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Beta没有心(近代现代)——长寿悠悠猫

分类:2026

更新:2026-02-10 16:56:24

  他猛地攥住林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几乎是将人拖拽着走向窗边。
  一声微不可闻、带着惊恐气音的“不……”刚从林一喉间艰难溢出,便立刻被他死死咬住的下唇堵了回去。
  段景瑞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声破碎的抗拒,嘴角轻翘。
  “砰——”林一的额头和脸颊撞上坚硬的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皮肤与冰凉的玻璃直接接触,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吞噬过弟弟生命的蔚蓝,如同最狰狞的梦魇,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回忆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凶猛地扑来。
  那年,段景瑞大三,林安顺跳级后正好也在段景瑞的大学的珠宝设计专业读大一。
  林安顺和段景瑞相约去段家新开发的海岛潜水。
  林安顺软磨硬泡,终于让林一同意一起去玩。
  在清澈的浅海区,林安顺像条欢快的鱼,灵活地游在段景瑞身侧,不时兴奋地指向穿梭的热带鱼或形态各异的珊瑚。
  段景瑞陪在他身边,面带微笑。
  林一则沉默地跟在几米之后。
  林安顺游回来,想拉哥哥一起,但林一只是摇摇头,示意他回去找段景瑞。
  三人不知不觉间游向了更深的区域。
  突然,林一的氧气瓶出了问题,呼吸变得困难。
  一直在关注哥哥的林安顺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迅速游回他身边。
  他比林一更熟悉装备,一边熟练地帮他检查调整氧气瓶,一边用力托住他往上游。
  但林一因缺氧而乏力,林安顺身为Omega,体力有限,支撑得十分艰难。
  他看向段景瑞,急切地打手势让他先带林一上去。
  段景瑞迅速游过来接过林一,奋力向水面游去。
  林安顺跟在后面,但帮助林一已经消耗了他大量体力,他的动作渐渐迟缓。一股暗流涌来,他身形不稳地被带离。
  段景瑞将林一托出水面确保安全后,立刻折返下潜,他看到林安顺在水中挣扎,拼命伸手去够。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却眼睁睁看着那道水波将人卷向了更深、更暗的远方,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林一猛地低下头,紧闭双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片蓝色的梦魇。
  段景瑞将他这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之前隐约的猜想得到了彻底的证实。
  他紧贴在林一身后,灼热的呼吸喷在他汗湿的耳廓,声音带着发现猎物致命弱点般的、恶劣的愉悦:“怕海?”
  林一死死咬住下唇,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如铁,细微的战栗却无法抑制。
  段景瑞低低地嗤笑一声,迫使他直起身体。
  “我记得,你以前潜水很厉害。安安总在我面前夸你……”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浸透刻骨的恨意。
  “怎么?曾经的水下佼佼者,现在只是隔着玻璃看看,就怕成这副德行?
  林一,你说,这是不是你的报应?”
  “……”林一没有说话,只有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在他苍白得透明的脸上投下阴影,剧烈地颤抖着。
  “看来是了。”
  段景瑞自问自答,语气残忍而笃定
  “安安永远留在了海里,你却活着回来了。所以你怕它,你不敢面对它,是不是?”
  他抬起手,扣住林一汗湿的后脑,固定着他的头。
  强迫他正面朝向窗外那片浩瀚的、曾吞噬他至亲骨肉的蔚蓝。
  “好好看着!睁大眼睛看着!记住这片海!记住安安是怎么死的!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林一被迫重新睁大眼睛,强烈的阳光如同无数根金针,直刺而来,让他双眼生理性地涌出泪水,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金星和疯狂晃动、扭曲的蓝色光斑。
  那蔚蓝的海面在他泪眼朦胧中失去了形状,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旋转的漩涡,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吸力。
  愧疚与恐惧如同冰水混合着荆棘,缠紧他的心脏,窒息的压迫感阵阵袭来。
  段景瑞享受着这层面具的彻底碎裂。
  在段景瑞在他耳边用最冰冷的声音重复着“看着你弟弟葬身的地方”时,林一内心深处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一直压抑的、细微的呜咽冲破了封锁,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崩溃的痛哭。
  他哭得全身颤抖,几乎无法呼吸。
  等太阳彻底沉下了海平面,窗外的蔚蓝被墨色与城市的霓虹灯取代,段景瑞终于满意了。
  他松开林一,站直身体,突然宣布:
  “以后就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林一几不可察的颤抖,轻飘飘地补充:“经常。”
  段景瑞说完,也觉得身心俱疲,没了吃饭的心情,看也没看瘫在窗边的林一,径直走回了主卧,关上了门。
  过了许久,林一才勉强从崩溃的情绪和虚脱的体力中缓过一丝气来。
  他强打起精神,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从窗边挪开,一点点爬到单人沙发旁的地毯上。
  他摸索着将散开的浴袍带子尽可能系到最紧,然后蜷缩起身体,眼皮沉重地合上,不知不觉陷入了昏睡。


第4章 平息
  从登云酒店回来已经一周了,林一在“拾忆”花店的兼职工作照常进行。
  他整理花材,包装花束,接待顾客,尽量让忙碌填满思绪,不去回想那一周里发生的事。
  身体上的疼痛早已消失,但落地窗边的一切却总是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牵着他,在他稍微松懈时轻轻扯动,提醒他过去的那一周并非幻觉。
  刚回来那两天,噩梦缠着他。
  梦里,他一次次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看着林安顺被汹涌的巨浪卷走。阳光明明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却撞上一面滚烫的、无法逾越的墙,将他禁锢在原地。
  他会在半夜猛地坐起,大口喘气,视线在黑暗中飘忽无法聚焦。
  其实这些年,他经常梦见林安顺在海底被暗流带走,而自己想救他时,总会被岸边突然升起的无形墙壁阻止。
  这次梦境里加入的刺眼阳光和身后的墙,应该是被段景瑞影响了。
  做了噩梦,他便不再试图入睡,只是坐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明。
  后来,噩梦的频率降低了,但那段记忆并未远去。
  他仍会在修剪花枝时,眼前突然闪过自己面对大海时失控的颤抖和痛哭。
  苏姐有次见他精神恍惚,随口问起,他只含糊地答了句“没休息好”,便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这天,花店来了一对姐妹。“姐姐,这束粉色满天星好漂亮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手指兴奋地指向花桶。林一抬起眼,小女孩眼中毫无杂质的欢喜,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曾几何时,林安顺也总是这样,精力旺盛,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冲向阳光灿烂的海滩,嘴里嚷嚷着“哥!我们去冲浪!”或者“哥!潜水去!”。
  那一瞬间,关于蔚蓝海水、白色浪花和弟弟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肆无忌惮的笑脸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带着几乎灼人的温度。
  但他立刻垂下了眼睫,几乎是本能地,截断了这危险的联想。他转向小女孩,声音平和却缺乏起伏:“嗯,刚到的,很新鲜。”
  周四下午,天空湛蓝,几团积云缓慢飘移,阳光明亮但不炙热。
  林一按预约来到市中心,为一对情侣提供陪拍。
  原本这天他接了另一个工作。
  但周三晚上,那位客人临时通知要增加去南湖公园划船的行程。
  林安顺死在海里,所以他怕海更多是心理作用。
  他对一般的湖水并无恐惧,但前几天的经历让他想暂时远离任何形式的水域。
  他给客人发去信息,以“有点怕水”为由取消了预约。
  随后在平台上接了现在这对情侣的单子,地点固定在市中心街道。
  这次的拍摄更像在记录是一场浪漫随性的citywalk。
  那位Omega兴致很高,会因喜欢某个街名就拉着Alpha改变方向。
  身形挺拔的Alpha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命令神色,言语简短,却始终配合。
  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是Alpha主动要求多换几个姿势。
  当他的伴侣被午后强烈的阳光晃得眯起眼时,他会默不作声地挪动位置,用身体投下阴影;会在对方手里拿着杂物略显不便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去。
  林一沉默地跟在后面,阳光在他相机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他需要不时调整光圈,以应对时而直射、时而透过云层的柔和光线。
  他冷静地观察着那位Alpha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强硬语气形成微妙反差的守护姿态。
  按下快门的瞬间,他感到一种抽离的平静,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客观记录光影的仪器。
  周六清晨开始飘雨,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凉意。
  林一接了另一个陪拍,对象是一位年轻的男性Beta,预约在城西一个以安静闻名的植物园。
  对方非常瘦弱,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在这种阴冷的天气里,他只穿着一件看起来并不算厚实的外套,手指关节冻得有些发红。
  他自我介绍叫小陈,语气平静地告诉林一,自己生病了,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多留下一些存在过的痕迹。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听说那里的鸢尾开得正好。”小陈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林一看着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同情,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缓步走在被雨水打湿的植物园小径上,小陈走得很慢,时常停下来,用指尖轻轻触摸被雨水浸润的粗糙树皮,或者俯下身,久久地凝视一朵挂着水珠的花的形态。细小的雨珠落在他的头发和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林一跟在他身后,小心地保护相机不被雨水打湿。他在小陈停留的瞬间举起相机,沉默地寻找着构图和光线,同时注意避开镜头上的雨滴。
  他拍下小陈仰起脸感受带着凉意的微风时闭目的侧影,拍下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挂着水珠的紫色鸢尾花瓣那瞬间的专注,拍下他坐在被雨水打湿的木质长椅上,望着远处在细雨中依然嬉闹追逐的孩童时,眼中那种混合着淡淡向往与更深沉疲惫的复杂神色。雨水让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
  一种同为Beta、乃至同处于某种生命困境的寂寥感,在林一心头无声地弥漫,但并不浓烈,只是像这雨天的薄雾一样笼罩着。
  拍摄结束,小陈看着相机显示屏上的预览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微笑:“谢谢你,林先生。这些照片……让我觉得,我好像确实留下了一点什么。”他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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