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睡不着,不如早点过来。”贺玠神色自然道。
  离得近了,那小人身上的妖息便愈发浓重。
  她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故意彰示着自己的存在,让贺玠不得不多看了几眼。
  至少五百年的化形大妖。
  他们怎么会抓住这样的妖物?
  “没见过?”瘦麻秆捕捉到贺玠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掩嘴笑了笑。
  贺玠盯视着衣袍下滑落的乌黑发丝,猜测着这只妖物的种类。
  “鱀妖。”瘦麻秆仿佛看透了他心中的疑惑,晃了晃手中的绳子道,“听说过没?很罕见的。”
  鱀妖?
  这名字贺玠并不陌生,在爷爷给他留下的书上第七十八页就有过记载。
  鱀妖生于江流,为鱼妖中极为罕见的一类。喜与族人居住,擅长御水成形的妖术,已有多年未见其踪迹。
  连腾间老爷子都没怎么见过的妖种,居然出现在这些妖牙子手中,看来这伙人的的确不简单。
  “倒是不知如此稀有的货,你们是怎么搞到的。”贺玠仿照瘦麻秆的话术询问他。
  瘦麻秆抖着肩笑笑,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出一条上马车的路。
  “还是快些上车吧,耽误了时间,我们可是赔不起的。”
  说完,瘦麻秆就牵扯着手上的鱀妖,将她推上了车厢,和那铁笼子锁在一起。
  贺玠踌躇片刻,选择爬上车坐在铁笼旁边,紧挨着那低垂着头的鱀妖。
  瘦麻秆撩开遮在车厢上的帘子,竖起食指朝贺玠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在示意贺玠注意这些妖物的动静,以免在出城门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笼中的幼妖们似乎预感到自己地狱般的未来,在黑暗中低低啜泣着。
  三位妖牙子坐到了车前,一人驱马两人望风。车后的贺玠就紧靠在角落,一边注视着低头不语的鱀妖,一边思考着要如何才能解救他们。
  马车缓缓驶动,一路平安来到孟章城边,接受守卫的盘查。
  贺玠知道那瘦麻秆擅长障眼法,骗过守卫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但自己想要的可不是守卫的配合帮助,而是他们拖延下的时间。
  “连罪。”
  在车外瘦麻秆正和守卫迂回时,贺玠轻声喊醒了背后的砍刀。
  “帮她解开麻绳。”
  贺玠看着鱀妖手上一圈又一圈的绳索,知晓那上面还附加了禁锢一类的术法,只能靠连罪才能斩开。
  连罪嗡鸣一声,红光闪过,捆住鱀妖的绳索应声落地。
  那鱀妖似乎没料到贺玠会帮助自己,愣神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抬起头望向他。
  是个肤色白到骇人的姑娘。贺玠的手不易察觉地哆嗦了一下,随后趁着守卫翻动车厢的动静低声道:“一会儿等车停下来,你就跑,不用管我。”
  少女用两颗又黑又大的眼珠看着贺玠,半晌慢慢捡起地上的绳子,一圈一圈重新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嗯?”贺玠看傻了,不知道少女这是何意。
  “该跑的是你。”
  她的声音同她的长相一样冷冰冰,光是入耳就如同那刺骨江流灌满身体。
  马车通过了盘查,缓缓行驶了起来。
  “什、什么意思?”贺玠问。
  少女眸色闪了闪,盯着贺玠的脸看了半晌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贺玠一愣:“不可能吧。姑娘许是记错了。”
  少女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转过头,不再言语。
  这时笼子里又传来一声声难耐的呜咽声,贺玠小心翼翼地撩开一角,看到里面的幼妖全部堆叠在一起,有的还在抽噎,有的已经奄奄一息。
  如果再不加以救治,至少会有三成的幼妖死亡。
  贺玠听着车厢外三人的交谈声,知晓现在用连罪砍开铁笼的铁锁一定会引起注意,但不打开笼子,自己是没办法施以援救的。
  “你会哭吗?”
  就在这时,蹲坐在一边的少女出声叫住了他。
  “什么?”贺玠怔住了。
  “你想救它们?”她看向了铁笼。
  “我想救你们。”贺玠低声道。
  少女垮着脸没出声,突然挣脱开手上重新捆好的绳子,在贺玠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不耐痛的贺玠立刻被她巨大的手劲捏出了泪水,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着自己没有大叫出声。
  少女看着他眼角浸出的泪水,在它滑落脸庞的刹那用指尖接住,而那滴眼泪,在她手中慢慢变化为一根细长的铁丝。
  御水成形。这个少女果真是鱀妖。
  她将幻化而成的铁丝丢在贺玠脚下,随后自己又将麻绳缠在手上,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蜷缩回角落。
  用这根铁丝去撬开铁笼的锁吧。
  贺玠知晓了她的意思,慢慢捡起地上的东西。
  “救它们走便好。”少女将脸埋在双膝之间闷声道,像是个孤僻可怜的幼儿,除了这句话外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了。
  “你有名字吗?”贺玠突然抬头问。
  少女用双臂抱住自己的脑袋,良久没有回答。
  正当贺玠垂头放弃交谈时,一个闷闷的声音从她那边传来。
  “江祈。”她道。


第45章 杀生庙(一)
  ——
  身后的车厢似乎传来了一些细小的动静,瘦麻杆用尖长的指甲掏了掏牙缝,从车厢板的缝隙中窥视而去。
  蒙上灰布的铁笼安稳地固定在车厢中央,鱀妖也保持着手脚被缚的姿势靠在墙角。唯一让他觉得不太稳定的贺玠也闭着眼睛沉沉睡去。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似乎方才微不足道的响动只是他的幻觉。
  “离陵光还有多远?”瘦麻杆收回目光,淡淡问身边两人。
  “瘦子你也太心急了。这还没出孟章边境呢,就是千里马也得再跑三四天才能到啊。”其中一个人拿着半壶清酒,醉醺醺地说,“不着急,反正这路还远,我看那鱀妖长得也怪水灵的,还不如在送到那泼皮少爷之前给哥几个尝尝鲜。”
  他笑得猥琐下流,面巾也挡不住其下扬起的诡笑。
  “想什么呢?”瘦麻杆掏着牙朝他脑袋上狠狠打了一下,“先不说你打不打得过那丫头,玩出问题你跟那疯子解释?”
  那人想了想康家大少那山一样的身躯和剥皮抽筋的变态玩法,打了个寒颤,再不敢提档子事。
  “少废话,今晚找到下脚的地方了吗?”瘦麻杆嗤道。
  “还是老地方啊。”
  车厢内的贺玠竖起了耳朵。
  “客栈的钱我们可给不起,睡一晚上我们这趟货都白跑了。”
  看来他们不打算住客栈,这些妖牙子恐怕有隐匿的据点供落脚。
  “收拾干净了吗?”瘦麻杆问,“我可不想睡在屎尿冲天的地上。”
  车前的三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而车厢内的贺玠则聚精会神地思索着要如何拯救这一车的妖兽。
  既然他们没有连夜赶路的打算,那夜晚的休憩时分就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夜色渐渐沉下,一行人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赶到了一处漏了半边屋顶的荒庙前。
  荒庙的屋檐下都结上了厚厚一层蛛网,积尘落灰扬了满屋,只有入门的地方打扫得还算干净。
  原本供奉神像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零星的碎石和倾倒的供碗,几张破草席和烂被褥铺在地上,就是他们今晚的容身之所。
  瘦麻杆将马车拴在荒庙后,拿了一袋子糗饼甩在地上,那俩蒙面人立刻摘了面巾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贺玠不敢轻易吃他们的东西,摆手拒绝了瘦麻杆递来的饼后就带着自己的东西找了块还算干净的草席盘腿坐下。
  那鱀妖也被他们带进了庙内。瘦麻杆怕她饿瘦了自己被找麻烦,毫不吝啬地将剩下的糗饼都放在她面前,可女孩却嗤之以鼻地别过脸。
  “死哑巴,还嫌东嫌西。到了那胖子家我看你有几天好活。”
  一个蒙面人嘴里包着食物大声骂着,眼神还不老实地在鱀妖娇小的身躯上下乱瞟,仿佛能透过那宽大衣袍看见内里少女的肌肤。
  贺玠只感到一阵急火烧心,后牙都气得痒痒,偏偏现在不能动手,只能遏制住几欲拔刀的手平躺在地上,装作舟车劳顿昏睡不醒的模样。
  “吃完了就赶快休息,两个时辰后继续赶路。”瘦麻杆吃掉最后一口糗饼,拍拍手躺在一张草席上飞快入睡,不多时就打起了呼噜。
  随着最后一声吞咽的结束,荒庙彻底笼罩在了死寂之中。
  贺玠侧躺在草席上,两只眼睛却睁得比谁都大。他在等那三个人都陷入熟睡,才能开始自己的计划。
  簌簌——簌簌——
  庙外风吹落叶声有些奇怪,那干枯的枝叶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牙轻轻划过,一片片朝着残破的庙门蔓延。
  率先动作的是瘦麻杆,他在听到那不同寻常的响动时就倏地从地上坐起,手指翻动,捏出了术诀。
  整个庙内的气息立刻被轻微扭曲。贺玠知道这是他擅长的障眼法,此时就算门外千军万马闯进来,也无法看到庙内隐藏的他们。
  “殿下,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看天色也暗了,后半夜说不定会下雨。”
  门外传来胆怯恐惧的声音,貌似是个年轻男人,说话的语气都在发抖。
  “要回去你自己滚回去。”
  紧随那恐慌的是一声极为烦躁的男声,那怪异的响动也伴着这声怒喝再次响了起来。
  簌簌——吱呀——
  贺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声音,只觉得背后忽然凉风吹过——庙门被人打开了。
  贺玠呼吸一窒,立刻翻身坐起来看向门前。
  朦胧月色下,一辆造型独特的四轮车出现在门槛后,那车上端坐着一位男子。腰身笔挺气度不凡,夜色也遮盖不了的俊朗面容上却是令人生寒的阴郁,两双眼睛愤然的能射出刀子。
  而跟在他身后的小厮背了个硕大的笈囊,畏畏缩缩地打量着屋檐下的蛛网。
  他的腿——贺玠低头看向男人的双脚,通过那过于纤细的小腿知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站立过了。
  这是个双腿残疾的男人。
  瘦麻杆和两个蒙面人都警惕地起身,虽说知道有障眼法的存在,但不免还是会对男人有几分戒备。
  “殿下,这里面好阴森。”小厮显然看不见庙内的四双眼睛,依旧惶恐地喘气。
  被他称作殿下的轮椅男人一手撑着下巴,歪头扫视了一圈庙内,突然笑了笑。
  “这不是挺好的吗?”男人玩味地咧开嘴轻声道,“有瓦有墙,有地有房。不会淋到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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