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分类:2026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0 14:31:01

  “我就往树上尿,我是狗么?”
  “那谁知道。”
  撒完尿,一身轻松,柳春风踢着步子,溅起片片水花。
  “溅到我身上了,”花月撑着两个人的伞,躲也无处躲:“你别得寸进尺,我翻脸了。”
  可惜,柳春风已经不怕他了,笑嘻嘻故意将水往他身上踢,像一只想和小影子亲近却没有闻小影子手上血腥气的小鹿。
  亥时过半,浮云山庄只剩了四盏灯,一盏摆在主屋桌上,一盏挂在后厅檐下,一盏在耳房,还有一盏亮在水柔蓝的房中。
  “诶?花兄,画室是不是有亮光?”画室中有光晃了晃,柳春风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么晚了,春儿姐姐应该已经睡了。”
  话音刚落,一团光引着一个人影缓缓走出了画室,出了门左转,深一脚,浅一脚,回房去了。
  “水师兄?”
  “这人真是,腿脚不好吧,还总是神出鬼没的。”路过画室时,花月挑着灯笼,朝里面望了一眼,所有窗子都紧闭着,一切一如下午所见,除了横杆上的画被收走了,只剩下几道被夜色拉长的细长影子,
  “八成是来关窗的,”柳春风道,“冷先生忙于丹青,春儿姐姐忙着制颜料,山庄的大小事情,包括关门关窗,水师兄都要操心。”
  花月则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消失在远处的单薄背影,自言自语道:“如此任劳任怨,要么跳崖的女人不是他娘,要么冷烛不是他爹,要么..”
  “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快走,回屋睡觉。”


第71章 星宿
  花月睡得很轻,傍天明前醒过一次,雨小了,滴滴嗒嗒敲在屋檐上。柳春风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被窝,侧身挨着他,靠在他的肩头,嘴巴微张,睡得正香。
  “这家伙热腾腾、软乎乎的,比硌手的暖炉可强多了,就是..”花月轻挪肩膀,“就是流口水。”
  良夜如同美酒,叫人不忍一饮而尽。
  闭上眼,花月细细感受着身边的暖意,恍惚间,他看到了小蝶、花笑笑和九嶷山上的梅花鹿,模模糊糊地,又见那个颈上挂着珍珠的女人缓步走来,就在他揉着眼睛、快要看清那女人长相的时候,一道剑光直冲他咽喉而来,握剑的是个目光凶狠、年长他几岁的男童,花月举起左臂去挡,剑锋在手臂上划出了长长一道伤口,血珠滚落白刃,伤口隐隐作痛,花月蓦地醒了。
  他望着微亮的窗子,等待冷汗退去。
  房中静极了,只有耳边均匀的呼吸声,花月偏头看向柳春风,那家伙颊边睡出了两团粉云,看着他香甜的睡脸,噩梦像被隔在了千山万水之外。
  花月微屈食指刮刮他秀气的鼻梁,他便皱皱鼻子,拨弄他软软的嘴唇,他便含含混混咕哝几句,背过身去,蜷缩起身子,顺便卷走了花月的被子。
  “诶,这是我的被子。”花月凑过去,推人一下,“自己占着两床被子,盖一个,搂一个,你好意思么?”
  柳春风静悄悄的后脑勺替他回答了:好意思。
  没办法,花月只得硬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那人背后争取了一小块容身之地。
  他贴在柳春风背上,手臂圈住那个“被子强盗”,才勉强把自己收进被子里面。两人都穿着水柔蓝送来的里衣,被窝里是暖热的皂角味,分不清是谁身上的,暖的花月心头一颤:
  “抢我被子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知不知道?”
  “让我亲一下,我便不与你计较。”
  “就一下,你不反对吧?”
  “那..那我亲了啊。”
  师出有名。
  啵,亲在了裸露的后颈上。
  “行,扯平了,那我睡了啊。”花月心满意足地把脸枕在还沾着他口水的后颈上,觉得床真软,被窝真暖,雨声真好听,心头有一棵小芽芽破土而出,摇摇摆摆地长成了小花骨朵。
  只可惜,花骨朵不及绽放,就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吓蔫儿了。
  花月一坐而起,分辨着叫声的方向,柳春风也被吵醒,慢悠悠坐起身,眯瞪着眼:“早饭好了?”
  早饭没好,冷烛死了,死在书房。
  当花月与柳春风赶到时,冷烛已经死了,就如桌案上的那三支蜡烛——燃尽了,冷透了。黎明前清冷的光映在他灰白色的面孔上,像一幅未来及上色的人像。
  冷烛在椅子上坐着,如同昨天下午柳春风见到他时一样,上身伏在桌案上,心脏上插着一把刻刀,正是昨天刻章时使用的那把斜口尖头刻刀。刻刀扎得极深,只剩寸余长的刀柄露在体外,刀柄顶着桌面,血汩汩而出,洇红了胸前的白衣,又顺着刀柄流到了身下的画上——那幅张僧繇的“房星”。宿神的脸与身旁的占辞浸在一片暗红之中,此时,血已干透,血腥气却正浓,压住了书香与墨香,弥漫在屋子里。
  “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兰草可要接着画。”
  冷烛说与柳春风的最后一句话,言犹在耳。
  柳春风挠挠头,不知所措地哭了。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未有过亲人与朋友的离世,这种感觉凄冷、恐怖又荒谬,如同夜雾里的血杜鹃。
  “爹..爹..”
  冷春儿跪在冷烛身侧,哭哑了嗓子,星摇跪在冷春儿身旁,陪着她哭。
  闻声而来的水柔蓝一进屋便愣住了,立在门口,死死盯着画上的一滩血。紧随其后的云生吓得叫唤了一声,险些瘫坐在地。
  紧接着,同居一室的缪正与百里寻也跑了过来。
  向来四平八稳的缪正也被眼前情景惊得后退一步——桌上一片的血污,门边一地碎瓷,满屋惊慌失措的人。他皱皱眉,闭上了眼,平复心情后,走向水柔蓝,拍拍他的肩膀:“照顾好春儿,我去向山下的官差报案。”说罢,便离开了。
  百里寻进门也是一愣,半晌才迈动步子走到冷烛身边,想把冷烛扶起来,花月看得出他的手在抖。
  “别动。”花月上前拦住百里寻,“不要挪动冷先生,等官府的指令来了再说。”
  在缪正回来之前,花月细细观察着屋里的三个人,三个与冷烛最亲近的人——冷烛的女儿,养子,得意门生。
  三个人都跪在冷烛身边,冷春儿哭得几乎晕厥,水柔蓝只好将她扶在怀中,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百里寻看着春儿,似乎想去上前安慰,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三人的悲痛都是真真切切的,可花月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先生!”
  罗甫人未到,声先闻,像裂帛,似断弦,打破了屋子里沉闷的悲痛。
  不及花月多想,罗甫便冲了进来,径直冲向冷烛的尸体,走近桌案前,他才留意到画上的血迹,天色又亮了些,血色愈发红的骇人,他脚步一顿,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了脸,放下手时,眼中已满是恨意。
  “谁干的?”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箭,连冷春儿也不放过,又问了一遍,“谁干的?!”
  末了,罗甫的目光停在了水柔蓝身上,他上前揪住水柔蓝的领子:“说,是不是你?冷先生把画都给了一鸿,这么多年你当牛做马全白忙活了,你要报复他,是不是?你说!”
  水柔蓝没有动怒,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搂紧抽泣的冷春儿,一手试图推开罗甫,星摇和云生一个拽罗甫的胳膊,一个抱住罗甫的腰往后拖,却奈何不了这个红了眼的漂亮书生。
  “不可能是水师兄,罗师兄,你冷静些!”
  百里寻也过去帮忙,刚过去就被罗甫一把推了个趔趄,脑袋直直撞到门上,手一摸,流血了。
  “花兄,你别拦着我呀!快拉开罗师兄!”
  柳春风欲上前拉架,却被花月拦住,花月倾身对他耳语道:“路断了,山上的人下不去,山下的人上不来,所以,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在演戏,演戏的人就是杀死冷烛的人,你不想知道是谁么?”
  柳春风一怔,后脊梁发凉。花月说的没错,在这些桂山画院里最有才学的人中,有人成了杀人凶手,杀死了自己的老师或父亲。
  最后一个登场的是徐阳。
  看样子他还没睡醒,许是听到了动静,来一看究竟。他的眼中没有太多悲伤,更多是震惊,很快,震惊换成了愤怒。
  “松开!”也不知是人高马大的的徐阳力气过人,还是在徐阳跟前罗甫使不出力气,徐阳没怎么用劲就将罗甫拎了起来,扔到一边:“怀清不可能杀冷先生!”
  罗甫红着眼,恶狠狠地看向徐阳:“他杀不了,你可以帮他,我知道,只要他高兴,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包括杀人,你..”
  “都别吵了。”混乱中,缪正回来了,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众人,皱皱眉,“下山的路至多两日便可修通,在此之前,所有的人,一切事情,”他看向花月,“听花兄弟安排。”
  不必问,花月也知道是谁下得命令,悬州府尹乐清平,那只剑戟森森、整日眯眼算计人的老狐狸。
  “走那么快干嘛?谁惹你了?”
  花月追在柳春风身后。
  “没谁惹我。”
  从冷烛房中出来,柳春风就闷闷不乐的,蔫头蔫脑回了屋,进屋往床上一趴,不理人了。
  这模样,除了伤心,还有失落,至于什么原因,花月猜了个十成十——乐清平把查案的任务委托于他,提都没提另一位,柳少侠自尊心受挫了。
  花月暗笑,往床上一躺,懒洋洋道:“我可不管这破事儿。”
  不出花月所料,柳春风闻言立马抬起头:“你怎么能不管呢?”
  “我凭什么要管?”花月二郎腿一翘,“跟我一文钱关系都没有,何况,我们九嶷山本就与朝廷不对付,我一个少主替官府干活,传出去我还怎么回去当老大?”
  “你就当帮我不行么?”柳春风与花月打商量。
  “看你面子的话..倒还可以考虑,”花月一脸勉强,“不过,咱可说好了,案子你来查,我只是给你打个下手而已。”
  “可乐大人说了让你负责,他更放心你,他觉得你..觉得你更聪明。”
  “他说让我负责我就负责?大哥二哥都在,”花月揽住柳春风的肩,“那老光棍算个屁。反正,我就跟你混,你要想接这苦差事,我就帮你,你要不想接,两日之后,咱拍屁股走人。”
  花月撂了挑子,柳春风想接过来又不好意思:“要不..要不就我来吧,你帮我出主意,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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