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裴尊礼将药碗放在灶台上,顺手又盛了一碗放在贺玠面前。
  “你也喝点。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气候也会转凉。”他直立在灶火旁,跳动的火光不停在他挺立的鼻梁上闪烁。
  “并不是什么要紧的病,旧疾罢了。”沉默半晌后,裴尊礼轻声说,“这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旦天气转凉就会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这怎么行?旧疾那更得根治才好啊。”贺玠对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不太赞同,“说什么习惯了……等人老了可是有罪受的。”
  他这话说得很认真,裴尊礼盯着他的脸,紧抿着嘴唇,抿掉舌尖上残留的苦涩。
  “不是所有病,都能治好的。”他盯着贺玠的眼睛,那碧穹色的瞳孔在柴火的灼烧下亮得惊心。
  裴尊礼别过脸轻咳两声,放在唇边的指尖凉得锥心。
  “裴宗主。”
  许是察觉到了裴尊礼太过于直白的目光,贺玠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何事?”他回头道。
  贺玠顿了顿,想到先前在客栈房间时裴尊礼莫名的暴怒和尾巴的解释,犹豫道:“您之前,是不是认为我是有心人派来接近您的细作?”
  裴尊礼皱眉沉吟:“抱歉。当时是我太过急躁了。”
  贺玠了然地点点头,随即道:“是因为,我长得很像您认识的人吗?”
  他这句话问得并不是毫无根据。尾巴当时也明说过,细作这种东西越是能戳中任务目标的软肋,就越是能博得信任套取情报。
  既然自己戳中了裴尊礼的弱点,那一定是因为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他有了联想。
  那之后贺玠想许久,想破脑袋也没弄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让裴尊礼有了这种误会。直到他在锁昔幻术中看到了那只鹤妖。
  在幻术最后,年幼的裴尊礼在被父亲严厉责罚后遇上了治愈他的鹤妖。而那只鹤妖的眼睛,正好和自己的十分相像。
  如果幻术展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裴尊礼一定认识鹤妖,搞不好两人后来还成了友人。而他怀疑的原因也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和鹤妖相似的瞳孔。
  他认为有个了解他过往的敌人,找了个和旧友鹤妖拥有同样眼瞳的细作来接近他,故而发作暴怒。
  “尾巴告诉你的?”裴尊礼神色有些复杂。
  贺玠摇摇头,听到这个疑问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像。”
  裴尊礼回答得很是干脆,目光却移向别处。
  “一点也不像。”
  他又说了一遍。
  “那宗主为何虚有山出手救我性命?”贺玠问。
  裴尊礼叹息开口道:“贺公子。我出手相助并非因你相貌的缘故。”
  “惩恶扬善,维护安定本就是我的职责。就算孟章并非我统领之地也不能忘本。”
  “公子行侠仗义,挽救百姓性命。若我旁观岂不是罪人?所以,这都是我该做的,还望公子不要多虑。”
  说通俗点就是。我出手救你只是因为我高位使命在身,不能袖手旁观。跟你长不长得像我的故友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多想。
  这划清界限的说辞让贺玠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就算长得像又如何呢?自己只是一介出生乡野间的平民,只是偶然窥见神明起居就自命不凡,未免也太过傲慢。
  “我知道了。”贺玠牵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
  “那我们算是友人了吗?”为了缓解这怪异的气氛,他半是玩笑地说。
  裴尊礼拢上了衣服,静默片刻后道:“如果还能见面的话,我会以友人之礼款待。”
  如果还能见面的话。
  贺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斩妖人,连刀剑都不会舞弄的三脚猫。而人家却已是一宗之主,一国之君。
  云泥之别,天壤之差。
  “那就祝宗主明日一路顺风。”贺玠捧着药碗弯起眉眼。
  “你也一样。”裴尊礼道,“后会有期。”
  语罢他缓缓走到门边,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贺玠。
  贺玠微笑着挥挥手。
  裴尊礼拧了拧眉,胸膛剧烈一起伏,随后毅然转身离开了。
  回到房间的贺玠蹑手蹑脚爬上了床,见枕边和地上两只妖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雨势好像渐渐弱了下来。点点雨丝飘到窗框上,滴滴答答催人入睡。
  贺玠也实在是累极,脑袋刚一沾上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而在他睡着后,地上那团鼓起的被子忽地动了动,一双浅金色的猫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盯着贺玠沉睡的背影出神。
  裴尊礼回到房间后也并没有睡觉,而是着手收拾起散落在房间里的东西。
  摊开在木案上的话本,一并带出的药罐……
  胸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翻涌,他低低闷咳两声,捂住的手心中却染上了点点血迹。
  裴尊礼熟练地从药罐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药丸吃进嘴里。
  畏寒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病,好生配合不出一年就能痊愈,可他却硬生生拖了十年。拖到病根加重,一遇冷就咳血。
  宗门里药修的长老都骂他傻,有药不治,非拖着一副病体四处奔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孤身坐在窗边,目光落在新洗的枝叶上。
  十年前的那场暴雪化作带毒的针,让他落下了病。也是在那场雪中,他眼睁睁看着那只高傲的白鹤永坠凡尘,再也不起。
  这不是他的病,这是他的铃。
  病发即铃响。只要病未愈,他就永远不会忘记那刻骨铭心的痛。
  ——
  第二天贺玠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睁开眼时,榻边地上已经空空如也了。对门房间的房门也大敞着,床榻干净整洁,丝毫没有居住过的痕迹。
  他不知道尾巴和裴尊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单从那凉透的地板来看,两人已经出走多时了。
  书案上还留下一封字迹歪扭的信件,写着让他有空去陵光玩的字样。末尾处还留下一个乌七八糟的小猫头,一看就出自谁之手。
  “年轻人?年轻人你起床了吗?”
  门外忽地响起老婆婆沧桑的声音,贺玠跳着脚穿好衣服,打开门就看见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楼下有人找你。”
  老婆婆赫赫喘着气,传完话后就背身一步步下楼了。
  有人找我?贺玠走到窗边往下看,只看见一个个圆润的伞面在楼下来来往往,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人。
  “斩妖人大人!”
  还未走下楼梯,一位衙役就抱拳上前冲贺玠行了个礼,摘下腰间沉甸甸的锦囊呈到贺玠面前。
  “这是戚大人答应过给您的酬劳。”
  贺玠目瞪口呆地接过那沉如磐石的锦囊,打开一看差点被里面满登登的银子闪瞎了眼。
  “这、这也太多了!”贺玠粗略地点了点里面的银两,都是平日做梦都梦不出来的数目。
  “大人说过,还请您千万不要嫌多。”衙役抱拳道,“阁下对孟章百姓的帮助大人已向神君禀报,这里面还有神君大人的赏赐。”
  “老天爷……”贺玠拿着锦囊的手都在抖。这下他算是不用担心修行之途的花销了,这么多钱,他省着点花,半辈子都够了。
  “对了,戚大人他现在在何处?”回过神的贺玠向衙役问道,却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人他正被那白家老爷闹得焦头烂额呢。”
  白家老爷?
  贺玠目光一顿,随后汗如雨下地大叫一声:“坏了!把他给忘了!”
  也怪他当时被那桃木妖和守山人整得身心俱疲,把那个和自己一同被敲晕抓走的白峰回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现在就去找他!”贺玠说着就要往外跑,那衙役却快一步拦下了他。
  “阁下莫慌。白公子已经被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贺玠擦了一把冷汗,“那就好……诶?那白家人为何要闹事?莫非白峰回他……”
  “不不不,白公子性命无忧。”衙役摆摆手,而后压低声音说,“不过他现在活着,倒也和死了无异了。”
  “为何?”
  衙役莫测一笑:“那守山人显然对他愤恨已久,居然生生砍下了他的命根子将他丢弃在山洞中。我们找到他人时已经昏死已久了。”
  “他现在成了阉人,还是白家独子。他老子正在衙府前哭天抢地讨说法呢!”
  听衙役直白的描述,贺玠感觉手臂上一片鸡皮疙瘩。但悚觉后又是一阵暗爽——天道好轮回,这也算是他的因果报应了。
  正当衙役说得起劲时,贺玠晃眼看见门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扭捏地趴在门框边往里看。
  “那不是……”贺玠看向门边踌躇的小姑娘,朝她和善一笑。
  “哦,这姑娘跟了我一路了,好像说什么也想来亲自答谢你。”衙役一拍脑袋,将藏在门后的女孩提溜进来。
  扎着麻花辫的姑娘从脸红到脖子,踮起脚双手捧起一个丑丑的手作娃娃。
  “谢谢……谢谢大哥哥救了我。这、这是我自己做的……”
  她就是那位卖粥的女孩,小小的手上还有数不清的水泡伤痕,唯有手里的小布娃娃干干净净。
  “谢谢!”贺玠夸张地张大了嘴,满脸欣喜地说,“这么好看的娃娃真的要送给我吗?”
  小姑娘看他喜欢,兴奋得眼睛都亮闪闪的,狠狠点了点头。
  “对了。”衙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突然摸了摸女孩的头说,“我们通过询问这些被绑的女孩后得知,她们好像都在那深坑里做了梦。”
  “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梦回自己小的时候。”
  “对!”女孩大声应和,“我梦到和奶奶一起学做粥的时候了!可是……可是奶奶前年已经去世了。”
  “还有的姑娘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过去自己的经历,我们怀疑这和桃木妖的术法有关。想问问阁下当时有没有做这种奇怪的梦。”
  “都是看到了自己儿时的经历?”
  贺玠喃喃自语,手中捏娃娃的动作也停下了。
  那的确是因为陶安安的妖丹中存有锁昔术法所致,而原因大概是为了让选中的少女们回忆儿时往昔,以便散发更多她所需要的“纯良”精气。
  但自己不同啊。
  “你们,真的都是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贺玠问小女孩。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