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火（近代现代））——白马走过

　　应该又要哄人了。
　　言礼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笑，“马上就到家，快下雨了，小允累的话，我牵着你走，好不好？”
　　洛允掠过一丝勾笑的神色，下一秒，嘴角又立即平直。言礼几番软语，洛允才抬手臂，一副迫不得已才允许被人牵起的高贵样子。明明牵着手，言礼怕他走丢似的，时不时看看身后的洛允。
　　回去后，言礼小心翼翼取出一小块油纸包裹的葱饼，路上一位老婆婆送给他的，感谢他和洛允帮忙捡起被车撞滚的蜜桃。洛允毫不客气把葱饼嘎嘎吃完。
　　晚间，言礼和洛允一同包饺子。一大盘粉红泥肉团夹着葱花香油，菜香四溢。洛允刚开始包，随心所欲，有大有小，一个个稀稀拉拉的漏了馅，简直是在浪费，但洛允跟玩橡皮泥一样乐此不疲。
　　“小允，先停下。”言礼语气带着严厉。
　　洛允转过头，他一手捧着空空的饺子皮问，“哥哥怎么了，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他眨巴着眼睛，眼眶仿佛结出一颗颗细碎的冰晶，失落又无辜的表情，才轻轻一呵斥，仿佛即将花雨垂泪，言礼的怒气瞬间拜拜手告退。
　　“小允，饺子不是这么包的。”
　　洛允笑了笑，“那哥哥…教教我，我不会。”
　　言礼无奈地点了点洛允的鼻头示意他停手，洛允的鼻头变得白白的。言礼舀了一勺肉泥在洛允的饺子皮上，他借着洛允的手，悉心指导。
　　“馅料放手心后呢，再把饺子皮对折，像这样捏紧，向内挤压。”言礼用手指捏紧饺子皮的边缘，示范了一遍。
　　有人一教，洛允很快学以致用，饺子一个个像流水线生产的规划整齐。
　　下饺子时，洛允非在一旁赖着不走，“我想看饺子起死回生。”
　　言礼搅着一锅沸水，“首先往汤里撒点盐，饺子皮不容易破。然后水煮开了，可以途中适当加一碗凉水，等它们浮起来就可以了，学会了吗？小允。”
　　“学会了，下回我亲手做给哥哥吃。”
　　“好，那下回你试试。”
　　和言礼待在一起这些日子，洛允好像沾满了烟火气，也跳坠进一锅沸腾的生活了，活生生炸开。
　　一个个慢慢饱满圆润的饺子，捞上来的是安稳熟透的幸福感。
　　“今天玩得开心吗？”
　　洛允笑道：“当然开心啊，和哥哥在一起每一天，我从未如此开心。无比感谢哥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又开始一阵糖衣炮弹，言礼洗耳恭听。
　　吃完饺子后，洛允先去洗澡。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淋浴声。言礼处理完工作周报，摘下眼镜，便起身去厨房热牛奶。
　　他守在微波炉旁边发呆。洛允洗完澡，单手擦着湿发走出来，他经过厨房看见言礼也在。
　　言礼背对着门，洛允径直走进去，双臂自然撑在台子上，从后面看，言礼似乎被藏起来了，只有洛允一个人身体的轮廓。
　　“哥哥。”
　　言礼刚刚心不在焉，现在听到声音，心跳了一下，才转过身。洛允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自己面前。
　　“哥哥，你在干什么。”
　　洛允经常喜欢问，你在干什么，你去哪，谁找你等等，言礼习以为常，不厌其烦。
　　洛允全身裹着浴袍，头发湿答答的，整个人热气氤氲，连眼神泛满潮气，眼尾无端的迷离荡漾来去。
　　那少年潮湿又美好的脸蛋离言礼特别近，近得听见心跳声，却不知来自谁的胸腔，沐浴露的香气如狼似虎扑过来，言礼鼻子痒痒。他恍惚间还以为是洛允的信息素。他感受到气氛有些许古怪。
　　言礼正要回答他，微波炉叮一声，牛奶热好了。他赶紧又转过身取牛奶，假装自己很忙。
　　洛允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
　　好痒好烫。
　　言礼没有腺体，却本能地捂了一下脖后，耳朵比含羞草还敏感，热了起来。
　　言礼将温温的牛奶递过去，“小允，给你的牛奶，晚上喝，驱驱寒吧。”
　　“牛奶吗，小朋友才晚上喝牛奶长身体吧。”
　　言礼谨慎询问：“怎么了？你不喜欢牛奶吗，还是乳糖过敏？”
　　“都没有，我喜欢，谢谢哥哥。”洛允接过，一饮而尽，还展示了一下杯底，一滴不剩。
　　言礼收了空杯，手机铃响了。
　　一看来电人，言礼瞬间皱起眉。
　　洛允在自己面前，言礼想离开厨房去远处接电话，而洛允的双手依然撑着桌面迟迟不动，像在禁锢着他。
　　“哥哥，电话响了，不接吗？”
　　铃声不停，在两个人之间肆意胡蹦乱跳，言礼只好当着他的面，接起电话。
　　前男友又找上门了。
　　“林林，我在你家楼下。还给你带了礼物，我想你了，能不能上来坐会儿，想和你聊聊天。”
　　“我现在没空，请你回去吧。”
　　“让我歇会也行，林林，我想看看你，我想和你说说话…”
　　顾浩那肉麻的话语还没讲完，言礼直接挂了电话，看向眼前的洛允。
　　“小允，我一个朋友找我，我下去和他说两句，你先自己玩会儿。”
　　“去吧，哥哥。”洛允立刻为他让路。
　　言礼下楼，和顾浩会面。
　　洛允在阳台俯视，叶片隙落间，街道纵横，他用两指捏了捏哥哥的人头，小小的，好像能够轻而易举将他提起来，掌控在手里，放入口袋里，走哪带哪，偶尔戳戳他的柔软身体，警告他不许离开自己的视线乱跑，吓唬他那些恶臭蠕虫会腐蚀咬碎你的骨腔。
　　洛允扬起嘴角，远远观看，两个人却越走越近，他摩挲着白玫瑰的花心，缓缓道：“哥哥啊，现在，我倒是不开心了…”


第26章 鲜活
　　26.
　　街边一盏灯光照下。顾浩看向面前的言礼，白茫茫的，唯独脚后一长黑影。才多日不见，顾浩竟然生出久别重逢的感动。言礼好像变了，好像又没变。
　　这些日子，他愈发寂寞不得志，老是输钱，又被男人甩了，陷入低迷时，忍不住会怀念起曾经日子，空虚的心不得不向外索求，想要舔到一点点的爱。
　　还是言礼好啊。他后悔自己不珍惜。
　　他对言礼认知不再是一块刻板的浮雕，而是一想到他，会不自觉联想他鲜活的肉体。
　　言礼当初为了救他，被迫献身给陌生男人，一块圣洁的玉因他被玷污了啊，言礼一定是被逼的，一定不是他自愿的，他都是因为自己啊，因为自己啊。
　　言礼现在怎么冷若冰霜的，一定生我气了吧，哄哄就好了。他很好哄…
　　顾浩很想触摸他的身体，哪怕寒冰也想捂热。他忽然抱向他。
　　言礼重重推开，神色拧紧，“请不要碰我，我下来是和你说一声，当初的事情我和你说声抱歉，你现在平安无事我也放心了，希望你早点回去，现在天气也挺冷的。”
　　哗啦啦，夜雨不合时宜地砸下。
　　“下雨了，林林。让我上去坐回可以吗，就一会儿？”
　　“我家里有人了。”言礼看着顾浩，多日不见，对方肉眼可见的憔悴些，他又瘦了，更显颓丧。
　　顾浩哈哈笑了声，声音含着干瘪的苦味感，“谁，谁啊。新欢吗？上次电话那个？还是谁？”
　　雨大了，啪嗒啪嗒，击打芭蕉。
　　言礼不语不言，已经转身走到了小区一栋的门檐下。顾浩淌着水坑，水花肆意跑两步，声音在后追，他快溅倒在言礼面前跪下，言礼惊得上前搀着。
　　一说有人，顾浩又好奇又嫉妒，一定想要探个究竟，恳求道：“唉，林林，就上去让我喝一口热水吧，雨下大了，你说得对，真的好冷啊。”
　　有几个人路过，目光往他们的方向搜罗出一些闲言碎语，然后彼此交头接耳起来。
　　言礼觉得丢人，无法忍受这种闹剧，“那你说好的，喝一口水，休息会就走。”
　　“好，我就坐会儿。”
　　顾浩在言礼后头亦步亦趋，得瑟一笑，他就知道言礼容易心软。
　　一开门，洛允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言礼先进门，他衣服微湿，从雨中来，头发布满亮晶晶。
　　顾浩换完鞋，看见一个散发着阴郁的黑影，亦真亦假，他又揉了揉眼睛，雨水沾糊他的眼，终于抹干净，视线清晰，“这位是？”
　　言礼一转头，才惊奇发现洛允在他背后。洛允只剩魂似的，无声无息。
　　没等言礼介绍，洛允先行一步，皮笑肉不笑，“洛允。”
　　并没有带上后缀，只交托了名字。
　　洛允应该认得他吧，照片上的人。言礼猜测。
　　顾浩也没报名字，怀着明显的敌意扫射洛允。洛允躲在言礼身后，拉拉他的袖子，怯怯低声道：“哥哥，他是不是在凶我…”
　　“顾浩，你坐会儿吧。”言礼转身，揉揉洛允的脑袋，然后去厨房给顾浩烧开水。
　　顾浩反而也跟着他，顺手把厨房水波纹的玻璃门拉上。
　　“林林，我快递给你买了你喜欢的几盒糕点，过几天到了，你拆开看看。”
　　“谢谢你，我不太需要。”
　　“林林，你可以原谅我吗？对不起当初我骗了你。你真的…不能再和我重新一起吗？”顾浩露出怜悯的眼神，“林林，上次你因为救我，被陌生男人那样对待，我也很心疼，但是我不介意的，林林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言礼沉默，按下水壶的热水按钮。
　　“林林，你是不是生我气，对不起，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我可以改的，别这样行吗？”
　　言礼蹙眉，深吸一口气。
　　前男友一点也不领情。顾浩虚伪的恳切，彻底自我破坏。
　　一股怒火冒上来。
　　谁不是捧着自己的？言礼当初不也是故意接近自己？
　　顾浩长得痞帅，又特别会打架子鼓，拥有招蜂引蝶技能，所以，他谈过恋爱很多，追他的人也很多。
　　当年顾浩艺术节上台表演，言礼是学生会的成员，任务是管理置办舞台。正好两个人遇见，顾浩表演完毕，在幕后，言礼先和他打招呼的。
　　顾浩还记得言礼同自己讲话扭捏闪躲的样子，自己随手和言礼加了好友，言礼在原地傻笑了很久。后来，言礼老是找自己聊天，经常问他吃了吗，有没有睡好。他根本懒得搭理。言礼甜言蜜语也不会说，聊天话术还拙劣，完全接不住话茬。
　　他其实根本不喜欢言礼这种文静又羞涩的男人。当时快毕业，言礼帮助自己写论文改论文，生病时他又煮粥喂药照顾过自己，为自己打包饭菜，随叫随到，非常听话，加上言礼长得也不错，才一股脑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