴，言礼的脸朝上，他的脸朝下，鼻梁短暂碰了碰。那人俯下身吻了他一口。
　　“Tiam。”
　　“走吧。”
　　“Tiam，我做的奶油饼干。”
　　打开铁罐，一群圆不隆冬的小黄饼干，洛允捡了个吃，“谢谢，很好吃，我收下了。”
　　“嗯…”
　　没有什么话头了。车内，言礼正襟危坐，树木一排排向后退去。
　　“到了。”
　　洛允很满意，家里很安静，那些小鸟们最近也一个比一个懒，经常倒头大睡。
　　言礼不敢在外放肆，现在是两个人的世界了，他才敢一下子抱住对方，头埋在他的肩头。这些日子他的身体过于紧绷，可在拥抱时，积压的愁绪又烟消云散。对方身上蒸腾出荷尔蒙的气息，言礼身下含蓄的隐秘暗暗呼吸。
　　“Tiam，你不抱我吗？”
　　“怎么在我面前这么娇气？”
　　言礼抬头，“我喜欢抱你，你呢，你喜欢吗？”
　　“很喜欢。”
　　洛允二话不说将言礼横抱起来，带到钢琴前，言礼坐在他腿上，洛允的双臂环绕着他。洛允炫技几首高难度钢琴曲，曲调一阵柔情与激情交融。黑白琴键，一串串音符翩翩然。钢琴如此内向的乐器，在洛允的挑拨下，却高高翘起尾巴。
　　言礼认真聆听美妙的琴声，夸奖道：“很好听，原来你还会弹琴。”
　　“我本来什么都会。”
　　洛允佯装淡定地说。
　　“你好厉害。”言礼亲了他脸颊一口，洛允破出一张由内而发的笑容。罕见的甜滋滋。言礼看不见，洛允本人也看不见。
　　洛允又问：“你说你很想我，真的吗？”
　　言礼认真道：“我很想你。你呢？”
　　洛允一字一句，语调沉沉，“我一直很想你。”
　　“那你怎么不联系我？”
　　洛允抱紧腿上的人，转了个话题，“言礼，我给你买了礼物，送你回去再给你。”
　　言礼受宠若惊，“谢谢…谢谢你Tiam。”
　　他又贴近身体，言礼的腰被横着的钢琴紧紧抵着。他低声逗逗，“你亲亲我，我易感期犯了。”
　　言礼一下面红耳赤，感觉对方那里似乎山峰腾起，他也坐不住春水涟涟。
　　言礼试探，“Tiam，你同意见面，是因为你的易感期吗？”
　　对方答非所问，“你呢？你身上怎么有其他信息素的味道？”
　　“可能是，之前暂住我家的一个小弟弟吧。”
　　“随便让别人来你家？你不怕他对你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