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别那么紧张。”孟章神君喝着小酒,觉得不尽兴,又抱着壶灌,“聊聊呗。”
  贺玠正襟危坐,脊背不自觉打得笔直。
  “听小戚说,你有事找我?”孟章神君道。
  贺玠没想到戚大人真的帮他传了话,立刻点头道:“是的。”
  “说吧,什么事。”孟章神君提起酒壶,“这次城里的事多亏你,有什么都尽管问。”
  他语气豪迈,并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凶狠。听得贺玠也渐渐放松下来。
  “草民斗胆求问,神君大人您……可否与陵光的神君大人相识?”贺玠十指交叉,喉头微动。
  “你说陵光?”孟章神君歪着头笑道,“一个小小平民,打听这些做什么?”
  “是大人您说,尽管问的。”贺玠盯着桌面,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孟章神君大笑两声,点头应道:“当然认识,我跟老……我跟陵光神君可是几千年的交情了。”
  贺玠向前顷身:“那您知不知道,陵光神君有位友人……是个小老头?”
  孟章神君微微抬眼:“老头?”
  贺玠连比带划:“就是个子大概这样高,有白胡子……”
  毕竟没有亲眼所见,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桃木妖口中的“腾间”,只能小心翼翼偷瞄孟章神君的眼色。
  只见神君扬起下巴,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停在一个莫测的笑容上。
  “是有这么个人。”他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玠猛地向前一步,话都说不利索了:“那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他、他是叫腾间吗?”
  孟章神君摆弄着手里的酒杯,盯着贺玠的脸道:“是谁告诉你的?”
  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贺玠深吸了几口气,将桃木妖在狱中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孟章神君。
  “他说他的仙术是百年前陵光神君所授,还说……还说神君身边有一位老人……”贺玠顿了一顿,“名叫腾间。”
  孟章神君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你认识这个人?”
  贺玠点点头,与神君对视道:“他是我的爷爷,是我的亲人。”
  闻言孟章神君突然轻笑一声,然后便是良久的静默。
  “百年前……”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一个人类老头,如何长寿百年?”
  贺玠咬住了舌尖,听见神君继续道。
  “如果他当真是你爷爷的话。要么是个妖,要么……”
  贺玠抬头,看见孟章神君双唇一张一合。
  “是个神仙。”
  短短四个字,让贺玠全身都颤了一颤。他大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琢磨着孟章神君的话。
  “若你实在想知道,为何不去陵光走一遭呢?”神君变回了一副懒散模样,雾气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声音也逐渐空灵。
  话音刚落,贺玠感到身边的浓雾渐渐散开,自己依然是身处窄小的面馆中。而方才孟章神君倚靠的那张椅子上已经空空如也了。
  “言尽于此。”
  身边轻飘飘传来一句话。那条青碧的小龙围着贺玠飞了一圈,随后猛地冲出大门,消失不见。


第42章 妖牙子(一)
  ——
  “这位小兄弟,您到底想吃点什么啊?”
  “发什么呆啊,没看到后面有人排着队吗?”
  “别是被老杨家的面香傻了吧。”
  嘈杂纷扰的人声渐渐清晰,贺玠猛转身,发现自己还是站在那面馆门前。胖师傅搓着手为难地看着自己,而身后挤满了人,顺着小巷排起了长队。
  “啾?”
  肩上站着的明月担忧地叫了一声。方才贺玠将将走到面馆门口,就突然像是被吸魂了一般愣住了,无论身后的人怎么催促也不为所动。
  “啊?我……”贺玠一激灵,手中有什么东西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块锃亮的铁牌,上面刻着繁琐的花纹和文字。
  贺玠只顿了一瞬,随后弯腰捡起铁牌对着胖师傅笑道:“我要三碗打卤面,谢谢。”
  即使刚刚才被孟章神君拉进幻术中唠了唠嗑,但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饿扁的肚子。
  等到三大海碗的面条端上桌时,贺玠也将那块突然出现的铁牌琢磨透了。
  银亮的牌面上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头,角落处还有孟章二字的雕刻章印。他记得小时候腾间也拿过一个很像此物的令牌,用作他通往别国捉妖的证物。
  通关银令——还是孟章神君亲赐。
  只要有了它,自己就能作为孟章使臣自由通关别国而不受限制。
  可是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给自己这种东西?
  难道就因为他最后那句话?
  “为何不去陵光走一遭呢?”
  贺玠握着令牌的手一抖,差点砸进面碗里。
  明月被他这哆嗦吓了一跳,抬起狂吃小碟里汤面的脑袋好奇地看着银令。
  贺玠风卷残云般扫干净了三大碗面,等填饱肚子后才着手开始考虑接下来的事宜。
  他原本打算的是,在孟章城逗留小半月就出发前往北边的监兵。可接二连三的遭遇又让他不得不考虑改变计划的可能。
  去陵光吧。
  孟章神君的低喃宛若徘徊不下的咒语,让贺玠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那就先去陵光吧。顺便把那躲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老头子给找出来。”
  贺玠用筷子戳破了面汤上的油花,把它们想象成腾间的脸。但那浮起的圆沫很快又重新聚了起来。
  明月吃饱了后就飞到他肩膀倒头就睡了。它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妖,要去哪里要吃什么全听贺玠发落,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幸福地睡觉。
  贺玠轻轻戳了戳它头顶的绒毛,温和地笑笑。想起这小家伙居然能在虚有山一战时带着连罪来找自己,也算是没辜负他这些日子的养育之恩。
  碗里的汤汁渐渐没了热气,贺玠抿着筷子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去陵光倒是容易,可难的是怎么去。
  走的话未免路途太过遥远,自己不是尾巴那样日行千里的妖,也不是裴尊礼那样身份尊贵,身怀术法绝技的剑修。等自己靠着双腿勤勤恳恳走到陵光的时候,估计半条命都要没了。
  “诶刘二,你家上次运货找的那家马坊怎么样?”
  “你可别提了。老子为了省那几个银子,结果捞了几匹病马。给我的时候活蹦乱跳,哪知道还没跑到万象国国境就死了!那几个孙子还要问老子要马的买命钱,我呸!”
  “哈哈,所以我说城东那边的马坊才是最好。贵是贵了点,但好在马儿都喂得膘肥体壮,不会出岔子。”
  身后传来两个男人的交谈声,貌似是两位驮马运货的商人正在痛骂着马坊的无良。声音虽吵了点,但也为贺玠提供了想法。
  骑马去貌似是个不错的选择。
  贺玠竖起耳朵,从两人的对话中打听到那家城东马坊的具体位置。结下面钱后就带着明月朝那里走去。
  孟章多是经商走货之人,城内供以租赁的马坊车坊自然也不会少。那城东马坊占地有格外大,还没走到集市上,贺玠就远远嗅到各种牲畜的臭味,听到勒马的鸣叫。
  贺玠一连从坊前看到坊后,挤过人潮不断观察着不同种类的马匹。
  他不懂马,只能通过外表的肥瘦健壮分辨良劣。逛了一整圈,好马虽不少,但也只有一匹月白的壮马入了贺玠的眼。
  明月狠狠点了下脑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颗光亮的马头,吓得差点振翅飞起。
  那马儿也被突然弹动的山雀惊了魂,撅起前蹄,差点把正在看马的贺玠一脚蹬飞。
  “吁——”
  马主人扯紧了缰绳,安抚下惊慌的马匹后看向贺玠道:“怎么样小哥,我家的马可是这坊间最温顺易驯的,无论是驮人还是货物都不在话下。我看你也走了一圈了,不如赶快定下来吧。”
  “这马够跑到陵光吗?”贺玠问。
  “别说陵光,跑三个来回都不是问题!”马主人信誓旦旦。
  “我……”贺玠伸出手摸了摸马鬃。他看着马主人热情的样子,不太好意思说出周旋拒绝的话。
  “也好。”他看着枣红马黑玛瑙般的眼睛,正想探手伸向锦囊付钱买马,后背却突然被一股怪力撞了一下。
  “抱歉抱歉。”
  一位身穿灰色长袍,头戴宽大竹斗笠的男人对贺玠连声道歉。
  他身体瘦弱不堪,从袖子中伸出的手腕细可见骨,饶是宽敞的衣袍也遮掩不住他薄如蝉翼的身躯,活像个笔挺的瘦麻杆子。
  肩上的明月猛地缩了缩脖子,它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气,四周看了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您……是在看马吗?”
  瘦麻秆声音细弱,斗笠下探出一双细长的眼睛,转动眼珠打量着贺玠。
  贺玠往后退了半步,直觉告诉他男人有些危险。
  “不要买这匹。”
  瘦麻秆突然顷身贴在贺玠耳边,声若游丝。
  贺玠只感觉全身如蚊虫啃食,一个激灵躲闪到一边,却见瘦麻秆勾起唇角,缓缓说道。
  “你肩上这只山雀,是妖吧?”
  贺玠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护住明月。
  “别紧张。”瘦麻秆虚弱地笑了笑,消瘦的面颊颧骨凸起,笑起来更加瘆人。
  “你要做什么?”贺玠压低声音狠狠地盯着他问道。
  他并不怕男人对自己出手,他怕的是明月受到攻击。
  孟章城百姓对于妖物本就排斥,马坊里又鱼龙混杂。他不敢赌要是瘦麻秆在这里大喊一声会有什么后果。
  瘦麻秆看贺玠被唬住了,低低笑了两声后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一个荒废的马棚。
  “我们去那边说。”
  语罢,他像是笃定贺玠不会拒绝那般利索地背过身,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向马棚。
  贺玠咬了咬后槽牙,在马主人疑惑的目光中跟着男人的身影而去。
  破败荒废的马棚内散落着草料渣和结成块的排泄物,臭味熏天令人作呕。可瘦麻秆却一步步踏在那些污秽上,将贺玠引到马棚后的暗处。
  “你先走,不要管我。”
  趁着瘦麻秆背身的功夫,贺玠小声对明月说道。
  明月懵懂地点点头,腾地起飞。岂料那瘦麻秆像是后脑勺长眼睛般忽地转身,瘦长的身体轻巧地腾空,双手一捞就将明月牢牢桎梏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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